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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薄弋心间滋生的爱欲犹如春日野草疯狂滋长,将他仅有的理智全部碾碎成灰。
可他怕吓到她。
也知道她不过是临时兴起逗他玩。
于是薄弋推开许梨,语气故作漠然:“我是你的老师。”
果不其然,下一秒,许梨就变了脸:“书呆子。”
“……”
薄弋没说话,垂下了眼。
长长的睫毛在瘦白脸庞落下阴影,就像光亮离突然投下的一道暗影。
薄情死的那年,薄弋高二。
那天晚上,薄弋在台球室【创建和谐家园】完回家,薄鸢和外婆任雅惠在旗袍店还没回家。
才走到单元楼下,薄弋就听见邻居刺耳尖叫的声音:“快来人——六楼薄家那个薄情喝醉酒爬上天台了——!”
楼道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老旧的应声灯接连亮起,小孩的哭闹声,街坊四邻的议论声,窸窸窣窣传进薄弋耳里。
就在薄弋要跑过去那一瞬间,面前落下一道黑影,重物落地的声响在他耳边响起。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惊恐声:“——死人啦!”
薄弋站在原地,无神看着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薄情,她的血液顺着地面纹路蜿蜒流淌,浸湿灰白色的水泥地,也染红了他白色运动鞋。
在快一点进入社会赚钱,和多一年留在许梨身边。
薄弋理智地选择了前者,也失去了和许梨唯一的交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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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梨听完薄弋讲述他的童年,那些在他口中轻飘飘的字眼,恍如别人的经历,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间,将她这些年的自以为是粉碎。
“薄弋……”许梨咬紧唇角,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叫薄弋的名字。
薄弋静静看着许梨,深邃好看的眼睛刻满她的倒影。
掌心的血液已经随着时间凝固,疼意在一点点增加,却远比不上在看见她似是同情的眼神,心脏传来的疼意让人难受。
“别这样看我……”薄弋抬手遮住许梨的眼睛。
许梨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见薄弋颤抖又黯哑的声线在耳边响起:“你这么看我,我会觉得我很脏。”
薄弋本来就是在嘲笑、鄙视的环境中长大,即使别人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他,最嘲讽的眼神看他。
他都不在意。
可他在意许梨怎么看他。
薄弋害怕从许梨眼里看见同情,或者是嘲笑。
许梨不需要做什么,只要露出一个近似同情的目光,就能叫薄弋感觉到自卑。
许梨听见薄弋这句话后,用力拉开薄弋的手,双眼通红瞪着他:“薄弋,你有病吧!”
薄弋没吭声。
许梨记忆里的薄弋一直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她跟他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薄弋露出伤心神态。
而此刻。
许梨在他沉静的黑眸中,窥见名为“难过”的神情。
许梨鼻腔一酸,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
她从来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性格,就连和元野分手时,她也没哭过。
偏偏现在,许梨真的好心疼薄弋。
她想抱抱他,想和他说我没同情你,我只是心疼你。
许梨也这么做了,伸出手环住薄弋的肩,企图用炙热的体温去温暖他:“薄弋,看着我。”
薄弋在许梨伸手抱住他那瞬,身子一点点变得僵硬,像被人施了定身咒,只能任由少女柔软的身子贴近。
他缓缓垂下眼去看许梨。
许梨的脸在光下显得很白,唇色浅红,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
“你不脏,”许梨看着他,笑意温柔,“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男生。”
你该是自由无畏的少年,永远骄傲,永远正直坦荡。
薄弋听不见飞驰而过的车鸣,望不见霓虹夜景的璀璨,他的眼睛只能看见眼前的许梨。
她是漂亮的。
声音也很好听。
像是蛊惑人心的妖精,又像拉他出深渊的神明。
此刻风停树静,时间静止。
薄弋静静看着许梨,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热流,像是一把火,将他烧成灰烬。
他听见她说:“你很好。”
“我的小薄老师最好啦。”
在听见那句“我的小薄老师最好啦”,薄弋看见许梨眼底闪烁的光,就像暗夜里燃起的启明灯,照亮了他无穷的黑暗。
他从来不敢贪婪神明的救赎。
偏在此刻。
想要沉沦。
“所以啊——”许梨眼角弯起笑,看着薄弋,“你以后不许说自己脏,知道吗?”
薄弋睫毛抖了抖,视线缓缓聚焦,落在许梨脸上,唇角上牵,声音很轻:“好。”
众生判他入地狱,诸天神佛皆厌他。
唯有她愿渡他出深渊。
许梨恍然想起刚才薄弋的手被秦弘铭踩在地上,她立马抓起他的手看。
明亮光线下,薄弋紧握眼镜的手血迹斑驳,玻璃碎片扎进肉里,血痕凝固,看起来十分可怖。
“薄弋,你是猪吗?!”许梨看着薄弋血肉模糊的手,皱紧了眉,“你手都成这样了,为什么都不喊一声疼?”
都这样了,还在这和她煽情演琼瑶剧。
真是傻子。
薄弋垂下眼睫,沉默未言。
从小时候,他就明白一个道理,哪怕他受了再重的伤,伤口再疼,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心疼他。
他又是一个极度压抑自我的寡淡性格。
久而久之,受了伤不喊疼,也成了习惯。
“哑巴了?!”许梨没好气瞪他。
薄弋睫毛抖了抖,视线缓缓落在许梨脸上,嘴角抿紧,凝视着她的眼睛,一个生涩的“疼”字从喉尖滚出。
“还知道疼啊?”许梨白他一眼,“走——去医院。”
薄弋任由她拉着上了出租车。
就近的一家医院是在德礼对面的南城第一院,最近气温忽变,第一院的里全是因为季节感冒看病的人,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许梨给薄弋挂了号,拉着他走进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内灯光明亮,坐在桌前的医生三十出头,长相温婉,头发扎在脑后,胸前垂挂的工作牌写着——南城第一院外科医生乔然。
乔然看着许梨两人进来,声音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许梨把薄弋拉着坐下,把他受伤的手伸到乔然面前:“他手被玻璃扎了,来包扎一下。”
乔然看着面前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满是伤痕,皱紧眉:“有点严重,我得先把他伤口清理一下,你们稍等。”
“麻烦了。”许梨说。
乔然带着薄弋来到屏风后面处理伤口,许梨坐在原地等他,手托着脸胡思乱想。
薄弋当年是因为妈妈去世才失约的,而她却连问都没问他缘由,就跟他单方面绝交。
这么一想起来,许梨都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了。
她又不愿意承认这件事都是自己的错,思绪百转千回,把两人绝交缘由归结于薄弋那个闷葫芦性子。
许梨思绪回笼,朝屏风后看去,头顶光线倾斜而下,描摹出薄弋清冷侧颜,他额前碎发落下,微微遮住眉眼,眼睫很长,鼻梁挺拔。
真是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居然没长嘴。
乔然用双氧水帮薄弋清洗干净伤口,又细微观察掌心裂开的伤口里有没有玻璃残渣,用消毒过的医用镊子取出,再用生理盐水进行二次消毒。
整个过程很疼,但薄弋面色无波,似乎感觉不到一点疼意。
在乔然要用碘伏为他擦拭伤口及伤口周围时,温声叮嘱:“如果觉得疼,可以说,我轻一点儿。”
“不疼。”薄弋语气平静。
在旁的许梨从屏风后探出头,和乔然说:“阿姨,你听他吹,肯定很疼的。”
又碎碎念叮嘱乔然:“阿姨,你轻一点啊,别弄疼他。”
薄弋转眸看一眼许梨,又勾回视线,垂下眼,说:“您轻点。”
“对嘛——”许梨一脸“我说得对”的表情看着他,“本来就很痛,还硬撑着不说,你当自己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吗?”
薄弋听着许梨的碎碎念,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眸底化冰后的柔意。
偶尔喊一次疼,似乎也挺不错的。
乔然用碘伏给薄弋掌腹包括伤口在内的直径六厘米区域消毒三次,再用纱布缠绕包扎固定好后,对许梨说:“最近饮食上注意清淡,不要让伤口沾水,多吃水果蔬菜,每三天来换一次药。”
许梨点头应下,和薄弋医院离开。
外面天色渐暗,高矮交错的楼幢间弯着一轮明月,道路两旁的树木枝桠茂盛,路灯在树隙间投下晃动光影。
许梨拿出手机看时间,却看见许周华给她的留言:【既然你不听话,那把卡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