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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nus”元野送给许梨的英文名,是拉丁语“罂粟花”的音译。
许梨纠正过他,应该是Somuns才对,元野却说是Somnus,寓意美丽又危险的精灵。
少年人压抑的感情在这一刻爆发,元野反客为主,搂住许梨的腰,把她摁在江岸护栏上,低头与她眉心相抵,发丝纠缠。
不顾路人异样眼光,他们在朝阳升起的沿江大道旁若无人的接吻。
许梨能感觉到元野炙热的唇舌在她口腔攻略城池,他的吻就像他这个人,爱意如潮,热烈凶猛,像要把她生剥活吞。
元野吻过她红唇,来到她颈窝,探出舌尖,轻轻舔舐,勾起一阵颤栗,一声又一声唤她,然后用满是情意的声音说:“宝贝,好喜欢你。”
许梨被元野吻得双腿发软,双臂攀附他有力肩胛骨,大口大口地呼吸。
听着耳边动人的情话,许梨正想说我也喜欢你,忽地顿住,与远处看过来的人视线对上。
只隔几米外的柳树下,薄弋逆光而站,半张脸隐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露出一截冷白的下巴,薄唇紧绷成线,握住书包带的指节泛白。
许梨挑了挑眉,恍若没有看见他一样,撇开了视线,勾住元野脖颈,继续接吻。
元野和许梨不惧世俗目光,他们爱得高调,爱得轰轰烈烈。
而薄弋只是这一场盛大爱恋中静默的旁观者。
“许梨。”薄弋不带一点儿感情的声音将许梨从回忆拉回现实。
许梨抬目去看他,眼神透着不耐:“干嘛?”
薄弋垂眼,左手拇指指腹摩挲黑色檀香佛串表面,珠串串身的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四肢,却压抑不住叫嚣而出的爱欲。
他不想忍了,也忍不下去了。
欲望的门闸一打开,所有的理智与冷静都被吞噬。
许梨有点困了,捂嘴打了个哈欠,眼皮半阖看着薄弋:“还有事吗,没事我……”
声音戛然而止。
许梨愣愣看着薄弋缓缓抬起眼皮,他的睫毛很长,也很密,却遮不住眸底偏执的占有欲:“你还忘不了他?”
09
在薄弋说完这句话后,许梨视线由低往上,缓缓落在他脸上。
路灯的光线昏蒙蒙的,暗影覆在薄弋脸上,瘦削脸庞越发深邃立体。
他此刻看着她,神情静默,眼神却很灼热,带着十足的病态欲,像蛰伏在夜里的蛇,朝自己锁定的猎物“嘶嘶”地探出猩红舌尖。
看起来一点也不好惹。
许梨回过神来,面无惧色迎上薄弋目光,在他沉冷注视中,红唇向上扬起挑衅弧度:“我想不想他,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在说完这句话后,许梨清晰感觉到环绕在薄弋周身的凛冽气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揪心的落寞。
远处的热闹还在继续,薄弋站在路灯下,光线将他的身影一点点拖长,身形料峭而挺拔,他垂下眼,细密睫毛在瘦白脸庞投下小片阴影,嘴唇绷紧,神情显得异常颓废。
过了良久,许梨听见薄弋黯哑又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抱歉,是我越轨了。”
校园广播站在放王菲的《暗涌》:“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薄弋抬眼去看许梨,她生了张很漂亮的脸蛋,眉眼弯弯,红唇明艳,即使是此刻未施粉黛,眼波也是含着不自知的撩人。
从高中起,薄弋就知道像许梨这样张扬漂亮的女生从来不缺乏追求者,而他只是爱慕他万千少年里的一个不知名姓的某某。
就像高一时,两人即使同班,众星捧月的许梨从来不会注意到班上有个清冷寡言的薄弋。
于许梨来说,薄弋只是她肆意青春里无趣的调剂品,随时都可以丢弃。
可薄弋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许梨。
念而难求,爱入骨髓的许梨。
薄弋第一次见到许梨是二〇〇八年的夏末,那年南城的夏天很热,整座城像被架在巨大火炉上烤,气温直逼四十度,天气闷热难耐。
那年薄弋十七岁,因为母亲薄情的缘故,他比同龄人晚上学几年。
即便如此,薄弋还是以中考状元的身份被各大高校争相录取,他拒绝了市里最好高中德礼递来的橄榄枝,选择了离家近的南城老九中。
只因家里外婆年迈,小妹年幼,母亲又只知整日酗酒赌钱和男人厮混,还未成年的薄弋就已然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
升入高中的薄弋,不出意外成了那年新生代表,穿着干净的校服,气质清冽,站在国旗下演讲,清清冷冷的少年感,引得一众情窦初开小女生投来偷偷张望的眼神。
新生大会结束后,薄弋被班主任任命为临时班长,由他领着班上几个男生去领军训服装,然后回班分发。
在薄弋领完军训服装后回到教室,站在讲台上,和是副班长的戚禾音,一起按照学生名册把军训服装发到每个人手里。
所有服装都发完了,只有一个叫许梨的人还没来领衣服。
薄弋拿着花名册,视线在教室梭巡一圈,叫许梨的名字:“许梨——许梨——”
少年干净清冽的嗓音回荡在安静教室,像盛夏里的冰汽水,带着丝丝凉意,驱散一室烦闷燥热。
薄弋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站在讲台旁的戚禾音温柔开口:“班长,许梨应该去16班了。”
这届高一新生按照中考成绩分为十六个班,八班聚齐高一所有好苗子,十六班排在末尾,全是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
“谁说我去16班了?”一道腔调慵懒又散漫的声音传进薄弋耳里。
薄弋看过去。
站在门口的少女没穿校服,浅色T恤配卡其格百褶裙,裙下双腿笔直纤长,在骄阳的金光下,皮肤白到透明。
很漂亮的女孩。
看起来很坏。
这是薄弋对许梨的第一印象。
许梨嚼着口香糖,一步步走向薄弋,伸手拿了讲桌上未拆封的军训服,懒洋洋地和薄弋说:“谢了。”
“不客气。”薄弋语气淡然。
那是他们高一时第一次对话,也是唯一一次在学校里的对话。
自同班起,薄弋就听说过很多有关许梨的传言。
她中考只考了四百分不到,全靠着母亲给九中捐了一栋图书馆,把她塞进有“火箭班”称号的高一八班。
她常常在上课时和老师顶嘴,然后被吼去走廊上罚站,借此机会又和一众狐朋【创建和谐家园】鬼混。
她长得漂亮,性子又洒脱,走哪都是追求者无数,男朋友也是一周换一个,是学校表白墙的常客。
……
薄弋那时对许梨的印象又增加了——一个家世优越,长相漂亮的坏女孩。
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为期一月军训过后的国庆长假,薄弋在皂角巷新开的台球室【创建和谐家园】,老板叫明思远,有个比他小七岁的女儿明杳,今年正上小学六年级,跟他妹妹薄鸢是同班同学。
明思远给薄弋开得工资很高,对他也颇为照顾。
薄弋投桃报李,除了平日在台球室打工,平日也会把薄鸢接过来,给两个小姑娘辅导功课。
周五傍晚,薄弋送走来店的客人,挽起袖子,准备收拾桌面狼藉,店里忽然来了一群人,声音吵吵闹闹像是苍蝇,惹得人心烦。
“喂,服务员,还有空桌没得?”说话的男人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腔调怪怪的,显得土不拉几。
薄弋停下动作,点头轻声应道:“二楼有。”
男人正要招呼朋友上楼,余光不经意一撇,看见站在一旁的薄弋。
台球室灯光很亮,笼住少年深邃眉眼,他站在光暗交界处,鼻梁挺拔,唇色浅红,神情冷淡,一副清清冷冷的三好学生样。
薄弋在男人打量他时,也认出了对方,是他妈薄情前任情人之一的田良平。
“您好,请跟我来。”薄弋垂下眼,神态看起来很温驯。
“这不是小薄吗,你妈又被哪个男人甩了,居然让你出来上班赚钱?”田良平脸上带着讥嘲的笑容,市侩打量着薄弋,“在这钱赚得多不多?叫声田叔,叔给你发点儿小费。”
田良平的朋友们知道他和薄情过往,也是因为眼前这少年,田良平坐了好几年牢才出来,作为在江湖上一起混的朋友自然是讲义气的,不由帮腔开始刁难薄弋:
“这就是前几年害得你进局子的小兄弟,看起来挺乖一个男孩子嘛,怎么心肠这么毒?”
田良平翻了个白眼:“随他妈呗,娘俩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无论田良平一众人怎么嘲讽薄弋,少年脸上表情都始终如一的冷淡。
在后院做作业的薄鸢和明杳听见外面动静,两个小姑娘手牵手走出来。
田良平在看见跛脚出来的薄鸢时,眼神变得凶狠:“你这死丫头居然还活着?!”
“哥哥……”薄鸢害怕得躲到薄弋身后,手指紧紧拽住薄弋的衣角,寻求安全感。
薄弋挪动脚步,为薄鸢挡去田良平骇人目光,抬手摸了摸薄鸢脑袋,温声道:“和明杳去做作业。”
薄鸢倔强摇头:“不要,哥哥。”
小时候的记忆虽然已经模糊,薄鸢却还记得四岁那年,因为薄弋去宜江市参加数学竞赛,薄情没了顾忌,把当时还是她情人的田良平带回家,两人喝醉之后吵架,田良平把她从五楼丢下去,导致幼小的她左腿落下终身残疾。
后来薄弋知道后,向来冷漠寡言的他冲薄情发了好大的火,把田良平揍了一顿,报警以蓄意伤人罪把他送进监狱。
田良平想到这几年不见天日的牢狱生活,恨意铺天盖地袭来,恨不得将薄弋兄妹撕个粉碎。
“既然你这死丫头还活着,凭什么让老子坐了好几年的牢?!”田良平猩红着眼,要伸手去抓被薄弋护在身后的薄鸢,“今天非得为这债讨点儿利息!”
“哥哥——”薄鸢害怕得身子发抖,死死抱紧了薄弋的手臂。
薄弋伸手臂挡住田良平的手,向后一推,沉寂黑眸眼神冷凛:“别碰我妹妹。”
田良平被薄弋一推搡,身子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是旁边他那群朋友见此,伸手扶了他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个有爹生,没爹养的臭烂玩意儿!”田良平站稳后,骂骂咧咧出声,一抬头,对上薄弋的视线,到嘴边的脏话又吓了回去。
亮堂光线下,少年眼神像骤然出鞘的利刃,带着直逼人心的冷厉。
田良平暗啐了一口,内心觉得丢人,指挥着几个酒肉朋友把薄弋挟持住,一旁的明杳和薄鸢见此吓人情景,纷纷害怕得哭了起来,吵嚷着要找明思远。
两个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声,吵得田良平烦躁,叫人捂住她们的嘴,径直走向被钳制住的薄弋,伸手狠狠捏住薄弋的脸,强迫他抬头和自己对视:“你刚不是很狂吗?再狂一个给我看看呗。”
薄弋被田良平捏得变形的脸神情淡漠,只说了句:“放了我妹妹。”
店里的人被这架势吓住,只敢小声议论,不敢上前帮忙。
田良平没了顾忌,越发胆大,直接抬脚要向薄弋踢去:“让你在老子面前狂!”
就在田良平抬起脚那瞬间,忽地从天而降一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重重砸在他后脑勺,疼得他龇牙咧嘴转头:“操——!是谁?!”
矿泉水瓶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回到许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