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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泉水瓶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回到许梨脚下。
许梨抬脚踩住,双手环肩,懒懒靠在卷帘门上,慢悠悠撩起眼皮,对上田良平愤怒眼神:“见义勇为的许女侠。”
薄弋抬眸看过去,金色灯光落在许梨稚气未脱的明艳脸庞,像是自带光晕,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随性的姿态,懒洋洋的腔调,真像极了她嘴里所说的武侠小说里快意恩仇的江湖女侠。
“行了,别装逼了。”季北川对许梨充当见义勇为的女侠行径嗤之以鼻,单手插着兜,不耐地问,“姐,还玩不玩了?”
许梨一脚踢开矿泉水瓶,伸了个懒腰:“玩啊。”
田良平自出狱起就下海经商,借着机会也混进过上流圈子晚宴,自然认出来这忽然出现的许梨两人身份,一个是华和集团大小姐,另一个是季家小少爷。
都不是他招惹得起的人。
“许小姐,季少爷,你俩和这人认识啊?”田良平强忍怒火,脸上堆满谄媚笑容望着许梨两人。
许梨转眸看向一旁的薄弋,少年眼皮耷拉着,黑色碎发垂落在眉间,即使此刻很狼狈,清冷的气质依旧迷人。
薄弋在许梨看过来那一刻,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垂下眼。
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不想让她认出此刻狼狈的自己。
许梨多看了两眼薄弋,只觉得眼熟,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但她又此刻帮他出了头,怎么也得帮人帮到底,于是扬起下巴,将嚣张大小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你欺负的人是我的男朋友,我会不认识?”
田良平一惊,瞪大了眼睛:“他是你男朋友?”
许梨白他一眼:“不是我男朋友,是你男朋友啊。”
“……”
田良平眼神狐疑地在许梨和薄弋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季北川见田良平眼神狐疑,又想到他姐许梨那惹是生非的性格,帮腔出声:“姐夫,你吱个声呗。”
薄弋睫毛抖了抖,抬目看向许梨,问:“你怎么过来了?”
语气很平常,却透露着亲昵的暧昧。
许梨想这人还挺上道,是个演戏的好苗子。
她眼珠转了转,笑得嫣然:“放假你都不陪我,我只能过来找你了。”
许梨走过去,眼神警告挟持薄弋的两人,“再不松开,我报警了啊。”
知道许梨身份不好惹的两人,立马放开了薄弋。
许梨演戏演到底,伸手扶住薄弋,抬手帮他拂去衬衫上的灰尘,挽住他胳膊,踮脚凑到他耳边轻笑:“同学,你挺上道啊。”
薄弋感受到耳边少女说话时喷洒的温热鼻息,嘴角一点点抿紧,绯红慢慢爬上耳垂,连带平稳的心跳也变得异常。
他从来没和哪个女孩有这么亲密的互动。
面前这人还是他最讨厌的那类坏女孩。
田良平碍于许梨和季北川身份不好惹,赔笑领着一众人离开。
许梨见田良平一行人离开,立马甩开薄弋胳膊,蹦跶到季北川面前,胳膊勾住他肩,拽着人往二楼走:“阿川,你最近吃什么了,怎么个头蹿得这么快?”
季北川扒拉开许梨的爪子,嘲笑她:“是你长得矮。”
许梨一巴掌拍在季北川后脑勺上:“你这么说话,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季北川揉了揉发疼的后脑勺,无所谓地回:“我不需要女朋友。”
“……”
薄弋站在原地,看着许梨远去的背影,衣料下被她挽住的触感犹在,一寸一寸烧灼肌肤。
傍晚的风很热,少年的脸红不是因为南城夏末的高温,而是因为那天太阳不忠,出卖了二〇〇八年夏末的心动。
闹剧之后,明思远从外面回来,温声哄好被吓着的明杳和薄鸢,将打烊时间提前,让薄弋带着薄鸢回家好好休息。
许梨一行人玩够了,从楼上下来。
要和薄弋离开的薄鸢看见许梨,拽了拽薄弋衣角:“哥哥,是今天帮我们的漂亮姐姐欸。”
薄弋抬睫看过去,许梨挽着男朋友的手正在和他撒娇,嗓音甜腻,跟平日他在学校撞见她和男友互动一模一样。
往日薄弋可以心情平静,甚至面无表情走过。
可此刻多看一眼,薄弋都觉得烦躁,他快速撇开视线,拉着薄鸢的手走出台球室。
薄鸢牵着他手,回头看着随后走出来的许梨一行人,仰头问薄弋:“哥哥,我们不去和姐姐道谢吗?”
薄弋看一眼因为男友说了一句笑话,逗得许梨眉开眼笑,垂下眼,声音冷淡:“等下次。”
等下次她身边没其他人了,他再去和她正式认识。
这一个“下次”,薄弋等过高一一年春秋也没等到。
那天傍晚的台球室,从天而降的“许女侠”,似乎只是薄弋做的一个美梦。
梦醒之后,在学校里,他和许梨还是永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
10
周日是五月二十号,施新语昨晚就在寝室里宣布他们宣传部今晚要在十六巷聚会,特意邀请许梨三人作为家属陪她一起参加。
许梨三人同意,约好周日晚上八点在十六巷碰面。
晚上七点五十,天边火烧云未消,夕阳余韵穿过道路两旁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在灰白色的水泥路落下摇晃暗影。
许梨还没从出租车上下来,就接到赵泠朵的电话。
赵泠朵在电话那边问她:“梨梨,聚会马上开始了,你到哪了?”
许梨下午上完瑜伽课后回嘉禾路公寓洗了个澡,顺便补了个回笼觉,再睁眼已经是傍晚六点。
她慢吞吞化了个妆出门,以为不会迟到,哪想司机非得绕远路走江桥,遇上了南城晚高峰。
许梨付完钱从车上下来,和赵泠朵说:“才下车,马上到。”
“那你快点。”赵泠朵催促她。
在江桥上当了一个多小时的蜗牛,许梨正憋着一股子怒火没处发,有点儿不耐应道:“好,知道了。”
庆安巷是酒吧一条街,许梨转过一个巷口,就看见霓虹灯光在夜幕中交替闪烁。
十六巷开在庆安巷巷尾,是家现代风酒吧,装修很有氛围,只是七彩涂鸦招牌,字体夸张,再配上变换不停的灯光,就显得不伦不类。
门口有服务生在登记,眼见瞥见走近的许梨,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小姐,有预约吗?”
“没有,”许梨径直上楼,“来这找朋友。”
许梨拨开厚重的门帘走进去,扑面而来的烟酒味呛鼻燥喉,镭射灯光扫射不停,男女嬉笑调侃声混杂激烈摇滚乐,轰炸耳膜。
她虚眯起眸子,梭巡一圈,看见坐在圆形舞台旁的赵泠朵一行人,穿过热闹人群向他们走去。
自进门一路,许梨就收获不少打量目光。
她那张脸着实生得漂亮,皮肤白腻,五官精致,一袭红裙掐出袅娜身段,即使在这美人如云的夜场,也能轻轻松松吸引走所有人目光。
许梨恍若无闻,又或是早已习惯,面无波澜走到赵泠朵一众人所在卡座停下。
“梨梨,你终于来了!”赵泠朵看见许梨过来,立马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卡座围着的一群人除了赵泠朵她们,就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干部干事,许梨是南大风云人物,在座没谁不认识她。
大家都知道许梨性子随性洒脱,见她来晚,不由出声调侃:“许大美人,你来晚了,怎么也得自罚三杯赔罪。”
许梨懒懒靠着椅背,眼尾勾着笑意,看向说这话的人:“三杯怎么够?起码得一瓶才能彰显我诚意。”
话音一落,许梨伸手拿过桌上摆放的啤酒,红唇咬住啤酒盖,牙齿用力撬开,啤酒瓶发出“啵”地一声脆响,气泡咕噜噜得往外冒。
她舌尖顶住啤酒盖,侧头吐到地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子随性的散漫,分外迷人。
桌上众人先愣了一瞬,随即纷纷叫好。
坐在许梨对面的男生眼神更是直勾勾盯着她,言语间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许大校花不愧是南大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不知道我有幸能和你喝一杯吗?”
许梨喝完手中一瓶酒,挑起一双勾人的眼看向说话的男生,余光不经意掠过坐在男生身旁的施新语,施新语咬紧唇角,有些愤懑地瞪着她。
男生叫吕泽洋,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也是施新语追求了大半年的对象。
许梨虽然爱玩,但也有底线,朋友喜欢的男生,她绝不会沾染半分。
“和我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许梨巧妙转移话题,又重开了一瓶酒,举瓶邀请大家碰杯,“大家一起喝,才叫有趣。”
施新语的脸色肉眼看见地变好。
众人举杯同乐,桌上气氛融洽。
忽然间,酒吧激烈的摇滚乐停下,所有灯光在这一刻熄灭,只留一束白光照亮圆形舞台。
安静只持续一瞬,在下一秒,夜晚的【创建和谐家园】被围在舞台旁的一群女孩尖叫声点燃。
许梨追寻光亮的方向看过去。
圆形舞台灯光亮如白昼,从舞台后面走出来三男一女,依次站到各自位置前,等到最后一个人上场时,女孩们的尖叫声犹如狂浪,将今夜气氛推至高.潮。
许梨看向站在中心位的薄弋,白光勾勒少年挺拔身姿。鸦青色碎发垂在额间,在明亮光线下,泛着浅色光晕,漆黑眉眼清隽又淡漠。
好像这人自年少起,只要往人群里一站,定是最引人瞩目的那一个。
女孩们的欢呼声紧紧围绕一个名字:“薄弋——薄弋——”
尖叫、呐喊声回荡在许梨耳边,一刻也不停歇。
许梨遥望台上薄弋,他握着话筒的手,指节修长,极具骨感。
黑色檀香木佛串圈住腕骨,骨骼凹凸有致。
薄弋视线掠过台下热情呼唤他名字的女孩们,神情冷淡,低沉清冷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下一首——《暗涌》。”
原本疯狂尖叫呼唤他名字的女孩们,在音乐前奏响起那一刻默契噤声,站在台下,挥舞手臂,视线半分也不曾离开台上清冷好看的少年。
音乐前奏间歇,少年清冽干净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被电流处理过,像是自带磁性,低沉好听:
“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骤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