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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梨看着面前人模狗样的秦弘铭,无视他伸在半空的手,语气意味深长:“好久不见,秦少是一点儿也没变。”
秦弘铭嘴角笑意僵住,收回手,看着许梨的眼神渐冷:“许小姐这性子还真是和高中时一样。”
“多谢夸奖。”许梨挑眉,完全不害怕秦弘铭看自己的冰冷目光。
许周华和秦德胜没太注意两人眼神交流的汹涌,抓住重要字眼问:“你们以前认识?”
“当然,”许梨余光掠过脸色变得难看的秦弘铭,丝毫不给他面子,笑容促狭:“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去十六中找秦少玩,他可开心得很,对吧,秦少?”
许梨口中的去十六中找秦弘铭是在高二上学期,秦弘铭追求许梨无望,便找人在九中散布谣言说许梨是个被人睡烂的公交车。
事后许梨查清谣言源头,领着季北川一行人把秦弘铭堵在教室里,当着十六中师生的面,把秦弘铭一个快一米八的大男生揍得哭爹喊娘。
秦弘铭看着面前笑意明艳的许梨,有种想要撕烂她这张漂亮脸蛋的冲动。
又碍于秦德胜在场,秦弘铭不得不强压下怒火,僵笑着应是,又借口要去招待朋友离开此地。
许梨最讨厌这样虚伪的社交场合,在许周华和生意场上几个朋友应酬时,她借机溜走,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和赵泠朵聊天。
赵泠朵和她说:【梨梨,你今晚回寝室可别搭理施新语,她今天一直在寝室里发疯。】
许梨昨晚和薄弋分开后,就回了嘉禾路公寓,连今早的《基础日语(2)》的课都是在校群里找人帮自己代课。
她好奇地问:【怎么了?】
赵泠朵说:【昨晚你走后,施新语和吕师兄表白,吕师兄以自己喜欢的人是你拒绝了她,从昨晚到现在,施新语一直在发疯说是你勾引了吕师兄,他才会拒绝她。】
许梨无语:【关我屁事。】
赵泠朵调侃许梨:【谁让我们家梨梨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呢,也难怪吕师兄对你念念难忘。】
许梨回她六个点,给许周华发了一条我走了的消息,离开这声色犬马场合。
许梨推开洗手间的门出来,准备坐电梯下楼,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远处传来激烈的怒骂声:“你以为你穿得人模狗样,就掩盖不了你私生子的身份吗?!”
对于这样的场合,许梨司空见惯,转身要走,耳边又响起怒嘲声:“薄弋,你真以为你今天出现在这,就能被我爸认回秦家吗?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许梨怔了两秒,提着裙摆跑过去。
廊道灯光影影绰绰,窗外树木葳蕤茂盛,将天际一轮弯月遮住,皎洁月光从树隙漏下,月色余韵从窗台延伸到复古花纹的地毯上。
以秦弘铭为首的一群二世祖将薄弋团团围住,一群人嬉笑着骂他不过是个恶心的私生子,哪配来这样的场合,让他赶紧滚。
薄弋没应声,低垂着头,白光下,眉眼神态淡漠。仿佛对他们说的话恍若未闻,又或是他们口中那恶心的私生子并不是他。
他站在人群里,脊背挺直,犹如凛风暴雨后的春竹,浑身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儿。
“怎么不吱声?难道我说错了,你穿成这样来这,不就是想借此机会让我爸当众认了你吗?”秦弘铭见薄弋不吱声,伸手去推搡他的肩膀。
薄弋被他一推,脸上的眼镜啪的一声落在地上,镜片摔得四分五裂。
也是此刻。
秦弘铭看见薄弋视线从碎裂的眼镜移开,缓缓抬头看着他,眼底没有光,一片混沌,但看人的眼神却透着狠厉:“你把它弄坏了。”
边上的人都被薄弋这眼神吓住。
谁也没想到,刚任他们随意欺负,也不吭声的闷葫芦发起火来这么吓人。
秦弘铭愣了一下,然后勾起恶意的微笑:“你这么在意这副眼镜吗?”
薄弋没吭声,但看秦弘铭的眼神凛冽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秦弘铭被他这眼神看得不爽,“既然你这么在意这副眼镜,那我帮你再踩碎点儿。”
秦弘铭抬脚要去踩地上的眼镜,薄弋无波的黑眸露出一丝惊慌,就在秦弘铭脚离地面几厘米时,他慌忙蹲下身去捡落在地上的眼镜。
秦弘铭借此机会,一脚踩在薄弋的手背上,碎裂镜片扎进软肉,鲜血模糊手掌,红色血液顺着指尖汩汩流淌,打湿地毯。
“这么在意?”秦弘铭像抓住了薄弋软肋,踩在他手背上的皮鞋用力,讥嘲地笑:“这眼镜是——”
许梨在一旁看得心惊,直接抄起墙角的灭火器砸了过去,嘴里骂道:“都他妈是成年人了,还跟个小学生一样,一群人欺负一个人,很好玩吗?!”
薄弋不顾掌腹传来的钻心疼意,抬头看了过去。
许梨拎着手包,逆光走过来,灯影模糊,他有些看不清她此刻的模样,只能听见她高跟鞋踩过地面的清脆响声。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下又一下。
在他心尖晃荡。
不仅是秦弘铭被忽然出现的许梨吓住,连带旁边一群人都呆若木鸡。
十来秒之后,秦弘铭回过神来,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正记恨着许梨,恶声质问道:“你俩什么关系?”
“你管我俩什么关系?!”许梨懒得理他,手臂一伸,把薄弋拽到自己身后,像母鸡护崽一样护着薄弋,凶巴巴的眼神扫过众人:“我许梨的人,何时轮到你们来欺负了!”
听她这一句话,秦弘铭眼神变得暧昧:“原来是许小姐的入幕之宾,也难怪——公交车配私生子,天生一对。”
薄弋嘴唇绷紧,握住眼镜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垂下眼,视线直勾勾盯着把他护在身后的许梨,轻声叫她:“许梨——”
“你闭嘴!”许梨扭头瞪了回去,“给我老实待着。”
薄弋像被她眼神吓住,乖巧点了点头。
秦弘铭见状还想说两句,许梨举起手包砸了过去,她爱漂亮精致,手包也是镶满钻,砸到秦弘铭脸上,他那张脸立马出现两条血痕。
“许梨——!”秦弘铭捂住受伤的脸瞪着许梨。
许梨捡起地上的手包,吼了回去:“声音再大点儿,把你爹他们叫出来,看看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是个什么烂玩意儿!”
“你……”秦弘铭明显生了退意,却又不肯放过薄弋和许梨:“你以为薄弋是好人吗?他连自己妈摔下楼也可以见死不救,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和你真是绝配。”
许梨翻了个白眼,呛回去:“谢谢啊,等我俩什么时候摆酒席,一定请你来吃酒。”
“……”
许梨说完,也不顾秦弘铭臭得要死的脸,直接拉着薄弋进了电梯。
夜晚街道安静,马路上零星车影飞驰而过,朦胧月光被高矮交错的楼幢劈开,零零碎碎穿过枝桠交错的树荫,与道路两旁的路灯光线交织,在灰白水泥路上铺开。
从酒店出来的一路,薄弋都听话地任由许梨牵着手腕走,哪怕掌心刺骨的疼意传来,他也只瞧得见面前的人。
许梨气得很,脚上高跟鞋踩得哒哒哒作响,嘴上不停数落薄弋:“你是【创建和谐家园】吗?秦弘铭一群人骂你,打你,你都不知道反抗下吗?”
薄弋没说话,任由她骂。
许梨声音还在继续:“非得等到他动手了,你才知道还手?”
“眼镜碎了。”薄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许梨停下脚步,转头不耐看着他:“碎了就碎了。”
薄弋看着她,语气很认真:“是你送我的。”
许梨一肚子的话被堵在嗓子眼。
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薄弋。
路灯光线很暗,薄弋额前碎发落下,乌瞳湿润润的,眼睫细密又黑,唇色很淡,神情很温驯,没有一点儿攻击型,看起来很乖。
一双黑眸直勾勾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情意。
许梨想,她完了。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许梨恍然想起薄弋和她闹翻的那天,左臂上缠绕着一圈黑色薄纱。
因为他当时穿的是黑色卫衣,她又被怒火冲昏头脑,所以没太注意。
时隔这么久,许梨才想起来。
那天少年落寞转身时,手臂上的黑纱,被风吹起又落下。
模糊记忆变得清晰,许梨看着面前的薄弋,唇角咬紧,声线染上颤抖:“你…跳级参加高考是因为你妈妈去世了吗?”
13
路灯昏暗, 光影模糊了薄弋的脸庞。
许梨看不清薄弋此刻神情,只能借着暗淡灯光瞧见他垂着眼,脸上没有血色, 本就白的脸,在光下, 皮肤近乎透明。
过了许久, 许梨才听见薄弋沙哑的声音:“……是”
自薄弋有记忆起,他的世界就被黑暗笼罩。
“私生子”、“婊.子的儿子”、“小贱种”……这些恶毒又肮脏的字眼充斥薄弋整个童年,只因他有一个只会酗酒打牌和男人鬼混的母亲。
薄弋五岁之前的生活用“不幸”一词也难以形容, 母亲薄情常年游走于男人之中,与他们打情骂俏, 酗酒赌博, 从不关心年幼薄弋的死活。
有时甚至为了和男人调情上床, 怕被薄弋打扰,薄情就会把他关在狭小的杂物间。
潮湿、阴暗的杂物间, 是薄弋年幼时最长待的地方。
五岁的某天, 薄情喝醉了酒, 又输光了钱, 借着酒意要拿菜刀杀薄弋, 好在是被上门来的外婆任雅惠阻止,薄弋才从薄情的刀下捡了一条命。
薄弋有时会想,如果他当年就那么死在了薄情手里,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听街坊邻居用最恶毒的字眼辱骂他。
后来遇见了许梨, 薄弋却庆幸当年薄情没拿刀砍死他。
否则,他就没命遇见她。
许梨漂亮张扬, 性子明艳得像个太阳, 像一道暖光, 照亮了薄弋虚无黑暗的世界。
可她不属于她。
也不会属于他。
他只能在日复一日的黑暗里,孤独的品尝因她滋生的,越来越浓烈的爱欲。
所以在数学老师找他给许梨补习时,薄弋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明面上是为了不菲的佣金。
实际上是为了有个能接近许梨的机会。
薄弋这一生都在等待,童年时等待薄情回头收心做一个好妈妈,少年时在等待一个能体面靠近许梨的机会。
他没等到前者。
但后者,终于被他等到了。
薄弋忘不了二〇〇九年的夏天,他登门去给许梨做家教。
明艳漂亮的少女赤脚走到他身边,【创建和谐家园】指尖勾住他的衣领,语气轻佻又大胆地说:“别做家教了,做我男朋友吧。”
在许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薄弋心间滋生的爱欲犹如春日野草疯狂滋长,将他仅有的理智全部碾碎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