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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在较劲。
谁也不想迈出第一步。
元野视线落在许梨手机上,瞥见联系人备注“小薄老师”,长睫垂下,语调漫不经心地叫她:“许梨子。”
“嗯?”许梨抬眼,表情疑惑。
元野看着她问:“你们又联系上了?”
许梨也不遮掩,坦然承认:“对。”
酒吧灯影摇曳,元野看着坐他对面的许梨,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于她,没在她身上留下一点儿痕迹,只是那张脸出落得越发美艳动人。
白色吊脖绑带上衣,腰线盈盈一握,胸前弧度圆润,黑色【创建和谐家园】浪卷发散落肩头,肩颈线条优越漂亮,暗灯下,皮肤白得像上好羊脂玉。
指尖的烟已经烧尽,烫到了元野的手,他豁然回神,落寞的语气带着不服输的桀骜:“不是不吃回头草吗?”
“我不吃回头草,”许梨撩过肩头卷发,眉眼风情万种,说出来的话却将元野凌迟:“可他是薄弋欸。”
——我不吃回头草。
——但如果是薄弋,我就要吃。
薄弋就是许梨游戏人间,风花雪月之后的唯一例外。
63
元野和许梨对视须臾, 她在那双好看如同大海一样的眼睛里看见了名为落寞的情绪。
到底是曾经轰烈爱过的少年,许梨不忍看见元野流露这样颓废的一面。
元野是太阳。
太阳该是炽烈耀眼的。
而不是因为她,让这个天之骄子一般的男人低如尘埃。
感情这种事向来最伤人, 许梨和元野爱得轰烈,分开得潦草, 前者已经走出那段如同爱丽丝梦境一样的美好爱情, 后者却一直沉沦,不愿出来。
许梨想不到话去劝元野放手,她欠元野太多。
元野为她失去了一只手, 失去了这一生追求的梦想。
无声的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激昂的爵士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曲调子略哀的英文歌。
先才挥洒汗水在舞池中浑身汗水的成年男女借这首歌的时间, 不管身边是朋友还是陌生人都两两靠在一起, 气氛从【创建和谐家园】的暧昧逐渐转变为你侬我侬的调情缠绵。
元野手机【创建和谐家园】合时宜的响起, 打破尴尬。
尤飞航在电话那头大声嚷嚷,像个开了扩音器的喇叭:“我服了, 许梨这店门口的两排花篮是谁送来的?我下车时, 还以为我他妈来给谁吊唁的。”
元野觑一眼憋笑的许梨, 冷不丁地开口:“……我送的, 怎么了?”
“……”尤飞航大概沉默了有小半分钟, 憋出了一句话:“挺好看,漂亮,品味独特。”
“滚,赶紧过来, 吧台这儿。”
“好勒,哥。”
“……”
等元野挂断电话, 许梨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她手放在眉骨处, 笑得眼角弯弯,肩膀向后抖,要不是手撑在大理石桌面上,整个人都要摔下高脚凳了。
元野眼锋扫她一眼,颧骨抽动了下,无语:“别他妈笑了。”
许梨笑得嗓子发痒,拿过喝了一半的乌苏喝了几口,喉间涩意消散,她放下酒瓶,一双漂亮的棕色眼眸被酒意醺出几分微红,媚意十足。
元野瞥了一眼,喉结微滚,端起啤酒猛灌半瓶,缠绕在心尖的躁意不见褪去。
说话间,尤飞航身影在吵闹人群中出现,许梨朝他挥手,他眺过来一眼,立刻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许梨手机恰好在此时响起,是赵泠朵的来电,她和元野两人说了句你们慢慢玩,我去接人,拿上电话匆匆离开。
尤飞航走到元野身边坐下,招手要了一打科罗娜,熟练撬开瓶盖,递给元野一瓶,问道:“梨子这是去接谁?”
“我妹。”元野接过酒,喝了一口说道。
尤飞航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哦了一声,似不经意地问:“泠朵有男朋友了吗?”
“不知道,”元野瞥他一眼,“这么多年,还放不下?”
尤飞航这几年谈过几个女朋友,也被家里长辈安排相亲过,眼看已经二十六七了还没定下来,父母催婚的消息都快堆满他微信列表了。
“没,随口问问。”尤飞航语气看似不在意,表情却落寞。
元野看在眼中,不发一言。
他们谁不是在感情中做困兽,明知可以放手逃离,可又不甘蹉跎那么久,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所以才一直不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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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梨从“堕夜”出来,才接通赵泠朵的电话:“到哪了?”
“南三环这里堵车,快到了。”赵泠朵那边很吵,汽车鸣笛声拉长,从听筒里传出,滋啦滋啦的,刺得许梨耳膜疼。
许梨把手机拿远,开了扩音说:“成,到附近了再给我打电话。”
“好的。”
挂断电话后,许梨站在路边看夜景打发时间。
远处高楼大厦节次鳞比,楼幢之间弯着一轮圆月,路边街灯光线影影绰绰,不同车牌号的车子从她眼前一辆辆驶过。
长相漂亮,又只身一人的女人出现在酒吧外面格外吸引过路人的目光。
有几个眉眼间稚气未脱的男生从许梨身边路过,不约而同地朝她投来惊艳的目光。
有甚者想要上前搭讪讨要联系方式,还没走到许梨面前,就被她笑着拒绝:“抱歉,名花有主了。”
小男生拾起地上碎落的少男心,一脸失落地和友人离开。
许梨在街边站了许久,迎来一群这几年在网红圈认识的几个朋友,打电话让老何给他们安排了座位,不经意间回头看到一辆车牌号熟悉的黑色保时捷卡宴停在路边。
灯影绰绰,驾驶位的玻璃窗出现一个挺拔瘦削的身影,距离隔得比较远,许梨只看清他线条凌厉的侧脸被光影描摹得深邃。
许梨心跳在这一刻变得不受控制。
保时捷卡宴后面紧跟着停了一辆黑色路虎,赵泠朵抱着一大束花从后座上下来,看见在路灯下喂蚊子的许梨,兴奋地朝她挥手:“梨梨,梨梨。”
许梨平静地收回视线,朝赵泠朵挥手示意,看见关山月和梁嘉树依次从黑色路虎上下来。
不止赵泠朵,关山月和许梨这几年一直保持着联系,大学里关系最好的三人在过节过年还会抽空出来聚聚餐。
关山月在大四那年拿到了大厂的offer,这几年成为996里的一员,没日奔波在公司和出租屋之间。
也在一年前升职为小组长,正式和梁嘉树在一起。
关山月会和梁嘉树在一起这事倒不令许梨和赵泠朵吃惊,吃惊的是关山月上南大前就已经喜欢梁嘉树了。
一直不愿和梁嘉树在一起,是因为关山月清醒且理智地知道她和梁嘉树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只能站到和他一样的高度,她才会有不顾一切奔向他的勇气。
许梨不明白是什么让关山月多年如一日的爱一个不可能的人,后来她才明白,如果真正的爱一个人时,岁月也只是横跨在彼此之间的考验。
赵泠朵把手里的花束递给了许梨,微笑和她说:“开业大吉,梨梨。”
“谢谢。”许梨接过花束道谢。
赵泠朵挎上许梨的手臂,问她:“位置安排好了吗?今晚我们可要不醉不归。”
许梨和关山月两人打了招呼,余光不着痕迹掠过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卡宴,勾回视线,和赵泠朵调笑道:“放心,位置早给你们安排好了,酒要多少有多少,就怕你喝不醉。”
“那可不一定。”赵泠朵扬起下巴,神情骄矜。
许梨领着赵泠朵三人到事先订好的卡座坐下,叫服务员上了小吃果盘还有几打不同品牌的啤酒,零零碎碎堆满了一整个水晶茶几。
期间,元野过来和赵泠朵打了招呼,跟梁嘉树两人互相认识碰杯,又折身回了卡座陪尤飞航喝酒。
尤飞航送走一个来要联系方式的【创建和谐家园】女郎,看见元野回来,余光不动声色掠过赵泠朵所在卡座方向,问元野:“和泠朵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她室友男朋友。”元野坐下,睨尤飞航一眼,骂他:“放不下就去追,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
尤飞航脸色不自然:“谁他妈说我放不下了,我就是好奇!好奇你懂吗?!”
元野扯了扯唇角:“不懂。”
“那你怎么不去追许梨?”尤飞航把话题转到元野身上。
这一次轮到元野语塞,他端起手旁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稍低的音量被嘈杂的环境吞噬:“我追了,可她不要我了。”
“……”
自接到赵泠朵三人进酒吧开始,许梨就一直心不在焉,眼神频繁地往进门的方向瞟,连赵泠朵拉着她和关山月玩骰盅游戏都提不上来兴致。
梁嘉树坐在一旁,将许梨表情尽收眼底,意味深长地朝许梨笑道:“许美人,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许梨声音恹恹的,把酒杯往桌上一丢,说:“我去另一桌和几个朋友喝两杯,你们慢慢玩,失陪。”
梁嘉树目送许梨背影远去,拿出手机给薄弋发了消息:【人走了,进来。】
薄弋回得很快:【嗯。】
许梨去跟网红圈几个朋友喝酒玩游戏,卡座位置和梁嘉树他们离得很近,梁嘉树指腹摩挲手机屏幕,盯着迷离灯光下许梨侧颜。
女人被众人簇拥坐在中间,长腿微微曲起,上身慵懒靠着沙发,黑色【创建和谐家园】浪卷发被光染成金棕色,她正和人举杯谈笑,唇角上弯,笑容勾人。
风情万种这个词用来形容许梨再贴切不过,梁嘉树就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姑娘,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一颦一笑,皆是撩人风情。
难怪薄弋这五六年来孑身一人,对她念念难忘。
许梨正和几个网红小姐妹聊有关美妆的心得,有个叫苏苏的小姐妹突然惊呼一声,指着梁嘉树等人的方向说:“那是君鼎集团的薄总吧?”
“谁?”酒吧声音太吵,许梨没太听清苏苏说了什么。
苏苏和许梨关系不错,曾经还在许梨的环游Vlog里出镜过。
见许梨表情疑惑,苏苏挤开在她面前的人,走到许梨跟前,与她俯身贴耳:“我说你朋友那里刚过来的两个人里,有一个是君鼎的薄总。”
许梨闻声,握着酒杯的指节微蜷,指尖微微泛白。
似乎就这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许梨听不见激昂的摇滚乐,忽略了苏苏看她的疑惑表情,她双眸不受控制地向薄弋所在方向看过去。
然后,隔着攒动的人头,望进薄弋那双深沉如墨的黑眸。
64
薄弋一身白衬黑裤, 领口纽扣解到锁骨下方,喉结滚动弧度锋利,他一只手随性搭在膝间, 袖口向上弯起弧度,露出一截冷白色的小臂, 银色腕表覆盖住青色脉络, 握着酒杯的指节修长,透着一股病欲的撩人。
他漫不经心撩起眼皮看向许梨,两人视线越过人群在半空交汇, 彼此之间暗流涌动。
僵持小半分钟,谁也没挪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