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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树在电话那边问薄弋:“薄总,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您这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休息的工作狂居然没来公司。”
“下午来,有事。”薄弋指尖弹落烟灰,青白色烟灰簌簌地往下掉。
梁嘉树起了兴,语气八卦地追问:“什么事,居然能让你这个工作狂不来公司?”
与此同时,许梨从车上下来,看着男人挺拔如松的背影开口:“薄弋。”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梁嘉树八卦之火烧得更加旺盛:“薄弋,你有情况啊?!”
“回头聊。”薄弋掐断电话,转头看过来。
头顶斑驳的树影照下来,许梨苍白的脸恢复了一点儿血色,因为才睡醒,她神态带着一点儿慵懒的漫不经心。
视线交汇许久,许梨先开口打破安静:“我感觉好多了,就不去医院了。”
薄弋抬手掐灭手中烟丢进垃圾桶,朝许梨走过来,比她高出许多的身高极具压迫感,语气强硬到不容抗拒:“我给你挂号了。”
“……”
这是不去,也得去了。
许梨跟在薄弋身侧进了医院,迎面而来的消毒水味让她好不容易恢复血色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她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薄弋低眸掠过许梨紧握手机发白的指节,无波无澜的黑眸泛起一丝情绪,很快归于平静。
许梨一个人进了医生办公室,薄弋在外等她。
再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十分钟后,许梨在护士带领下去输液室打点滴,薄弋走进医生办公室,问医生:“医生,我女朋友生了什么病?”
医生看他一眼,眼神带着审视:“小伙子,那姑娘真是你女朋友?”
“是。”
“你这男朋友也当的太不合格了嘛,你女朋友有轻微的厌食症倾向,如果不及时治疗,病情有加重的趋势。”
“……”
从医生办公室离开,薄弋来到输液室,里面坐满了打点滴的病人,许梨蜷缩着身子靠着椅背,阳光穿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一张小脸白得近乎透明。
记忆里的许梨一直都是明媚肆意的模样,薄弋从没见过这样死气沉沉的许梨。
比起五年前被许梨抛弃的痛苦,远没有看见她没有生气的模样更让薄弋难受。
薄弋出了输液室,去车上拿了那张樱桃小丸子的薄毯返回,走到许梨面前给她披上。
许梨感觉到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清冷木质味道靠近,一片温暖的热意盖住她冰冷的身子,她睁开眼,面前是薄弋那张放大的脸。
从许梨的角度仰视薄弋,能清晰看见男人利落的下颚线,微微滚动的喉结,透着一点儿随性的慵懒感,特别撩人。
许梨眼睫扇动,移开视线,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怎么还没走?”
“你挂号的钱没给我。”薄弋在她身边坐下。
许梨:“……?”
许梨正想以一句你现在已经月入不知道多少位数,怎么这么对你前女友这么抠门来怼薄弋,面前人已经把点开微信二维码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加我好友,转账。”
“……”
“支付宝吧,我不用微信。”许梨非要和薄弋对着干。
薄弋看穿许梨小心思,握着手机的指尖轻点屏幕,看着她慢慢开口:“我不用支付宝,只接受微信转账。”
“……”
服了。
许梨无奈加了薄弋好友,正要转钱过去,发现他的微信头像还是两人大学在一起时用的情侣头像,指尖一瞬顿住。
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人开心的秘密,许梨唇角愉悦上扬,爽快给薄弋转账,再次给他备注:【小薄老师】
打完吊瓶已经是中午一点半。
护士来帮许梨取针,看着她笑道:“妹儿,你男朋友可真有耐心,你一直在睡觉,他让我给你换药时动作轻点儿,别吵醒你了。”
许梨看一眼帮她拿药回来的薄弋,男人修长身影渐近,她眼底飞快掠过得意,看着护士开口说:“姐姐,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邻居。”
话音落下那瞬,薄弋走了过来,面无波澜地把手里的药袋递给许梨,丝毫没因为她这句话而像以往情绪失控。
什么样的态度最令人难受?
就是薄弋这样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好似她和他的关系就像她说的普通邻居一样。
许梨看着薄弋冷静淡漠的脸,恐慌感就像被扯乱的麻球,丝丝缕缕缠绕住心脏,无限蔓延,让她喘不过气。
她终于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个人再也不会因为她一句话而情绪失控。
因为他彻彻底底不喜欢她了。
许梨拎着药袋跟在薄弋身后走出医院,她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薄弋看见她走神的表情,嘴角牵起弧度又落下,语气疏离地开口问:“要一起吃中午饭吗?”
“可以。”许梨回过神来,点头同意。
薄弋提议在附近新开的一家粥店吃饭。
许梨摇头否决:“买菜回家做饭吃吧,我手艺还行,就当报答你今天送我来医院。”
“你会做饭?”薄弋没有表情的脸出现一丝惊讶。
许梨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看着薄弋反问道:“为什么不会?”
薄弋沉默凝视许梨,眼神晦暗不明。
烈阳穿过枝桠交错的梧桐树冠照进车内,在挡光玻璃上折射出一道细长的弧线,横跨在薄弋和许梨之间,就像是他们缺失彼此人生五年的空白时光。
那五年时光像一道无形的银河,薄弋站在光线这一边,许梨在另一端,谁也过不去。
岁月在往前走,他们也渐行渐远,早没了当时模样。
也是这一刻,薄弋清楚意识到,他们之间真的错过了五年。
59
黑色保时捷卡宴驶出医院停车场, 许梨点开地图软件查找离得最近的菜市场,确定好地址后,把导航点开, 和他说:“往振阳东路的方向开,新修的第二菜市场就在那。”
薄弋正要把车停在时代广场旁的超市门口, 听见许梨的话, 单手打方向盘掉转车头,往第二菜市场开。
一路开开停停,到第二菜市场已经是下午两点, 偌大的市场几乎没什么人。
每个摊位老板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呼呼地扇风,驱赶夏日酷热。
许梨进了菜场后, 左看看右看看, 问薄弋:“你想吃什么?”
薄弋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闻言抬了下眼皮,视线扫过面前的菜摊, 语调淡然:“随便。”
许梨记得薄弋口味清淡, 还不爱吃葱和香菜, 将菜谱定下以后, 她走到摊位挑选蔬菜。
薄弋跟在许梨身旁, 看着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如今和卖菜的大妈侃侃而谈讲价。
许梨真的变了不少,不仅那张脸出落得更加漂亮,就连往日跋扈尖锐的性子也变得圆滑世故, 在大妈同意把零头抹去之后,她笑得眉眼弯弯。
似乎就这么简单的事, 也能让她心情愉悦。
许梨打算做一个西红柿炒蛋, 一个鱼香茄子, 再加一个黄瓜皮蛋汤。
在菜市场买完菜后,薄弋下意识伸手要去接过许梨拎着的购物袋,她愣了一下,笑着摇头:“不重,我可以自己拎。”
薄弋收回手,眼神闪烁一下,单手抄兜跟在许梨身旁出了菜市场。
再开车回到琅嬛公寓已经是下午三点,薄弋先去老伯家把十七领回家,许梨拎着袋子回了自己家,和即将进家门的薄弋说:“做好饭我叫你。”
“嗯。”薄弋牵着十七回了家。
许梨换鞋进门,把菜放到中岛台上,取过围裙穿上,动作娴熟又利落地开始备菜。
在东京留学那一年半,许梨吃不惯当地食物,生活又过得拮据,就买了本菜谱书在家自己学着做饭。
从最开始分不清糖和盐,到现在能做出一桌可口的家常菜,许梨厨艺进步堪称神速。
许梨把配菜切好准备下锅,清脆的门【创建和谐家园】响起,她拿着锅铲就去给薄弋开门:“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她语气很熟稔,让薄弋有瞬恍神,仿佛横跨在他们之间那五年时间不复存在。
恍神和回神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薄弋目光落在许梨身上,她穿着粉色樱桃小丸子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顶着张漂亮精致的脸,怎么看都不像会做饭的人。
“怕你做饭太难吃。”薄弋勾回视线,淡漠开口。
许梨觉得自己尊严受到了侮辱,反驳他:“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我做的饭难吃?”
薄弋没说话,一双沉静的黑眸眼神无波地看着许梨,脸上表情是亘古不变的清冷疏离,偏她从他眼睛里读出了一句:“我吃过。”
许梨缄默。
明明不是什么记性好的人,可跟他有关的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楚。
大学在一起的那个圣诞节,许梨为了犒劳薄弋,临时起意和刘妈学做烤鸡,从头到尾的步骤都没有错,连时间都计算得精准,可做出来的烤鸡却难以下咽。
“小薄老师,好吃吗?”许梨双手捧脸,一脸希冀地看着薄弋。
薄弋咽下嘴里的鸡肉,抬头对上少女亮着光的眼睛,发愁斟酌该怎么开口才不会打击她的自尊心。
许梨最会察言观色,等半天也不见薄弋开腔,就知道自己做的烤鸡难吃。她语气焉巴巴的,像是秋后霜打的茄子:“我果然没有做饭的天赋。”
“没有,很好吃。”薄弋急切开口。
许梨黯淡下去的眸子又亮了起来,看着薄弋语气兴奋地追问:“真的吗?”
薄弋不善撒谎,眼皮垂下,长睫在瘦白脸庞拓出淡淡阴翳,轻轻点头:“嗯。”
许梨把那一整盘烧鸡推到薄弋面前,笑嘻嘻看着他:“那小薄老师要全部吃完哦。”
“……”
薄弋看着面前的烧鸡,素来沉静无波的脸第一次出现名为嫌弃的表情,怕打击到许梨的积极性,片刻就转瞬即逝。
吃完那一整只烧鸡的后,薄弋患了急性肠胃炎,打了整整四天的吊瓶。
回忆到此结束,飘远的思绪回笼。
许梨看着站在面前的薄弋,男人眉眼已经褪去少年应有的青稚,五官轮廓变得成熟深邃,唯一没变的是他的眼底始终能窥见她的倒影。
薄弋不善言辞,不懂拒绝。
永远只会用行动表达对许梨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