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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过得很好。
已经不需要他了。
似乎这个答案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接受,但元野很快接受了,转身把手里的花和烤红薯一起丢进路边的垃圾桶,迎着风雨离开。
凛风如刀,毫不客气地把那束开得鲜艳欲滴的香槟玫瑰吹落,花瓣四散,被路过行人踩碎,最后随风消散。
一支烟抽完,车厢弥漫着呛鼻的尼古丁味道,许梨轻微咳嗽两声,元野掐灭烟,扭头嘶哑着嗓音问她:“要开窗吗?”
元野无时无刻不照顾着许梨的想法,事事以她为先,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许梨掩面咳嗽一声,轻轻点头:“开吧。”
元野降下车窗,车厢内的烟草味瞬间被风吹散,他凝视着窗外如同电影画面一帧帧倒退的霓虹夜景,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许梨子,我真的回来找过你的。”
“真的,我想过低头的。”
“……”
许梨鼻尖一酸,元野有多骄傲,曾经因玩赛车和他外公闹得不和,外公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这人也倔强地不低头,还狂傲地放话一定会在赛车领域闯出一片天。
就是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说他真的是愿意向她低头求和的。
短暂心动过后,是无尽的遗憾。
迟了。
太迟了。
如果是十九岁的许梨听见这句话,会不顾一切,飞奔地向元野奔来。
可二十五岁的许梨,眼里、心里早已经被另一个叫薄弋的人牢牢占据,再也容不下他人。
都是因为曾经太年轻,太骄傲,不愿意低头服软,所以才造成了如今这样充满遗憾的潦草结局。
许梨没有哭,可嗓子却涩得发哑:“阿野,放下吧。”
车子恰好停在了许梨居住的酒店楼下,元野看一眼外面浓稠如墨的夜色,眼底的光变得黯淡,他转头望向许梨,眼睛很红。
这么一个天之骄子一样的人,在这一刻红了眼,故作戏谑地逗她:“放下也行,你让我亲一下。”
“……滚呐,”许梨无奈打他一下,伸出双手抱了一下元野,在他耳边轻声祝福:“阿野,往前走,你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她会比十七岁的许梨还要爱你。”
十七岁的许梨真的热烈又赤诚地爱过那个耀眼如同太阳的少年。
我真挚爱过的少年啊。
愿你今后,无灾无难,岁岁平安。
愿你放下过往,重新起航,归来仍是那个骄傲又热烈的太阳。
元野伸手轻轻摩挲过许梨发顶,主动松开了她,这些年的追逐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以后和薄弋结婚别给我发喜帖,我怕忍不住来抢婚。”
“喜帖不会发,但你的份子钱不能少。”许梨笑着和他调侃。
“小钱串子,”元野啧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声音黯哑:“许梨,下车时走快点,别让我有追上来的可能。”
许梨和他说了声再见,下车离开,元野还是没忍住去看她离去的背影,寒冷的风从外面涌进车厢,他眼睛冻得发涩,有什么热流溢出。
一滴泪消失在了鬓角。
人已经走远,元野让司机开车离开,凌晨的街道几乎没人,元野盯着窗外看了许久,抬手摘下右耳上的L字母耳钉。
车厢光线昏暗,静躺在掌心里的耳钉已经掉漆失了原本的光亮,元野凝望许久,眼神坚定的把耳钉掷向窗外,落地无声。
“不怕浪子不回头,就怕浪子回头上错岸。”
不知怎么的,元野想起来尤飞航曾调侃他的话,他仰靠着椅背,眼睫垂下,在脸上拓出淡淡阴翳。
元野拿出手机给方幼青发了消息:【约个时间,我要洗纹身。】
他十八岁到二十六岁的喜欢,该在这一刻画上句号了。
-
十月底,南城迎来晚秋的第一波寒流,冷空气瞬间席卷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
许梨从机场出来,乘车回到琅嬛公寓,卸妆洗了个热水澡,点上新买的雪松香薰,拉上遮光窗帘,上床睡觉。
再次睁眼醒来外面天色暗沉,远处节次鳞比的高楼亮起灯火,月亮弯弯地悬挂天空,立交桥上路灯亮如白昼,车群拥堵不休。
许梨凝望天花板醒神须臾,拿过手机看时间,晚上六点,她下床洗漱,给自己做了份水果沙拉,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地吃了三分之一。
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屏幕亮起,赵泠朵发来消息问她:【梨梨,穆明杰名下的度假山庄今天开业,晚上有聚会,你要一起来玩吗?】
许梨想拒绝,赵泠朵又发来消息:【薄弋也会来哦。】
放下叉子,许梨懒散打字回消息:【坐标发我。】
赵泠朵爽快地把地址分享过来,穆明杰名下的那家度假山庄开在南城郊外的西鼎山,开车过去要两个小时,距离晚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反正已经晚了,许梨打算化个妆再出门。
许梨把没有吃完的食物全部倒进垃圾桶,洗完碗上楼化妆。
她最近没休息好,镜子里的女人眼下一片青黛色,好在天生皮肤白,用遮瑕膏遮去黑眼圈,化了个精致的淡妆,从衣柜里找出衣服换上,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从电梯出来,迎面而来的凉风吹得许梨身子一颤,忍不住拉紧了脖子上的黑白菱格羊绒围巾,低头快步走向停车场。
上车后,许梨开了空调,调到适宜温度,把围巾和挎包通通丢到副驾椅上,系好安全带,调出导航规划路线,驱车前往西鼎山。
从高架桥上下来时,手机【创建和谐家园】响起,是赵泠朵打来的,许梨单手打着方向盘,抬指轻敲Air pod,电话接通,赵泠朵声音响起,跟个连珠炮一样:
“许大小姐,您还有多久才到啊?我们都已经吃完晚饭了,在包厢玩了。”
许梨看向手机,导航显示还有两公里,她开口:“快了,十分钟后吧。”
“你快来,再不来——”赵泠朵声音压低,神神秘秘的像特.务接头,“你家薄弋要被那谁勾走了。”
许梨眼皮一跳,语气冷了下来:“谁?”
“楼…楼,”赵泠朵想了半天才想起那人名字,“楼青芮。”
“马上。”许梨挂断电话,油门踩到底,车速提高,一抹张扬的红色,行驶在茫茫夜色中。
许梨把车开到度假山庄前的停车场停好,戴上围巾,由前来接她的赵泠朵领着往聚餐的包厢走。
穆明杰这家度假山庄开在西鼎山半山腰,山风拂面,带着透骨的凉意,许梨一眼望去,无数灯火亮如白昼,保龄球场、温泉、射击场…等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包厢在山庄二楼走廊倒数第二间,光线很亮,中西合璧的设计风格彰显十足韵味,擦得锃亮的玻璃窗倒映出包厢里男男女女的身影,虚掩的门后传来他们不时的欢笑声。
给人一种与现实脱轨的奢靡感觉。
赵泠朵先推门进去,许梨跟在她身后,一进门,立马吸引走了包厢里所有人的视线,她生得高挑纤瘦,黑色卷发慵懒披在肩头,头戴咖色贝雷帽,脸小唇红,一双美人眼,漂亮又多情。
坐在门口的男人冲许梨吹了声口哨,语气毫不掩惊艳:“美女,您哪位啊?”
“眼瞎吗?”他朋友啐男人一口,调笑道:“许梨都不认识?”
今晚来赴约的富二代小姐们都是南城圈子里叫得上名号的人,谁没听过华和集团大小姐许梨的名字,光是她早年那些风流韵事至今都是圈子里的茶余饭后之谈。
男人看许梨的眼神更暧昧,想要搭讪:“许小姐……”
“不约,名花有主。”许梨打断男人的话,从他面前走过,驼色大衣带起一阵清甜的梨子香味,飘散在空中。
男人怔然看着许梨漫步走向包厢另一边,暗色灯光流转,落在那个与这声色场合格格不入的薄弋脸上。
薄弋神情冷倦,因为包厢里开了暖气,他穿了件黑色衬衫,驼色毛衣马甲,领口半敞开,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喉结轻微滑动,气质斯文又迷人。
楼青芮正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两杯酒,欲把其中一杯递给薄弋,眼神含羞带怯:“学长,这是我调……”
话没说完,一只纤细白瘦的手拿过她手中酒杯,许梨高挑的身影带着极强压迫感将楼青芮笼罩,眼尾上扬,神情漫不经心地看着楼青芮:“谢了。”
“……”
楼青芮咬唇,眼神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许梨。
许梨仰头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搁在茶几上,低眸俯瞰楼青芮,语气散漫却不容拒绝:“妹妹,麻烦你起来,这个位置属于我。”
敢这样明目张胆宣誓【创建和谐家园】的人,除了许梨,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可她是许梨,天生就有傲然的资本。
气氛稍显凝滞。
先前还在玩游戏的众人,此刻目光默契地齐聚在许梨和楼青芮身上。
从今晚这聚会开始,楼青芮就摆明了自己对薄弋的心思,一直黏着他,后者真不负圈内盛传的那句——“无情无欲似神明”的传言,从始至终都没搭理过楼青芮。
许梨自进门起,目标明确走向薄弋,高调又大胆地宣誓【创建和谐家园】,令众人八卦因子迅速燃起。
楼青芮愤懑地看着许梨,正要开口,余光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许梨手中挎包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她纤细腕骨,借力把人往怀里一带,许梨就那么坐到了薄弋腿上。
“那地脏了,坐我身上。”安静包厢响起的男人嗓音低沉,有对楼青芮的漠然,有毫不掩饰对许梨的偏爱。
这边灯光昏暗,气氛暗流涌动,众人看楼青芮的眼神怜悯中透着嘲弄。
她如芒在背,脸色气得白了又红,想走,又不甘这么认输。
许梨解下围巾往薄弋冷白脖颈上一戴,给他系了个不伦不类的蝴蝶结,薄弋垂眸,眼神有些无奈,但没把围巾取下。
“想好了吗?”薄弋低下脖颈,凑到许梨耳边问她。
许梨不理他,白皙指尖玩着围巾上的流苏,脸上表情漫不经心。
“跟我出来。”薄弋拉着许梨的手,要带她出包厢。
“不去,冷。”
许梨使了巧劲挣脱,堂而皇之地占领了薄弋的位置,懒散靠着真皮沙发,接过一旁赵泠朵递来的酒,不时摩挲圆口酒杯杯身,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四肢。
薄弋眼神沉沉凝视许梨须臾,最后选择妥协,叫服务员送了一杯温开水进来,拿过许梨手中的酒,看着她说:“胃不好,少喝酒。”
许梨哦了一声,没有搭理薄弋的意思,但还是乖乖地接过他递来的玻璃杯。
楼青芮起身坐到另一边,关山月坐了过来,许梨正和赵泠朵玩骰盅游戏,见她过来,笑着打了招呼,邀请关山月一起玩游戏。
关山月不玩,凑到许梨耳边问:“你怎么不理薄弋?”
许梨没说话。
赵泠朵接话:“你还不知道梨梨这脾气,吃醋了呗。”
“没意思,不玩了。”许梨把骰盅往茶几上一扔,余光瞥向坐在沈行止身边的薄弋。
薄弋似乎察觉她的目光,瞭起眼皮看了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纠缠,许梨心里憋着一股气,率先移开了眼。
赵泠朵用肩撞许梨,小声说:“我看薄弋从始至终都没搭理过那女的,你就别作啦,两人把话说开,好好谈个恋爱成不?”
“小泠朵,”许梨掐她脸,“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媒婆了?”
赵泠朵无语白她一眼:“你就作吧,迟早得在床上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