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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电梯来的间隙, 许梨低头玩手机, 下意识点开了置顶联系人的对话框, 从那天晚上和薄弋不欢而散之后, 他没再找过她, 她又拉不下面子去找他。
都在赌着一口气,谁也不愿先迈出那一步。
许梨切了微博大号上线,消息多到让她手机卡顿了许久。
她点开艾特她的消息看,许多年前她心血来潮在一个热搜话题下的评论被人截图发博顶上了热搜广场, 有不少网友在这条微博下评论回复艾特她。
【@一只梨梨宝,你现在和“他”还有联系吗?】
【梨梨这位前任是何方神圣, 居然能让我们大美女念念不忘。】
【不知道梨梨新的良人找到了吗?】
……
许梨盯着手机看了许久, 手里拿着的冰美式塑料杯融化的水珠顺着指尖落在地板上, 她回过神来,喝了一口咖啡,把还剩三分之二的冰美式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叮咚”地一声,电梯门在面前打开,许梨正要走进去,里面站了个全副武装的男人。
八月酷暑的天气,男人还穿了件黑色卫衣,戴着鸭舌帽、口罩,露出的一双眼睛浑浊又猥琐,看一眼许梨,用刻意变了声调的声音问:“小姐,你要上去吗?”
许梨想起最近社区群里的聊天记录,这片小区在商业圈附近,有不少白领女性在此独居租房,最近大家深夜下班回家会被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男人尾随。
许梨内心警惕,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平静地说:“不用,我等人。”
男人看她几秒,按了上行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许梨松了一口气,走进另一部电梯,进家门前,眼神警惕巡视一圈,确定没人跟来之后,才输入密码开门回家。
洗完澡躺在床上,许梨将今晚发生的事发了条朋友圈,仅薄弋一人可见:【今天差点就惨遭电梯痴汉毒手了[大哭.jpg][大哭.jpg][大哭.jpg]】
朋友圈发完后,许梨丢开手机,点了香薰,拉灯睡觉。
次日再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许梨拿过手机打开,朋友圈无小红点,置顶联系人对话框也没有消息。
许梨唇角抿紧,这招好像对薄弋已经不管用了。
他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第一时间来问她怎么了。
落寞的情绪丝丝缕缕将许梨缠绕,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脖颈扼住,无法喘过来气。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响起明杳轻软的嗓音:“许梨姐姐,你醒了吗?”
许梨放下手机,应了一声:“醒了。”
“我做了午饭,你要一起吃吗?”
“可以,谢谢。”
许梨掀被下床,进了盥洗室洗漱,换了套居家装下楼。
厨房的玻璃门开了一条缝,红烧排骨的香味溜了出来,飘散在空中,勾得人食欲大开。
“做得红烧排骨吗?”许梨拉开玻璃门走进去,一下抱住明杳的胳膊,望向锅里色泽诱人的排骨,调侃明杳:“以后谁要是娶了我们杳杳,一定是祖上冒青烟了。”
“要不姐姐娶我吧?”明杳放下锅铲,笑着看向许梨。
许梨捏了一把明杳的脸,笑嘻嘻道:“等下辈子吧,这辈子姐姐心有所属了。”
这次,轮到明杳调侃许梨了:“薄弋哥?”
“小丫头年龄不大,还学人八卦。”许梨嗔道,“做你的菜吧。”
二〇一六年的秋天,许梨从圣彼得堡回国,打算在宜江市暂住一段时间,刚好明杳在招合租室友,加上微信之后聊天,发现彼此都是南城人,明杳二话不说就把房子租给了许梨。
约好看房的那一天,明杳先认出了许梨是几年前和薄弋一起来家里台球室玩的女生,许梨却没把眼前长相温软漂亮的少女和台球室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明杳变化太大了。
完全和之前判若两人。
后来两人成为室友,许梨知道明杳大学学的戏剧影视文学专业,刚好那时她团队缺个写脚本的人,就聘请明杳【创建和谐家园】为她写了几期视频脚本。
一来二去,两人关系越来越好。
许梨这三年都在环球旅行,但明杳一直把房间给她留着。
明杳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许梨负责盛饭摆放碗碟,两人面对而坐吃饭,不时聊上一两句。
说到最近闹得很凶的黑卫衣男子尾随一事,许梨咽下嘴里的饭菜,叮嘱明杳:“我过几天要回南城处理一些事,你晚上下课回来小心点。”
“好,我知道。”明杳点头应下。
吃完饭后,许梨主动去洗碗筷,收拾完厨房后,她做了两杯拿铁端在手里走出来,看见明杳窝在沙发上写剧本。
许梨把手里的拿铁递给明杳,在她身边坐下,余光扫过明杳的笔记本,看见她新写的一段剧本内容:“天之骄子的眼里有山川湖海,有皓月烈阳,就是不会有一颗黯淡无光的星辰。”
“新剧本?” 许梨收回视线,问道。
明杳敲打键盘的指尖未停,答话:“是,大一时写的小说改编的。”
许梨端起拿铁喝了一口,窝在沙发上玩了一会手机,想到拖欠许久的仿妆视频还没剪,索性上楼抱了笔记本下来,坐在明杳身边剪视频。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许梨把剪好的视频上传到各个社交平台,合上笔记本,揉了揉酸胀的脖颈,扭头问一旁的明杳:“杳杳,晚上吃什么?”
明杳正在修改被老师打回来的剧本,闻言抬头:“我减肥,不吃了。”
许梨也没什么胃口,说:“那我也不吃了。”
“你胃受得了吗?”明杳担忧地看着许梨。
许梨揉着酸胀的肩颈,语气无所谓:“老毛病,也不差这一顿。”
“不行,”明杳放下电脑,看着许梨说道:“家附近好像开了一家刘记馄饨,要不我们叫个外卖?”
许梨在家待了一天,浑身都不得劲,听见明杳的话说:“出去吃吧,反正这会儿也没多热了。”
“那我去换个衣服。”
“我也去。”
许梨和明杳换好衣服,拎上家里的垃圾,下楼去吃晚饭。
虽然已经立秋,但素有火炉城市之称的宜江依旧炎热难捱,傍晚橘色晚霞在天际大面积铺开,余晖穿过枝桠交错的绿树在地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刘记馄饨开在小区附近的商贸广场,许梨和明杳在LAWSON一人买了一支冰淇淋,慢吞吞吃着往广场的方向走。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明杳低头吃着手里的冰淇淋,余光不经意一瞥,看见不远处运动场上你来我往打球的男生。
燥热晚风吹来,扬起少年火红色的球衣一角,张扬又热烈。
很像记忆里的他。
许梨发现明杳的走神,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夕阳下的篮球场,一身火红球衣肆意奔跑的少年,在投进一个帅气的三分球后,朝敌方做了个射击动作,将指尖放在唇边吹了口气,嚣张又痞坏。
“认识?”许梨问明杳。
明杳手里的冰淇淋已经融化完了,淌得一手都是。
她把蛋筒丢进垃圾桶,用纸巾擦拭手指,垂下眼睫,语气藏着落寞的晦涩:“我认识他。”
许梨正想问明杳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又看见她望向球场的眼神失落明显:“他应该不记得我了。”
明杳很快敛起落寞的情绪,抬睫希冀地看着许梨:“许梨姐,我…我想去认识他,你说可以吗?”
许梨对于感情一事向来是热烈又大胆,喜欢就去追,没必要畏手畏脚,最后酿成一生的遗憾。
“去,”许梨鼓励明杳,“如果你不主动,只会偷偷暗恋对方,你们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故事。”
明杳指尖不自觉攥紧裙摆,指腹轻轻摩挲,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自卑:“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许梨推着明杳往球场的方向走,给她勇气:“杳杳,你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很漂亮,也很自信,去认识他,别给自己留遗憾。”
“嗯。”明杳轻轻点头,“那我去了,你先去吃饭吧。”
许梨看着明杳站在铁网外踌躇许久,最后走了过去,她收回视线往对街的馄饨店走,耳边回响起刚才劝明杳的话。
感情这种事,向来是剪不断,理还乱。
许梨想,她不想再和薄弋继续较劲下去了,以前是他向她走来,这一次就换她走向他。
刘记馄饨店是家老字号餐馆,即使是新开张的门面,生意依旧火爆,二十平方的小店坐满了人,门前还支了几张折叠桌。
客人面前的瓷碗撒上香葱小米辣,底下是包的圆滚滚的薄皮馄饨,晚风吹来,食物的香味飘散在空中,特别勾人。
许梨排队点餐,拿出手机看微信,薄弋还是没有给她发消息。
她盯着手机看了须臾,没发消息,退出微信界面,拨通了那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电话忙音响了一阵又一阵,许梨耐心快要消失,听筒另一端响起低沉熟悉的嗓音:“有事?”
许梨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白,指节攥紧,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明明是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许梨张了张嘴,又卡壳了。
电话那边传来似无奈的一声低叹,声音仿佛近在咫尺:“许梨,回头。”
许梨“啊”了一声,茫然地回头。
街边路灯已经点亮,薄弋站在灯下,眉眼被光线勾勒得深邃,昏黄的灯光映在眸底,瞳孔黑得发亮。
夕阳光线和路灯光晕交织,晃花了许梨的眼,她甚至以为自己此刻是出现了幻觉。
不然薄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幻觉真实得有点过分,许梨看到薄弋从远处走过来,一步,两步…渐渐走到她面前,借着店里照射而出的白光,他垂下眼看着她的脸说:
“我在你身后。”
好半晌,许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然后呢?”
薄弋看着她,黑眸沉沉,翻滚着热烈的情意:“现在,我来到你面前了。”
许梨怔然抬睫,看进薄弋那双黑如岩石的眼睛,万千景象交织掠过他的眸底,他却没有让它们停留半分,唯独她望进他眼睛这一瞬间。
永远停在了他的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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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视这一瞬间, 周围一切似乎都成了陪衬。
街道上拉长的汽笛声,被风吹散,身旁人群稀疏的对话声, 自动消音。世界似乎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许梨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响起。
沉默望着对方太久, 许梨眼睛都干得发涩了。
她眨了眨眼, 看到薄弋眼下遮挡不住的青乌,眼里泛起红丝,心尖微微一颤。
快被岁月模糊了的记忆, 像是黑白电影的画面一帧帧的掠过脑海。
许梨清晰记得那个暴雨夜,只因为她害怕打雷, 傻傻地站在她家门口一晚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