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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梨睁开湿润的眼去看薄弋,眼神迷离,似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凭着意识叫他:“……小薄老师”
嗓音软软的,像在撒娇。
薄弋微挑眉梢,没再追问,像是在商场之上与人谈判,他永远是占据风头的那一方。
许梨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她勾住薄弋的肩,凑到他耳边,语气挑衅地说:“都这样了,你到底行不行。”
薄弋眼神一沉,凑到许梨耳边低声说了句话,窗外闪电亮起,许梨吓了一跳,下意识躲进了薄弋怀里。
终于,无情无欲的神明被妖精拉下了神坛,妖精也成了神明最忠诚的信徒。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雨势更大,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过长空,照亮整座城市,雨点开始变得凶猛,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
许梨睁开朦胧的眼,看见面前窗帘摇晃不停,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视线变得模糊,只看见雨水在虚掩的落地窗上划过一道道痕迹,泅湿了地上铺着的羊毛毯。
从落地窗离开后,许梨被薄弋抱着去了浴室,热水漫过疲惫的身体,她缓缓睁开被眼泪浸湿的黑睫去看身后的薄弋。
薄弋长睫垂下,双眼皮褶皱很深,脸上神情痴迷又病态。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薄弋没有哪一天没有思念许梨,入骨的相思一边又一遍将他凌迟,让他再一次拥有她后,完全舍不得放她离开。
等从浴室出来,外面雷雨已经停了,凌晨时分,整座城市都格外安静,远处高楼灯火已灭,只有一轮弯月静静悬挂在夜空。
许梨几乎困得睁不开眼,任由薄弋抱着她回到床上。
许梨在薄弋怀里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闭眼休息。
薄弋用遥控关了吊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
他调整坐姿,搂紧怀里的许梨,神情又恢复到一贯的淡漠。
薄弋低头凑到许梨耳畔,呼吸湿热又暧昧,低沉着嗓音开口,尾音字眼咬重,撩人得很:“认输吗?”
许梨现在困得眼皮打架,完全不想和薄弋争论谁输谁赢这个话题,只用手轻打了一下他的脸,有气无力地说:“唱首歌,哄我睡。”
薄弋给许梨盖好被子,用遥控调了适宜的空调温度,手臂搂紧她,低沉的嗓音在许梨耳边响起:
“还未戒掉
她留下给我
那动魄惊心
还未成熟得当有过便无憾”
薄弋掌腹在许梨肩头轻轻摩挲,带着安抚性。
安静房间,灯光暖黄,男人声音低沉好听,粤语发音字字清晰,格外的动听。
“宁为她跌进红尘
做个有痛觉的人
为那春色般眼神
愿意比枯草更敏感……”
许梨睡觉时很安分,和她平日判若两人。
薄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眼神带着浓烈的偏执欲,忍不住又低头吻了下她的脸。
高中时,薄弋无意间看见一段话:“醒来万物皆是沉寂,唯有你是世间的一抹旖旎。他人困于山中晨雾,我困于你。”
从喜欢上许梨那刻起,薄弋就把自己困在那个牢笼里。
他挣扎了很多年,也没能逃出来。
索性不挣扎了。
拉着她一起沉沦吧。
这一晚,许梨睡得很沉,迷糊间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她去东京交换留学的第一年,那是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
从小疼爱她的叔叔车祸离世,和喜欢的少年分隔两地,在他乡为了生计,整日奔波不停,未来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到曙光。
祭拜完叔叔后,许梨坐地铁回了南大,托关系不错的学姐问了金融专业今天在哪个教室上课,在上课前一秒偷溜进了教室。
那天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薄弋坐在第一排,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偷偷躲在人群里,用余光去看他的背影。
少年背影挺拔如松,不时低头记录笔记,神情专注,阳光落在他头顶,鸦青色的碎发微微反光。
下课后,许梨跟着薄弋一起去了食堂吃饭,看见有个女生坐在他对面,那个女生长相很甜美,一直在和薄弋说话。
薄弋一改之前拒女生千里之外的态度,和那个女生一起吃完了一顿饭。
吃完饭后,许梨跟着他们上了同一辆公交车,看着薄弋在某一站下车离开。
许梨她想要追上去,发现汽车已经启动,只能无力地站在后门,怔然看着他背影远去。
镜头一转,许梨看见薄弋似乎发现了她在车上,奋力追赶着开远的公交车跑来。
车开得很快,许梨在车上,薄弋在车下。
她下不去。
他追不上来。
就在梦里这么错过了彼此。
许梨从梦中惊醒,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发呆,梦里那惶然无措的感觉犹在,她迫切地扭头去看身边薄弋是不是还在,发现身边没了人。
来不及穿鞋,许梨抓上一边睡裙套上,从房间跑下楼,直到看见熟悉颀长的背影出现在视野里时,悬挂半空的心才慢慢放了回去。
许梨笑了下。
原来,她比她想象中还要爱他。
厨房里,薄弋正在做饭,衬衫袖口向上挽起,露出骨骼匀称的手臂,修长手指揭开砂锅锅盖,玉米排骨粥的香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许梨走上前,纤瘦小臂抱住薄弋的腰,脸埋在他颈侧,不安的情绪被熟悉的冷冽木香抚平,亲昵地蹭了蹭薄弋的肩,问:“做得什么好吃的?”
薄弋把火关小,侧脸看着许梨。
她穿了条水蓝色真丝吊带睡裙,胸口是一圈米色蕾丝,有白色小珍珠点缀,内里真空,胸前弧度诱人,赤足踩在地板上,裙摆打转勾足纤细小腿,看起来又纯又欲。
“玉米排骨粥。”薄弋喉尖微痒,想到她昨晚累极,艰难地挪开了眼。
许梨抱住他的手臂,踮脚往砂锅里看,玉米颗颗饱满,排骨色泽诱人,配上煮的咕噜噜冒的小米粥,勾得人食欲大开。
“小薄老师,你真是贤妻良母。”许梨冲薄弋竖拇指。
薄弋嘴角扯了下,掐她的脸:“去洗漱,下来吃饭。”
“好的。”许梨乖乖地上楼洗漱,套上睡裙外套,趿拉着拖鞋下楼。
楼下的餐桌上摆上了碗筷,一锅玉米排骨粥,凉拌麻辣鸡丝,酸辣藕片,全都是许梨爱吃的菜。
许梨用抓夹把头发松松绾在脑后,肩颈弧线漂亮,皮肤很白,红痕斑驳交织,几缕碎发垂下,纯情中透着一股妩媚的诱惑。
薄弋移开眼,给许梨盛了一碗粥。
许梨接过,用汤匙舀起喝了一口,又放下碗,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薄弋:“小薄老师。”
“嗯?”薄弋瞭起眼皮看她,金丝边眼镜下的眼眸狭长深邃。
许梨抬手握住薄弋修长指节,指腹不安分地摩挲他的指尖,笑看着他:“我们这算和好了吗?”
“没有。”
“?”
薄弋看着许梨的眼睛,眼神很沉,缓缓开口说:“给你个机会,追我。”
许梨:“???”
薄弋握住许梨的手起身,微弯腰,挺拔的身影带着极强压迫感将她笼罩,他眼神带着毫不遮掩的偏执欲,声音很沉地开口:
“既然当初走得那么潇洒,现在就凭本事把我追回来。”
69
许梨眼睫轻颤, 唇瓣翕动,想要说当年和你分手是有原因的。
即使是有原因,她带给薄弋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
只怪当时年龄太小, 做事全凭一股倔劲儿,完全不考虑后果, 才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时隔多年, 许梨到现在还记得那个雪夜街头,薄弋望向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黯淡,身上的傲骨仿佛被人打断, 无以言语的落寞笼罩着他,让人看得心疼。
无声的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墙上的时钟秒针缓慢走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薄弋握着许梨的指节一点点松开, 他要坐回椅子上,又被许梨握住了手, 十指相扣, 能清晰感觉到彼此掌心的温度。
“追就追。”许梨抬起眼睫看他, 神情势在必得:“又不是没追过。”
吃完饭后, 许梨上楼化妆换衣服, 薄弋在楼下等她,紧邻沙发的圆形水晶小茶几叠放着一堆杂志,薄弋拿过最上面一本翻看,眼神一顿。
这是一本很出名的财经杂志。
发行期是二〇一七年六月上旬。
封面上的男人一身高定的烟灰色西装, 身形颀长,拍摄角度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完美展现, 鼻梁挺拔, 金色细边眼镜下的黑眸狭长, 气质清冽矜贵。
这期杂志封面的主人公不是他人,正是薄弋。
薄弋余光挪到茶几上,堆叠成山的书,全是这一期财经杂志。
手上这本封面右下角写了一行字,字迹端正漂亮,写的是“——这是许梨的”,“许”字的言字旁一点与旁边的“午”字挨得很近,和薄弋在纸上落下的无数个“许梨”两字几乎一模一样。
薄弋看着手里的杂志,陷入沉思。
当时君鼎开始涉猎商业地产,在一众老字号的房地产公司脱颖而出,和腾祥资本一起合作拿下了嘉兴区的开发权,君鼎在业界名望更上一层楼。
作为君鼎创始人之一的薄弋也备受关注,无数媒体杂志找上门想要采访这位白手起家,气质出众,堪为商界传说的金融新贵。
可薄弋连出席业内晚会都少之又少,想要采访他更是难之有难。
梁嘉树有个发小恰好是这家财经杂志的主编,对方求到梁嘉树这里来,以情分做要求请梁嘉树帮忙。
梁嘉树没有办法,整日缠着薄弋同意采访,薄弋被他缠得无奈,最后答应接受采访。
薄弋食指摩挲过封面上“许梨的”三个字,想起当时公司里有个传闻说有人买了这期杂志发行量的三分之一,据说还是个挺有名的网红。
梁嘉树和沈行止还拿这事调侃薄弋,就他明可以靠脸吃饭,非得靠才华和他们抢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