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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周华拿了两瓶咖啡付账,在门口的桌子前坐下,把一瓶咖啡推到薄弋面前:“我看你精神气不好,喝瓶咖啡提个神。”
“谢谢许阿姨。”薄弋道谢,没有打开咖啡。
许周华喝了半瓶咖啡,慢条斯理地开口:“听说你在和朋友创业,很辛苦吧?”
薄弋答:“还好。”
“我和小梨爸爸也是白手起家的,知道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创业有多艰难。”许周华话锋一转,眼神凌厉地看着薄弋:“你现在一穷二白,甚至背负【创建和谐家园】,你觉得你能给我女儿怎样的未来?”
薄弋沉冷黑眸直视许周华,眼神没有温度:“这是许梨的意思吗?”
许周华以为把薄弋和许梨之间的阶级差别摆在他面前,薄弋会心生退意或者跟那些凤凰男一样狡辩,可他都没有,眼前清冷的少年只是平静地向她提出质问。
让沉浮商海多年,擅长心理战的许周华居然一时有些无措。
薄弋站起身,从大衣兜里摸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眼神平静地看着许周华:“如果许梨想和我分手,让她跟我说,即使您是她的母亲,我也不会同意。”
话音一落,许周华看着面前少年向她微俯身鞠躬:“冒犯您了,我答应了要去见她,先走了。”
应声门再次“叮”地响起,许周华看着少年挺拔瘦高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初冬午后的暖阳罩在他身上,平生生出一股属于少年人的矜傲。
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原生家庭是什么模样,即使薄弋生于清贫家庭,他依旧有着优秀的教养,和一身让人不得不另眼相待的傲骨。
被许周华找上门谈话这件事,薄弋没有告诉许梨,他平静地上楼去病房看她。
许梨才接受完警察的问话,正抱着康秘书买来的手机回复担忧她的赵泠朵和关山月消息,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薄弋。
薄弋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线条笔直,他的目光和她在半空对上,那双冰冷的黑眸有了温度,开口叫她:“许梨。”
明明只有一天没有见面,许梨却感觉隔了几个春秋,像真的应了那句古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许梨丢下手机,赤脚向薄弋跑去,扑倒他怀里,贪婪地嗅着薄弋身上清冽的味道,和他说:“小薄老师,他为救我受伤了。”
“嗯,我知道。”
“……”
拉上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午后的阳光照进了白色世界的病房。
许梨撩起薄弋袖口,看见他包扎好的伤口,鼻腔酸涩,然后使劲儿用指腹按了一下,薄弋皱紧眉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还知道疼呢?”许梨仰头瞪他,“要不是鸢鸢告诉我你来了的,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和我说?”
薄弋握住许梨的手,低头在她指尖轻吻了一下,黑眸直勾勾看着她:“我喜欢等你自己发现。”
许梨用手锤他一下,骂他:“闷骚。”
薄弋对于许梨的话不置可否,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眼底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梨梨,我们会有未来的,对吗?”
许梨嘴唇张了张,想说是的,可这个两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忘不了刚才离开元野病房时,元外公看她的眼神,那是商人算计利益的精明目光。
也是这一瞬间,许梨觉得自己这二十年完全是生活在许周华为她构造的象牙塔里,从小到大仗着家里有钱有势胡作非为。
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华和集团、许家在南城颇有声望,可是对上那些真正的豪门世家,她家只能算是暴发户。
无声的安静在空气中蔓延,薄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没说话,只是搂紧了许梨。
即使是世界末日来临,薄弋对许梨的爱意也不会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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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逃走的黄毛一行人在一周之后被缉捕归案,秦弘铭一等人涉嫌绑架、聚众吸.毒、聚众斗殴、蓄意伤害他人等罪名,受到法律制裁,各自被判刑两年到十年不等。
元旦放假第一天,许梨来医院看望元野,顺道在附近花店买了一束小雏菊。
前几天南城下了一场雨夹雪,好不容易放晴,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元野懒洋洋躺在床上,吃着护工给他削的苹果,看见许梨手里拿的一束小雏菊,大少爷皱紧了眉:“许大小姐,我还没死呢,你给我买什么菊花?”
“提前给你送个行。”许梨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小雏菊【创建和谐家园】床头柜上的花瓶里。
许梨拉开陪护椅坐下,看着元野取下绷带的手,一道丑陋的疤痕盘虬在那只好看修长的手上。
元野察觉许梨视线,把手背到身后,语气懒散地说:“你来看我,你家薄弋不吃醋?”
“我家小薄老师人很好的,才不会乱吃飞醋。”许梨无语看元野一眼,放缓了语调,问他:“以后做不了赛车手,你打算做什么?”
“回家继承我外公的亿万家产呗,”元大少爷挑了下眉,吊儿郎当的笑:“想不到爷是传说中豪门中的豪门阔少吧,要不你叫一声阿野哥哥,我认你当妹妹,分你点儿票子花花。”
许梨脸颊抽动了一下,无语:“谢谢,我家还是挺有钱的,不需要乱认哥哥。”
元野和许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期间元外公来看了元野一趟,许梨从病房离开去给他买午饭,回来后发现元野神情冷漠。
“你外公和你说什么了?”许梨放下饭盒问。
元野语气特别严肃问许梨:“许梨子,你家薄弋那什么小作坊最近遇没遇到什么困难?”
许梨给元野递筷子的动作一顿,皱紧眉:“我不知道。”
她和薄弋在一起,从不问他有关创业的事。
元野说:“我外公说科盛集团的秦德胜和秦弘铭她妈背后的郑家可能因为秦弘铭进监狱一事,找薄弋麻烦,你最好叫他注意点儿。”
“我知道了。”许梨心不在焉的和元野吃完了午饭。
从医院离开后,许梨给沈行止发消息询问最近他们在公司项目上有没有遇到困难,得到的答案是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都黄了,陆行舟那边也有撤资的苗头。
许梨知道薄弋为了君鼎创投倾注了多少心血,她也知道在科盛集团和郑氏集团的迫压下,薄弋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沫。
在车里坐了不知道有多久,许梨拨通了许周华的号码,和她约好一小时后在她办公室见面。
下午四点,许梨和总裁办熟悉的人打了招呼,推开了许周华办公室的门。
许周华知道许梨此来目的,甩出了这一季度华和集团的财务报表,开门见山地说:“元野外公有意让你和元野订婚,给出丰厚条件,但我拒绝了。”
许梨愕然抬眸,听见许周华说:“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愿看你跟着薄弋吃苦,也不愿看你嫁一个你不喜欢的男孩子。”
“妈……”许梨唇瓣翕动,声音微哑。
许周华示意她翻开面前的财务报表,许梨看不懂上面那些专业名词,只能凭直觉发现华和这几年一直在走下破路。
“你爸爸走得早,留给我的只有你与华和,我知道你这些年怨我不管你,可我不后悔。”许周华提起早亡的柏青和,唇角不自觉上扬,“华和是我和你爸爸倾注半生心血的公司,说是我和他的另一个孩子也不为过。”
许梨喉咙发涩,想要许周华出手帮薄弋度过此次难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梨,我可以出手帮薄弋。”许周华说,“但是你要知道商人重利,即使我是你的母亲,你也得拿东西跟我交换。”
许梨咬唇看着许周华,说出来的话像是维系自己最后的尊严:“我可以去找叔叔,他会帮我的。”
许周华摇头轻笑:“秦家和郑家联手打压薄弋,单凭华和,我无法出手帮他,只能联系你叔叔一起。况且我和你说过,商人重利——”
“你觉得仅凭那点儿血缘关系,你叔叔会愿意帮你得罪秦家和郑家?”
“……”
这一刻,许梨彻底从生活了二十年的象牙塔里走出来,残酷的真相摆在她的面前,让她接受不了,却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过了不知道多久,许梨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和薄弋分开,去东京做交换生。”
许梨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看着许周华的眼神漠然:“好。”
许周华拨通内电让康秘书安排许梨去东京做交换生的一系列手续,挂断电话以后,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许梨:“小梨,有时候暂时的分开,会让你们彼此变得更好,也许你会遇见比薄弋更好的人。”
“是吗?”许梨笑了声,眼里的光一点点变得暗淡。
许梨蹲下身,双手捂脸,沙哑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妈…不会了,我不会再遇见比他更好的人了……”
被薄弋那样热烈又真挚的爱过以后,世间之人,又有谁入得了她的眼。
元野也好,他人也罢。
谁都不会是薄弋。
许周华起身,第一次主动拥抱这个从出生起就被被她抱在怀里的女儿,抬手摸了摸许梨的发顶:“小梨,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
许梨没有说话。
许周华摸过她头发,说:“家里书房的柜子抽屉里有一个U盘,你去见薄弋前,可以看看。”
许梨起身从许周华办公室离开,整理好情绪驱车回到许家别墅,刘妈正在打扫卫生,看见她回来,又是双眼红肿,担心地问:“小梨,你怎么了?”
“没事。”许梨摇头,给了刘妈一个安抚的眼神,径直向二楼书房走去。
许梨在书房抽屉里找到许周华说的U盘,插入电脑的U【创建和谐家园】插口,里面是一段长达一小时的影像。
画面黑屏十来秒,然后出现了一张许梨自小只会在照片上看见的脸,是年轻时的柏青和,他和许梨眉眼很像,眼下都有一颗泪痣,长着一张招桃花的坏男人脸。
——是会动的爸爸。
许梨看了一眼影像右下角的时间,是一九九二年的初春,是许周华怀上她不久。
那时的许周华眉眼还未被岁月染上痕迹,五官清丽漂亮,她一袭白裙坐在庭院的秋千上,双手护住腹部,看一眼还在摆弄摄像机的柏青和,对他喊道:“青和,弄好了吗?”
“好了,”柏青和应了一声,再一次出现在镜头前,挑了下眉,笑得痞坏又散漫:“当当当——小许梨,我是爸爸,看见那个秋千了吗?”
许梨听许周华说过庭院里的棠梨树和白杨树是在父亲去世后才栽种的,可这一录像告诉她不是,早在她出生前就栽下了。
而栽种的目的是:“你妈妈说隔壁家的小朋友有秋千,我们家的小宝贝也该有。”
影像从一九九二年的初春到隆冬,父亲花了快十个月的时间去记录她在母亲肚子里成长的变化,跟她说:“小许梨,你妈妈怀上你时正是华和度过最为艰难的一关,她说如果是个女儿,就取名叫‘许梨’,取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你是爸爸妈妈的小福星,也是我们的小宝贝。”
“‘许梨’这个名字包含了我和你妈妈对你无尽的爱意。”
“……”
许梨看着已经黑屏的电脑,捂嘴大哭出声,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带着母亲的恨意来到这个世界上,许周华爱柏青和,却不爱是他们爱情结晶的她。
可录像告诉她,妈妈爱她。
她名字中的“梨”字不是“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生死离别处”的“梨”,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梨”。
代表新生的希望,包含了父母对她无尽的爱意和祝福。
黑屏的电脑忽然又亮起,这一次只单独出现了父亲柏青和的脸,他目视镜头,像穿过了生与死的距离,看着哭红眼的许梨:
“小梨,你快来到这个世界了。”
“爸爸要和你说一个秘密,你妈妈很爱你,只是她性子冷,不善表达,还是第一次当母亲,你要乖乖的,不要惹她生气。”
许梨捂嘴啜泣,看着电脑里年轻的父亲影像,他忽地挑眉笑了下,像是和她说悄悄话一样:“跟你说个秘密,爸爸也怕你妈妈,她发起火来可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