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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梨捂嘴啜泣,看着电脑里年轻的父亲影像,他忽地挑眉笑了下,像是和她说悄悄话一样:“跟你说个秘密,爸爸也怕你妈妈,她发起火来可吓人了。”
“当然爸爸也爱你,不过你得排第二位,爸爸最爱你妈妈。”
画面的最后,柏青和张开双臂,眼里包含父亲对女儿的深爱:“我的小公主,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你将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爸爸妈妈。”
“……”
电脑完全黑屏,许梨坐在屏幕前哭红了眼睛,她不是不知道许周华此举是用爱来绑架她,叫她心甘情愿地妥协。
一边是爱她不善表达的母亲,另一边是深爱她多年的少年。
这道选择题好比你妈和我掉下河里你救谁的难度,许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墙上的钟表指向了九点,许梨擦去脸颊上的泪,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拨通薄弋的号码:“小薄老师,出来约会吧。”
54
十六巷在今晚搞了个主题派对, 酒吧内座无虚席,激昂的爵士乐节拍与乐手的鼓点完美契合。
舞池中央,成年男女贴身热舞, 气氛【创建和谐家园】,点燃了夜的【创建和谐家园】。
许梨坐在靠近吧台的卡座上, 她穿了条挂脖红丝绒吊带长裙, 刺眼镭射灯光下,皮肤白腻得像上好羊脂玉。
从进酒吧那一刻开始,在场所有男性的目光都被许梨吸引去, 少女乌发红唇,红裙摇曳, 像是出没在暗夜里的妖精, 一举一动, 都是勾人的风情。
有人上前搭讪:“美女,能加个好友吗?”
许梨懒懒撩起眼皮, 看对方一眼, 把手机扔了过去, 语调漫不经心:“自己加。”
男生加上好友之后, 又叫服务员开了瓶酒, 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喝一杯吗?”
“喝。”许梨接过男生递来的酒杯,正要仰头一饮而尽,手腕忽地被人拽住。
许梨抬眼看过去。
薄弋站在她面前,那双沉静无波的黑眸死死盯着她, 眼神冷得吓人,声音没有一点儿温度叫她名字:“许梨。”
“你来了。”许梨使了巧劲, 挣脱开薄弋的桎梏。
男生很有眼见力地从两人面前离开, 临走前给了许梨一个暧昧的目光:“美女, 再联系。”
薄弋沉着一张脸,黑眸森冷注视着许梨。
许梨恍若未闻,对男生挥了挥手,笑语嫣然:“行。”
有节奏的摇滚乐还继续回荡在耳边,许梨和薄弋谁也没说话,无声的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许久,薄弋缓缓开口,声线却颤抖:“你叫我来这里约会?”
“对,”许梨避开薄弋的目光,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红唇扬起,看向薄弋:“你是不喜欢这里吗?”
薄弋看着她,沉默未言。
许梨仰头喝完杯中酒,把杯子往桌上一丢,杯身撞到酒瓶,发出“咚”的清脆声,很快又被酒吧激烈的呐喊声淹没。
薄弋弯腰拿起许梨扔在卡座上的大衣给她披上,拽住她的手腕往外走:“这里太吵,我们出去聊。”
许梨任由薄弋拽着她走出十六巷,迎面吹来的寒风,冷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薄弋拉着许梨走到附近的广场停下,回头看见她冻得通红的鼻尖,脱下身上的大衣给她披上。
熟悉的清冽味道瞬间将许梨笼罩,她眼睛酸涩得想哭。
薄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明明那么生气了,看见她受冻,还不忘脱下衣服给她避寒。
远处高楼节次鳞比,街旁路灯次第亮起,衬得乌云密布的天空一片暗蓝,主干道上车辆飞驰而过,尖锐的鸣笛声在半空回荡。
薄弋盯着许梨看了许久,像要把她这张脸刻进灵魂里,语速缓慢地开口:“许梨,你什么意思?”
他心里很慌,也很生气。
可在没听见许梨说那句话之前,他还是不愿相信。
许梨强忍想要落泪的冲动,仰头看着薄弋,眼尾勾着笑意,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很恶毒的字眼:“薄弋,我们分手吧。”
红意慢慢爬上薄弋的眼尾,眼底猩红一片。
他用力地攥住许梨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断。他凝视着她,眼神带着骇人的戾气:“你再说一次?!”
手腕骨传来的疼意让许梨皱紧了眉头,她使劲要挣脱开薄弋的桎梏:“你耳聋吗?我说我要和你分手,放手——!”
薄弋看见她疼得发红的手腕,慢慢松开了手,视线仍缠着她不放:“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玩腻了啊,”许梨不敢看薄弋的眼睛,努力让自己声线平稳,“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一个处处拘束着我,不让我做这,不让我做哪的你?”
薄弋看着她,眼睛越来越红:“许梨,我可以改的。”
许梨觉得自己快要演不下去了,将那只印有纹身的手暴露在薄弋面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指甲用力掐入掌心:“纹身,我没有洗掉。”
“同样,我追你、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让戚禾音难堪。”
薄弋视线落在许梨纤细手腕上,那串飘逸不羁的字母纹身刺得他眼睛发疼,可他看见她另一只手上戴的佛珠,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为什么还要戴着这串佛珠?”
“忘丢了。”许梨轻飘飘地说。
下一秒,许梨当着薄弋的面用力扯断了手上那串佛珠,圆润的黑色檀香木佛珠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最后消失不见。
许梨把仅剩的一根绳丢在地上,抬头看着薄弋,目光冷然:“丢了,你也可以走了。”
许梨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绝情,可还是低估了薄弋对她的情。
薄弋伸手把许梨拉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她颈窝,开口的语气卑微到了极点:“梨梨,你骗我也好,不爱我也可以…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就好,求你。”
一个“求”字,瞬间让许梨的情绪崩溃,她很想和薄弋说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可她知道他太骄傲,不会甘愿接受许周华的帮助。
所以她不能。
许梨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意弥漫齿间,让她再一次冷下了心肠,用力推开薄弋,扬起下巴,像只倨傲的天鹅:“留在你身边?跟你去过整日被讨债的贫苦日子吗?”
“薄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和一个未来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人谈恋爱?”
“许梨。”薄弋嘶哑着声音叫她。
“薄弋,你一次【创建和谐家园】的钱还不够我一个背包的订金,你觉得你能给我想要的未来吗?或者说,你有钱,有能力让我心甘情愿跟你在一起吗?”许梨别开脸不看薄弋,每说一句话,扯断佛串时勒出的红痕就疼得她想哭,“我想要的生活和未来你给不了我,我也不可能等你一辈子。薄弋,你很好,但是——”
许梨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不是一路人。”
从始至终,许梨和薄弋就不是一路人。
她喜欢游戏人间,爱好自由,不受拘束,乐意享受他人对她的好,从来不愿付出。
薄弋内敛压抑,刻板又无趣,爱人时占有欲偏执到令人害怕。
以前许梨从未想过和薄弋在一起,也不愿意做那往自己脖子上套犁栓缰的蠢事。
未曾想过有一天,她也甘愿为他改变。
很久之后,许梨才明白。
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时,就是将那个不完美的自己,因为他变得完美。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六棱角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下,落在两人头上,眼睫,肩头……最后掉在广场上的瓷砖上,慢慢融化。
薄弋再次撩起眼皮看向许梨,开口说话的语气,像是最后一次的祈求:“梨梨,能不能别分手,我会有钱的,我能给你未来的。”
许梨对上薄弋的眼睛,看见少年眼底的卑微与无助,心脏像是被人用一把小锤子狠狠捶过,密密麻麻的疼意,压得她喘不过气。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回头已然可笑。
许梨语气决绝地说:“不能。”
话音落下那一瞬,许梨看着薄弋,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消散,原本挺直的背脊无声地耷拉下来,像是被人敲碎了那一身骄傲的傲骨,颓废得让她心疼。
薄弋深深看她一眼,唇角牵了牵,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许梨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陷入人海,他背影踉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可没有停留一下。
这一晚,大雪落满南城,佛珠四落,少年傲骨尽折。
南城地处中国南方,是从来不会下雪的城市。
而这一晚的雪下得很大,雪花落在许梨眼睫,消融在她眸底,酸酸涩涩的感觉充斥整个眼眶,她再也忍不住,蹲下捂脸痛哭出声。
许梨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被自己扯断的佛串,开始在地上寻找落下的珠子。
一颗、两颗……最后一颗怎么也找不到。
许梨【创建和谐家园】指节已经被冻得通红,沾染上泥泞,她还是没有停下寻找珠子的动作,可怎么也找不到,就像薄弋离去时,没有丝毫再停留的意思。
在快要绝望那一刹,头顶落下一片黑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向许梨摊开,疤痕交错的掌心里安静放着一颗圆润的黑色佛珠。
“薄弋——”许梨惊喜抬眸,可看见来人是元野,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消散。
元野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许梨面前,替她挡去落下的雪花,垂眸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痛苦,语气却平常:“许梨子,你爱上他了。”
许梨拿过他手里的佛珠,小心翼翼放进衣兜,视线被泪水模糊,笑了一下:“薄弋那么好,我怎么会不爱上他。”
55
许梨淋雪受寒, 不可避免地又感冒住院了,她索性和辅导员请假到期末回学校参加考试。
期间康秘书来公寓找许梨,告诉她去东京做交换生的手续已经办的差不多, 她只需要在下学期开学前去报道就行。
期末考试考了好几天,结束那天, 许梨和赵泠朵两人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聚餐。
赵泠朵得知许梨要去日本做交换生, 惊得手里的牛肉丸都掉在了桌上。
“梨梨,你去东京做交换生,那和薄弋怎么办?”赵泠朵问她。
这半个月来, 许梨有意地避开和薄弋的接触,忽地再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她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意, 疼得她喘不过来气。
一时, 没有出声回答。
气氛陡然变得沉默。
赵泠朵眨了眨眼,不明所以转头看向关山月。
关山月给许梨倒了一杯热茶, 温声问道:“梨梨, 你和薄弋打算怎么办?”
“我们早就分手了。”许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语气毫不在意地说。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炸.弹, 让关山月和赵泠朵有些愣住,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你们为什么分手?”
许梨没有搭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
关山月细心发现,一向嗜辣, 无香菜不欢的许梨油碟里只加了葱。
吃完火锅后,三人要准备去附近的KTV唱歌, 哪想走到半路, 赵泠朵突然喊肚子疼, 许梨和关山月不得不打车送她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