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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永远是一个人。

  　　-

  　　元野车队聚会的地点在君瑞会所，许梨乘车前往，路上遇见晚高峰，在阆水江上坐了快半个小时的蜗牛，终于抵达会所门口。

  　　许梨付钱下车，按照元野发来的包厢号，按了相应楼层电梯。

  　　电梯门从两边打开，许梨跟随迎上前来的侍者往包厢方向走，侍者为她推开面前金色雕花大门时，身后响起一道惊讶的声音：“许梨——？！”

  　　许梨皱眉回头。

  　　戚禾音和丁尔琴挽手从另一部电梯走出来，丁尔琴鼻孔朝天，做足了傲娇大小姐的范儿：“你怎么在这？”

  　　“关你屁事。”许梨懒得搭理她，径直走进了半掩的包厢门。

  　　丁尔琴男友是Pressato车队经理，今晚她是来赴男友约的，顺便拉上戚禾音一起来玩。

  　　“许梨在这……”戚禾音咬紧唇，迟疑地说，“我就不去了吧。”

  　　丁尔琴拖着戚禾音往包厢里走：“为什么不去？！”

  　　许梨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烟酒味燥喉，包厢里灯光昏暗，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中间的元野，他旁边还坐了个金发碧眼的女郎，穿着热情【创建和谐家园】，正殷切地帮他点烟。

  　　“你叫我来看这个？”许梨面无表情。

  　　气氛高涨的包厢，因为许梨这句话，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视线齐刷刷落在站在门口的许梨身上。

  　　许梨身上那条香芋紫色连衣裙原是最容易显黑的颜色，可她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此刻冷着一张脸，从骨子里透着的媚意收敛三分，剩下七分变成盛气凌人的冷艳。

  　　Pressato车队众人见过形色各异的美女，但跟眼前的许梨一比，就显得格外俗气。

  　　靠门口的男生最先回过神来，语气熟稔和许梨调笑：“弟妹，可别生气啊，大家都是玩玩罢了。”

  　　立马使眼色，要叫人拉走了凑到元野跟前的女生。

  　　漂亮的金发女郎还不愿走开，元野抬手抢过她手里的火机，眼皮抬都没抬一下，语调闲散，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味道：“边儿去。”

  　　女生咬咬唇，不甘起身离开。

  　　许梨冷脸看着这一幕，仿佛一切与她无关，视线掠过众人，看向元野：“滚出来。”

  　　包厢寂然一瞬，众人屏住呼吸，谁都不敢说话。

  　　谁不知道元野那脾气坏到了极点，前不久有个追他的女生跟他甩脸子，元野直接冷脸走人，鸟都不鸟对方。

  　　元野将手中烟掐灭，起身跟上：“来了。”

  　　“——！”

  　　众人愕然瞪大了眼，看着元野跟许梨一前一后走出了包厢。

  　　丁尔琴和戚禾音进了包厢，歪头往走廊看了一眼，问自己的男友：“许梨这态度和元野说话，他居然没生气？”

  　　“他哪会生气——”丁尔琴男友拖着音调笑，笑得意味深长：“你们还不知道咱车队名字的意思吗？”

  　　有人喝高了，接了一嘴：“啥意思啊？”

  　　“Pressato是意大利语‘梨子’的意思。”

  　　“……”

  　　“——那女生就是元野忘不了的‘梨子’，懂了吗？”

  　　“……”

  　　该是有多情根深种，才会这般念念难忘。

  　　-

  　　廊道灯光明亮如昼，光辉余韵蔓延至许梨脚下，她将装有奶茶的塑料袋丢进垃圾桶，站在窗口，目视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群。

  　　“抽烟吗？”元野递烟给她。

  　　许梨回眸，目光淡淡扫过他手里拿着的深蓝包装盒，上面印着“炫赫门”三个字，问：“还抽炫赫门？”

  　　元野说：“习惯了。”

  　　元野从前不抽炫赫门的，他更喜欢西方进口烟的味道。

  　　改抽炫赫门是在和许梨在一起后不久，那会儿流传着一句话：“抽烟只抽炫赫门，一生只爱一个人。”

  　　下午放学的傍晚，许梨不知道从哪买了一盒烟扔到元野怀里，下巴微扬，特别的嚣张指挥他：“以后改抽这个烟。”

  　　元野把玩着手里的烟盒，以手支脸，看着她闲散地笑了声：“行，都听我姑娘的。”

  　　从前他们爱得有多热烈缠绵，连抽烟都是同抽一根，如今就有多淡漠疏离，彼此相对无言，只有无尽的安静在空气中蔓延。

  　　元野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递给许梨，许梨接过烟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了。”

  　　“低头。”元野说道。

  　　许梨如言低头，元野撬开金属打火机，幽蓝色火苗“咻”地燃起，点燃了烟。

  　　灰白色烟雾缥缈，元野撩起眼皮看着许梨，她闭着眼，眼睫垂下，神情漫不经心，眼下那颗痣有点儿勾人。

  　　许梨吸了口烟，吐出烟雾，烟灰簌簌地从指间掉落。

  　　元野也点燃了烟，眼皮半耷拉盯着手里的烟盒，神情散漫，把玩着手里的Zippo打火机，金属壳关合的“咔哒——咔哒——”在安静的廊道响起。

  　　手里的烟燃了半支，许梨手包里传来震动声，她拿出手机，元野视线随之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联系人备注是“小薄老师”。

  　　元野和许梨认识三年，在一起一年多，知道她习惯给通讯录所有人备注都是全名，就连他们热恋时，她给他的备注，也只是他的名字。

  　　许梨回了薄弋消息，将手里的烟掐灭，抬眸看着元野：“说吧，什么事。”

  　　元野收回视线，与许梨对视。

  　　湛蓝色的眼眸静谧得如同静夜下的大海，过了半晌，他沉哑着声音问：“如果当初我留下——”

  　　“元野，没有如果。”许梨掸了掸烟灰，打断他。

  　　元野沉默抽烟，自嘲勾起唇角。

  　　是的。

  　　没有如果。

  　　早在他选择远赴国外追逐毕生梦想，抛下热恋的许梨，就注定了他们再没有可能。

  　　只是他不甘：“没有可能了吗？”

  　　“我从不吃回头草。”许梨语调没有起伏，像在诉说一件很平静的事。

  　　元野沉默。

  　　有时候太了解一个人也不好，就像此刻。

  　　元野过分了解许梨性格，她在爱情里游刃有余，拿得起也放得下，说了不会回头就不会回头。

  　　这场轰轰烈烈的爱恋，到最后沉沦的人只有他。

  　　安静持续须臾，许梨余光瞥见元野右耳一抹银色——是一枚L字母耳钉。

  　　这枚字母耳钉是一对，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元野送她的礼物，也是他亲自找母亲Abby为两人设计的情侣耳钉。

  　　分手后，许梨就把自己那一枚扔了。

  　　元野注意到许梨视线，抬指点了点耳骨的位置，问她：“还留着吗？”

  　　“早扔了，”许梨声音冷淡，“你也扔了吧，留着没什么用。”

  　　视线随之落在他腕骨的纹身上：“纹身也洗了吧。”

  　　两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将他们过往彻底翻篇，从此楚河分明。

  　　元野凝视着许梨，想从她脸上看见其他表情，可那张明艳精致的脸庞神色淡淡，她将自己从这场感情里剥离得干干净净，再不给他一点儿希望。

  　　“行。”元野笑得落寞。

  　　许梨没有想留下来的欲望，转身要离开。

  　　“许梨——”元野没再叫她“许梨子”，因为他也有自己的骄傲。

  　　“说。”

  　　许梨没有回头。

  　　元野望着许梨纤瘦背影，眼睛很涩，嘶哑着声音说：“要是他对你不好，回头来找我。”

  　　“不可能——”许梨朝他挥手，大步向前走，背影决绝，和当年分手时一模一样，“这世界上，没有谁比他对我更好。”

  　　“……”

  　　尤飞航看着许梨进了电梯离开，走过来问元野：“就这么放弃了？”

  　　元野低头抽着烟，眼皮垂下，神情默然。

  　　尤飞航看不得他这副死气沉沉的鬼样子，皱紧眉：“既然你放不下，那就追回来啊。”

  　　“跑了，追不回来了。”元野掐灭烟，和才开封不久的一盒炫赫门一起丢进垃圾桶，神情淡然，“喜欢不等于要拥有，放手有时也是一种爱。”

  　　尤飞航讶异：“哟，浪子变情种了？”

  　　“滚——”元野笑骂道，“我这叫啊——”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在遇见许梨之前，元野游戏人间，将女孩真心视若无物。

  　　在遇上许梨之后，元野才明白什么叫做心动。

  　　也是遇见她，他才知道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许梨就是他的劫，也是他过往留情的报应。

  　　-

  　　周五。

  　　凌晨一场暴雨，南城温度直线下降，潮湿空气席卷校园每个角落，连教学楼前栽种的梧桐树叶都因为阴沉的天气焉了下来。

  　　许梨考完马哲，和赵泠朵从教室出来。

  　　赵泠朵挽着许梨胳膊，哈欠连天地问：“你题都答完了吗？”

  　　“写满了。”许梨说。

  　　赵泠朵满脸震惊：“你背着我【创建和谐家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