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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梨还是在周末就出院了, 去机场的车上,赵泠朵打着方向盘,跟个老妈子一样冲许梨念叨:“梨宝啊, 去国外了,一日三餐记得按时吃, 医生说你那胃不能再折腾了, 知道吗?”
“知道啦,师父。”许梨笑她,“泠朵, 我发现你挺有那潜质的。”
赵泠朵一怔:“……什么潜质?”
车在机场外停下,许梨把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 戏谑看着赵泠朵:“无痛当妈的潜质。”
赵泠朵无语睨她几秒, 把人送进去, 看着正在办行李托运的许梨说:“那天我坐薄弋车来医院,本来要开副驾车门的, 他让我坐后排, 你知道这为什么吗?”
许梨指尖微蜷, 垂下漆黑的眼睫, 语气辨不清情绪:“我哪知道。”
“说你傻, 你还真对号入座了。”赵泠朵恨铁不成钢,“那是因为薄弋副驾专属于许梨,其他人不能染指。”
——薄弋副驾专属于许梨。
这一句话,让许梨心跳漏了一拍。
飞机起飞前, 许梨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出发, 巴黎。】
航班抵达巴黎后, 许梨和团队的人在品牌方定下的酒店汇合, 在咖啡厅开了个短暂的会议,定下明日秀场礼服妆造和Vlog脚本流程。
回到酒店房间,许梨先检查一遍屋内有无针【创建和谐家园】头,确定安全以后,她才卸妆泡澡,换上睡裙从浴室出来,点了香薰,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玩手机,窗外夜景一览无遗。
通知栏堆积了几十条未读消息,许梨一一删除,点开微信,通讯录底端亮起小红点。
半个小时前,薄弋给她的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许梨犹豫许久,还是没有点开薄弋的对话框,关掉手机吹头发,留了一盏床头灯,伴随小苍兰香薰的幽香,一夜好眠。
翌日巴黎早上五点,手机闹铃响起。
许梨开灯下床洗漱,给自己泡了一杯黑咖啡醒神,然后做了一套晨起瑜伽,简单冲了个澡,等化妆师一行人上门。
七点一刻,妆造团队敲响许梨房间的门。
许梨先前就做好了妆前护肤,化妆师给她化妆时,惊讶感叹:“梨梨,你皮肤可真白,像剥壳的鸡蛋一样。”
“谢谢,我也觉得我皮肤挺好。”
许梨不时和工作人员插诨打科,时间转瞬流逝,做完妆造已经是上午十点,许梨换上礼服,由团队里的摄影师帮忙拍了几张照片,她调了滤镜,发到朋友圈。
品牌秀展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结束只后,许梨又为这一次的巴黎之行Vlog拍了不少素材,回到下榻的酒店已经是凌晨一点。
许梨把礼服换下,由助理送还给品牌方,卸妆洗澡,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剪辑视频。
剪完视频,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许梨揉了揉酸疼的肩颈,点击保存,拿过一旁的手机看时间,早晨七点十分。
窗外阳光明媚,白云与朝阳交织,天空一片湛蓝,对面的公交站已经有不少人,吃着手里的早餐,等候公交车的到来。
许梨照旧拍了一张晨日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清晨。】
正要退出时,底端再一次出现小红点。
许梨看着那个小红点,呼吸屏住,心跳在这一刻加速,她指尖轻轻点开头像,是薄弋在刚刚给她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因为工作的原因,许梨在巴黎待了快半个月,中途又飞去纽卡斯尔,在那待了一个多月,等确定好回国日期,已经是十月下旬。
这两个月,许梨和薄弋从未联系过,他真的愿意给她时间考虑,哪怕蚀骨的爱欲已经把人折磨得遍体鳞伤。
回国前一周,许梨和元野朋友举办的酒会上见面,那时她正因为玩游戏输了,被众人起哄喝酒,要端起酒杯痛快饮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夺下她手中酒杯,耳边响起男人低沉嗓音:“我替她喝。”
许梨抬眼,望进一双幽蓝神秘的蓝色眼眸。
元野眼睛里满满地装着她。
许梨避开他的视线,元野眼眸掠过失落,仰头喝完了杯中酒。
元野在许梨身边落座,他来得及,西装还未脱下,抬手松了松领带,解下纽扣,露出性感的喉结和一小截深邃的锁骨,动作痞气又撩人。
“哇哦。”不知道谁起哄叫了一声,气氛瞬间被点燃,桌上女生看元野的目光是不掩火热的惊艳。
许梨低头,小声问他:“你怎么来这了?”
“找你。”元野侧耳和她低语,呼吸喷洒,在喧闹的夜里显得湿热又暧昧。
许梨挪动位置和元野拉开距离,懒得搭理他,和其他人玩游戏,元野挑了下眉,和聚会上熟悉的朋友喝酒聊天。
中途,许梨去洗手间补妆,是聚会主人的跟上来问她:“梨,刚才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许梨摇头,“他是我朋友。”
Nancy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从洗手间回来后,许梨发现Nancy紧挨元野坐着,似乎在和他说什么有趣的笑话,元野低眉笑得懒散,握着方口酒杯的手指节分明,配上那张天生就坏的脸,身上情场浪子的痞意特别勾人。
许梨自觉坐到其他人身边,每当要喝酒时,元野总会伸手抢过她的酒杯,把酒喝完,把杯子还给她,让许梨气得牙痒痒,又拿他没办法。
聚会结束后,元野提出送许梨回酒店,临时被一个朋友叫走,许梨站在路边等他,这时,Nancy过来,一脸的落寞。
“梨,我刚才和Lion表白了。”Nancy看着许梨说道。
许梨点点头:“然后呢?”
Nancy叹了口气,眼神幽怨地看着许梨:“他说他喜欢的人是你,拒绝我了。”
许梨沉默看着路边的街灯,光影浮动,细小灰尘在空气中清晰可见。
Nancy性子很开朗,元野的拒绝只让她失落一会儿,又亲亲热热地挽住许梨的手臂和她说:“我好奇他刚才在酒桌上,为什么一直抢你的酒杯,追问才知道——”
“Lion说你胃病严重,又馋酒,只能抢你的酒杯才能阻止你喝酒。”
“……”
Nancy碎碎念说个不停,许梨听得心不在焉,厌食症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她吃不下去任何东西,元野从赵泠朵那里得知后,飞来日本照顾她。
从来没有进过厨房的大少爷,和营养师学着为她做饭煲汤,每天好声好气地哄她,只为让她多吃一口食物。
许梨曾问过自己,感动吗?心动吗?
前者肯定的,后者却一直没有过答案。
现在回忆起来,那时是有过一瞬心动,只是很短暂,短暂到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那点儿微不可察的悸动已经被对薄弋的思念淹没。
Nancy和几个朋友乘车离开,许梨看见一辆黑色SUV开过来,后座车窗降下,路灯光线昏暗,元野侧脸线条凌厉,下颌扬起弧度,叫她:“许梨子,上车。”
许梨携了初秋的凉意踏进车内,她体寒很严重,不过初秋天,手脚就已经开始冷得发凉。
元野递过来一个充好电的暖手袋,许梨道谢接过,放在膝上,双手捂住,热意涌来,冻得没有知觉的身体逐渐恢复暖意。
车载音箱正在放歌:
“只怪有你的从前
美的太过惊艳
才会当热情变浅
决裂明显
爱是谁也绕不开的抛物线……”
车窗外夜色缓慢倒退,元野解下领带扔到一边,转头去看许梨,她正盯着窗外发呆,哼笑了声:“窗外有金子吗?”
许梨无语白他一眼。
元野啧地笑出了声,解下衬衫袖扣,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低沉嗓音开口:“这次打算在美国待多久?我这几天忙完,带你去我外公新买的小岛度个假?我让人买了两辆海上摩托艇,到时咱可以……”
“阿野,”许梨打断元野,眼睛昏暗车厢显得很亮,看着他说:“你不需要围着我转,你不该是这样的。”
元野按下按键,隔板缓缓升起,这一处空间显得逼仄,彼此呼吸缠绕,心跳在黑夜中放大。
“那我该是什么样?”元野腔调懒洋洋的,眼神却落寞。
许梨挪开眼看窗外,霓虹夜景在视野中倒退,她轻声开口说道:“你很好,但我们已经过去了,阿野,放下吧。”
这两个月,许梨想了很多,过去她从不将感情当一回事,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也就眼前人,和那个在大洋彼岸的人。
前者已经错过了,后者,余生她不再想错过。
无声的安静在车厢蔓延,只有单曲循环的歌声不停响起,元野想要降下车窗吹风,指尖触碰到按钮那一刹又收了回来。
许梨体寒,怕冷。
沉默良久,元野看着许梨侧脸打破了安静:“喜欢你、追你,是我的事,许梨,你没权替我做决定。”
许梨转头看他,黑夜里,元野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她别开脸,问他:“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为什么当年不回来找我?”
歌声从隔板后传来:
“从前你穿越风雨
都会仓促见一面
后来连伞的边缘
你都懒得分一点
是我们低估了时间的善变
太轻易让浓烈的故事翻篇……”
元野摸出一盒炫赫门和打火机,抽出一支烟低头咬住,齿轮摩擦,一簇橙红色的火苗从他虎口窜起,映在蓝色眸底。
烟雾四散,笼住元野深邃眉眼,他抬指掸了掸烟灰,嗓音沉哑:“你怎么知道我没回来找过你。”
75
二〇一二年, 许梨生日那天,元野从意大利飞回南城,在去南大找她的车上, 向来在情场中游刃有余的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手足无措的紧张。
整个路上, 元野都在思考见到许梨的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是和她说一句好久不见,还是一言不发,直接上前抱住她。
出租车在南大东门停下, 路边有人在卖烤红薯,元野记得许梨冬天时最爱吃烤红薯, 他走过去买了一份。
怕等见到许梨时, 烤红薯已经冷掉了, 元野一直把它揣在兜里保持热意,还在路边花店买了一束许梨喜欢的香槟玫瑰。
从花店出来时, 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了小雨, 元野没有打伞, 黑色大衣肩头被雨水染出深色, 他怀抱着鲜花走进南大,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荡漾着喜悦。
元野看见许梨从宿舍楼上下来,想要上前,下一秒她扑进了一个男生怀里, 对方亲昵地揉了揉她的长发,两人共打一把伞远去。
然后消失在元野的视线里。
元野站在原地许久, 原来淅沥沥下的小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越下越大, 冰凉的雨水砸在他的脸上, 刺骨的寒意蔓延开来。
很冷。
但兜里的烤红薯还是热气腾腾的。
许梨真如她所说的她不会在原地等他,已经奔赴了新的人,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