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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兴了给他一点好脸色，不高兴就甩脸子，反正就仗着薄弋喜欢她，无条件纵容着她，永远不会离开她。

  　　许梨迟钝地发现，今晚薄弋离开的背影，孤独又决绝。

  　　真的像是要和她划开界限。

  　　心慌的感觉突如其来，让许梨感觉到无助。

  　　许梨跌撞跑去房间找手机，翻到通讯录第一个人的号码打了过去。

  　　忙音响过之后，就是机械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许梨不信邪，反复拨打薄弋的号码。

  　　听筒里响起的永远都是那句机械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许梨又点开微信，点开薄弋头像，给他发消息：【小薄老师，我错了。】

  　　消息条后跟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系统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许梨盯着屏幕许久，直到眼睛酸涩，才明白一个事实：薄弋把她所有联系都拉黑了。

  　　——薄弋不要她了。

  　　许梨茫然坐在地上，不知该怎么办，又不甘地给薄弋打电话，而电话里响起的还是那句：“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窗外大雨瓢泼，雨点打在遮阳棚上，在黑夜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台灯光线照亮一角昏暗，薄弋目光漠然看着许梨又打来的电话，在来电持续一分钟后，将它无情挂断。

  　　薄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印有小丸子卡通头像的粉色笔记本，翻开封面，泛黄的扉页上写有一段话：

  　　“我不知道是如何爱上你，也不知道何时，或者何地。

  　　我爱你。

  　　因为我不知道，除了爱你，我还有什么其他选择。”

  　　薄弋面色无波翻到最新一页，提笔写字，他惯用左手书写，但手上伤未好，就换了右手，笔记本上墨迹未干的字迹与扉页清隽好看的字迹完全不同——遒劲有力，笔锋犀利。

  　　就像薄弋的性格，清冷温润只是表色，内里病态又偏执。

  　　窗户未关掩，笔记本纸页被风吹起，哗啦啦翻开又落下，最后停留在墨迹未干的那一页上：

  　　“她好像开始喜欢我了，但我想她更喜欢我一点儿。”

  　　“或者，只能喜欢我。”

  24

  　　窗外雨声渐收, 只有风吹枝桠的沙沙声，雨打树叶的滴答声……更多的是回荡在黑夜中的安静。

  　　薄弋将笔记本放进抽屉，关掉台灯, 起身上床。

  　　潮湿晚风从未关严的窗户偷溜进来，黑色窗帘被卷起一角, 路灯微弱光线照进房间, 薄弋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才变得昏昏沉沉。

  　　雨声淅淅，蝉鸣不绝, 空气带着黏湿的闷热。

  　　薄弋好像又回到了才读大一的那个初夏晨日。

  　　和风细雨, 聒噪蝉声, 还有那个他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觊觎, 高高在上的少女。

  　　大一下开学后的某天, 薄弋接到高中班主任的电话, 对方热情邀请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九中给即将参加高考的高三学子们做一堂演讲。

  　　薄弋答应下来, 把演讲时间定在周一下午。

  　　很快周一到了, 薄弋同【创建和谐家园】店的老板请了假回九中。

  　　这天南城下起了太阳雨，雨势很小，操场上乌泱泱站着一群身穿九中夏季黑红相间校服的学生。

  　　一身白衣黑裤，眉眼清隽的薄弋出现后, 就有不少女生往他的方向看，眼神皆是含羞带怯。

  　　薄弋跟高中班主任简单叙旧后, 确定待会演讲流程, 他就站在操场边, 余光不经意一瞥，看见远处队伍站着的许梨。

  　　快一年没见，许梨长高了不少，原本青稚的脸庞褪去婴儿肥，五官出落得明艳漂亮。

  　　站在太阳下，皮肤白得发光。

  　　薄弋看得一瞬失神，没法从许梨身上移开视线。

  　　许梨未曾注意到身后有人在看她，她最近正因为元野可能高考完要出国的事和他吵架冷战，一张漂亮的小脸满是烦闷的表情，即使旁边尤飞航几人想尽办法逗她笑，她都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主席台上校长盛音然例行讲完话后，接下来就是值周老师对上一周教学工作做一个总结，点名批评了上周翻墙逃课的元野一行人，让他们上台当着全校师生面做检讨。

  　　“梨子，该元野做检讨了。”尤飞航叫她。

  　　许梨耳机里放着偶像张学友的歌，听见尤飞航声音，她不耐睁开眼：“关我屁事。”

  　　尤飞航知道许梨和元野在冷战，又不敢多为兄弟说一句好话，只能赔笑，“您随意。”

  　　许梨白他一眼，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

  　　“检讨做完了，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做。”话筒里传来元野肆意的笑声，旗台下一众师生的目光在这一刻聚集在他身上。

  　　骄阳烈日下，少年身后旗帜翻滚成浪，目光穿过人头攒动的人群，直直落在队伍后的许梨身上。

  　　“高三十二班的许梨同学——”许梨听见元野叫自己的名字，不由抬头看向主席台的方向。

  　　元野弯起眼尾，笑意阳光：“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话音落地，台下安静一瞬，接着响起一片倒吸声。

  　　八卦、看戏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聚集在许梨身上，她恍若未闻，依然望着台上的少年。

  　　许梨看元野时，薄弋也在看她。

  　　旗台旁的老师最先反应过来，要上前去抓元野，怒道：“元野！你在搞什么名堂！”

  　　“所以啊——”元野一边侧身躲过老师，抓着话筒的手不放，带着不稳气息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你能不和我冷战了吗？”

  　　“元野——！”几个老师拉长了脸，要上前去抓他。

  　　元野朝他们做了个鬼脸，身姿矫健地从旗台上跳下来，挤开人群跑到许梨面前，朝她伸出手，笑眼弯弯：“要是原谅我了，那就和我走。”

  　　许梨握住元野的手，明艳笑容绽放在双颊：“走。”

  　　元野握紧许梨的手，带着她跑远。

  　　在他们路过薄弋身边时，他听见两人调笑对话声：“还生我气吗？”

  　　薄弋看着许梨转头去看身边的元野，眼眸弯弯，眼睛像是坠满了星星，亮得灼眼：“本来是在生你的气，但是——”

  　　他抿紧唇角，看着她飞快吻了一下元野侧脸，笑声愉悦：“现在我不生气啦。”

  　　许梨和元野手拉手跑远，将学校老师们的斥责声，同学们欢呼看戏的八卦声…统统抛之身后。

  　　初夏的正午有风吹来，薄弋站在树下，看着相携跑远的两人，长睫垂下，遮不住黑瞳里浓浓的黯然。

  　　他盛装而来，只为见她一面。

  　　而她连个余光都不愿施舍给他。

  　　……

  　　旧时记忆犹如走马观花在梦中重现，薄弋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明亮，墙上时钟指向八点。

  　　薄弋从床头柜里翻找出一盒烟和打火机，咬着烟，熟稔低头点燃，青灰色烟雾飘浮，笼住清隽深邃的眉眼。

  　　房间没开灯，薄弋靠着床头，沉默抽完了半盒烟。

  　　在点燃最后一支时，房门被敲响，薄鸢轻软嗓音在门后响起：“哥哥，你起来了吗？”

  　　薄弋掐灭烟，嘶哑嗓音应了一声：“起来了。”

  　　“我有几道题不会，能进来问问你吗？”

  　　薄鸢在德礼附中读初三，成绩在年级名列前茅，只是有点偏科，周末回家，薄弋若有空暇，就会给她补课。

  　　薄弋说：“进来。”

  　　得到应许，薄鸢推开门，还没走进去，就被房间内萦绕的烟味呛得咳嗽：“咳咳咳…哥哥，你抽烟了吗？”

  　　“嗯，”薄弋打开窗户透气，示意薄鸢坐到书桌前，问她：“哪道题不会？”

  　　薄鸢走过去坐下，视线扫过床边垃圾桶，里面堆满了烟头，还有几根冒着猩红的亮光。

  　　“哥，你抽这么多烟做什么？”薄鸢皱紧眉，担忧看着薄弋。

  　　薄鸢记忆中的薄弋向来是很好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她唯一一次撞见薄弋抽烟，是在母亲薄情去世后不久。

  　　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的哥哥，抽了一整盒的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像个失去了糖果的小孩子，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脸，闷闷地声音从指缝中透出：“鸢鸢，她不要我了。”

  　　薄鸢不知道薄弋口中的“她/他”代指谁，她只能像小时候哥哥安抚自己一样，摸了摸他脑袋说：“哥哥，你还有鸢鸢，还有外婆，我们都会陪着你。”

  　　“……”

  　　薄弋瞥了眼堆满垃圾桶的烟头，毫不在意地说：“最近太忙了。”

  　　薄情虽然去世了，但她生前因为赌博借了【创建和谐家园】，欠债随之也落在了薄家一家人身上，外婆的旗袍店每个月虽有进账，但连每月利息都不够偿还，债款大头多是靠着薄弋每年不菲奖学金和勤工俭学的钱还的。

  　　薄鸢嘴角抿紧，愧疚看着他：“哥哥……等我中考完，我也去找【创建和谐家园】，不能让你这么累。”

  　　“不用。”薄弋拒绝。

  　　薄鸢还想说什么：“可……”

  　　薄弋拿过她手中数学卷子，垂睫问：“哪道题不会？”

  　　薄鸢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和薄弋说去年的南城中考卷有多难，小声吐槽自己这次模拟考试总分都才考了将将六百分。

  　　薄弋耐着性子给薄鸢讲题，他讲题的方式和学校老师固化的教学方法不同，准确抓住知识点，引导薄鸢自己代入公式自己解题。

  　　几道大题讲完，薄鸢捧着脸，和薄弋撒娇：“真想哥哥一直给我补习功课。”

  　　薄弋有瞬走神，和许梨曾经相处的点滴，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在薄弋给许梨补习后不久的开学考试中，许梨成绩从班级倒数飙升到中下游，令许周华大吃一惊，欣慰之余，给许梨每个月四位数的零花钱涨到五位数。

  　　许梨咬着薄弋给她买的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说：“真想小薄老师一直给我补习功课。”

  　　“好。”他温柔地答应。

  　　后来，却是她不要他了。

  　　“哥哥——哥——”薄鸢见薄弋走神，伸出手在他面前晃，“哥哥，你在想什么？”

  　　薄弋回神，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打算考哪所高中？”

  　　虽然在这样畸形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可有外婆和薄弋的保护，薄鸢性子被养得温吞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