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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了下来,车夫跳下马车,他伸出手扶我下车。我再次感觉到那巨大的力量,他的手就像一把钳子,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把我的骨头捏碎。他把我的行李取下来,放在我的脚边,我的面前是一扇大门。大门很旧,上面嵌着大铁钉,镶在一块巨石里面。即使光线昏暗,但是我还是看出石头是经过精心雕刻的,只是这些雕刻饱经风霜,已经变得非常破旧。我站在原地,车夫突然跳上马车,挥动缰绳,开始向前驶去,随后瞬间从一个昏暗的出口消失不见了。
我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门上没有门铃或者门环之类的东西。我的声音无法穿透那斑驳的厚墙,也无法传到那黑黑的窗户里面。我毫无目的地等待着,恐惧和疑惑压在我的身上。我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会见到什么样的人,将会开始什么样严峻的冒险活动?难道作为一个律师,就要把常常被派遣出去向一个外国客户解释一些有关伦敦房产的收购事宜作为家常便饭吗?律师!米娜可不喜欢这个称呼。我也是在临出发的时候,才知道我资格考试合格了,现在我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律师了。我揉了揉眼睛,然后掐了自己一下,我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对我来说,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可怕的噩梦。我多么希望能立刻清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正坐在家里,而曙光正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就像我每次工作过于疲劳,早上醒来的时候一样。但是这次,我感到自己被掐得很痛,眼前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我不是在梦里,而是真的身在喀尔巴阡山脉。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等待黎明的到来。
就在我打定主意的时候,从大门里面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透过缝隙,我看到了一丝亮光。接着,又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和拔门闩发出的咔嚓声,最后是刺耳的开锁声,显然这把锁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大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的老人,他留着长长的白胡子,脸上很干净,他从头到脚都穿着黑色的衣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颜色。他手里拿着一盏古董银制灯,没有透气口,也没有灯罩。大门敞开的时候,火苗抖动起来,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老人用右手礼貌地示意我进来,他的英语很棒,但是语调很奇怪。
"欢迎您光临寒舍,请您自便。"他并没有移动脚步前来迎接我,而是像雕像一样待在原地不动,就连他那欢迎的手势也像石头一样僵硬。
然而,我刚刚跨过门槛,他就一下子冲了上来。他伸出手抓住我,力气很大,我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冷若冰霜,像极了死人的手。
他再一次说道:"欢迎您光临寒舍!希望您是自由而来,平安而去,留下快乐的回忆。"
这个老人握手的力度很大,这让我又想起了刚才的车夫。我之前没有看清楚车夫的面容,所以我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为了证明我的猜测,我试探地问道:"请问您是德库拉伯爵吗?"
他极其礼貌地朝我鞠了一躬,回答道:"我就是德库拉。哈克先生,非常欢迎您来到我的家。请进来吧,晚上外面比较冷,您进来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吧。"说着,他把灯放在墙上的壁架上,然后他走出去拿我的行李。我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他已经提起了行李。我说我自己来,但是他却坚持由他来拿。
"不用,先生,您是我的客人,天太晚了,我的仆人们都歇息了,就让我来为您服务吧。"他坚持替我拿着行李朝过道走去,然后我们爬过一个很大的螺旋形的楼梯,又沿着另外一条过道往前走,在石制的木板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走到过道的尽头,他打开了一扇沉重的门,屋内灯火通明,而且我很高兴地看到里面有一张已经铺好的大餐桌。宽大的壁炉里火烧得正旺,看上去是刚加过火的样子,火苗一直往外蹿。
伯爵停了下来,放下了我的行李,他关上门,穿过房间,打开了另外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八角形的小房间,屋里只点了一盏灯,而且好像没有窗户。通过这个小屋,他又打开了另外一扇门,并示意我跟着进去。这是一间很大的卧室,灯光明亮,炉火很旺,房间非常暖和,壁炉里的柴火是新添的,最上面的柴火燃烧起来还会发出噼里啪啦响声。
伯爵把我的行李拿到房间,然后放下,便马上离开了卧室,临出门前,他说:"您旅途辛苦了,我想您应该先去洗漱一下。我相信您能找到您需要的东西。等您洗漱好以后,请到另外一个房间来,到时,我会为您准备好晚餐的。"
房间的温暖和明亮以及伯爵热烈的欢迎,似乎将我心头所有的恐惧和疑惑都给消除了。我渐渐地缓过神来,这才感觉到自己饥肠辘辘。我匆匆忙忙地洗漱了一番,便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等到达餐厅时,我发现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主人站在壁炉的另一边,他靠着石墙,用一种优雅的手势指了指桌子,说道:"请您入座,随意享受您的晚餐吧。很抱歉,我已经用过晚餐了,不能陪您一起吃了。"
我将霍金斯先生托付我转交的信交给了他。他把信打开,严肃地读了起来。看完信后,他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然后把信递给我看。信上的一段话让我禁不住乐了起来:
很遗憾,我的老毛病痛风又犯了,这个病折磨了我很久,因此这段时间我无法远行。但是我很高兴的是我找到了一位优秀的人选代替我此次出行。他是一位年轻人,精力充沛,才智过人,做事很有主见,非常忠实。他言行严谨,而且在我的事务所成长很快。如果您愿意的话,他在贵处逗留期间将为您服务,并按照您的指示行事。
伯爵走上前,将餐桌上的盖子掀开,我立马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烤鸡味道。除了烤鸡之外,还有些奶酪、沙拉以及一瓶陈年老酒,两个玻璃杯,这就是我的晚餐。吃饭的时候,伯爵不断地问我旅程中的一些问题,我将旅途中的经历都告诉了他。
吃完晚餐,伯爵邀请我在靠近炉火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他递给我一支雪茄烟,同时非常抱歉地告诉我说,他不会抽烟。这时,我才有机会好好地端详他的容貌,我发现他的容貌非常奇特。
他有着大大的鹰钩鼻,鼻尖又挺又尖,鼻孔呈一种特别的拱形。他的额头非常饱满,额角处头发稀松,但其他地方头发都很浓密。他的眉毛浓密,两条眉毛几乎要连到了眉心。他那浓密的头发自然卷曲,嘴巴上非常浓重的胡须固定着一动不动,看上去一副冷酷的样子。他洁白的牙齿非常锋利,而他那红润的嘴唇彰显出极其惊人的生命力。他的耳朵苍白,而且上面非常尖,两颊宽阔,下巴坚实。这是一张极端病态的苍白面孔。
刚才,伯爵将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透过火光,我感觉到他的手背白皙嫩滑。但是当我近距离地看到他的双手时,才发现他的双手非常粗糙,手背宽大,手指蜷曲在一起,奇怪的是,他的手心里还有些长毛,指甲又细又长,修剪得尖利无比。伯爵靠近我的时候,他的双手碰到了我,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也许是因为他嘴里有股腥臭的味道,我感到非常恶心,我本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却无法掩饰过去。伯爵显然注意到了这些,他转过身去,冷峻地笑了起来,他嘴里那尖利的牙齿暴露无遗。他重新坐回到壁炉那边的位置。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候,透过窗户,我看到黎明前的第一缕晨光。四周处于一种非常奇怪的安静之中。但是当我仔细听了一下,又隐隐约约地听到山谷里传来了狼嚎的声音。伯爵的眼睛闪烁着,对我说:"你听,这是夜之子在唱歌,多么美妙啊!"我想,他也许看到了我脸上的惊异,连忙补充道,"啊,先生,像你这种住在城市的人是无法完全体会我们这些猎人的感受的。"
然后他站了起来,说:"我想你一定很累了吧。卧室已经为你整理好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你可以晚些起床。我需要出去一下,下午的时候才会回来。晚安,祝您睡个好觉,做个美梦。"说着他对我鞠了一躬,然后为我打开了通往八角形卧室的房门,我走了进去。
我思绪万千,心里满是疑惑和恐惧。发生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我简直不敢多想。愿上帝保佑我,就算看在我的亲人的分上!
5月7日
又是一个凌晨。我休息得相当好,因为我整整睡了24个小时。我一直睡到自然醒,很晚的时候才起床。我穿好衣服,来到昨晚用餐的地方,发现桌子上的早餐已经凉了,但是壁炉上的咖啡壶还冒着热气。桌子上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我有事离开一下,不用等我。德库拉。"
我坐下来尽情享受这顿丰盛的早餐。吃完饭后,我想按铃通知佣人我用完了早餐,可以来收拾桌子了,但是却找不到摇铃。我身处如此豪华的城堡,但是奇怪的是,却找不到这些最基本的设施。桌子上的餐具都是黄金打造的,而且做工相当精美,想必价格一定不菲。窗帘、椅罩、沙发套和床帷都是由最华丽、最高档的面料剪裁而成的,尽管这些东西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但是保存得非常完好,可见当时制作的时候,一定花了不少钱。我在汉普顿宫殿里见过这类面料,但是那些面料已经破旧不堪,甚至被蛀虫蛀过。
这里所有的房间都没有镜子,就连我的桌子上也没有梳妆镜。我不得不从包里取出刮胡子用的小镜子,以便在刮胡子或者梳头发的时候用。在城堡里,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仆人,除了城堡外的阵阵狼嚎,也没有听到过其他声音。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吃的是早餐还是晚餐,因为我是在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吃的这顿饭。吃完饭一段时间以后,我很想找些书来读。我不想在伯爵没有允诺的情况下到处乱走,但是房间什么也没有,没有书、报纸甚至连一个纸片都没有。我打开了房间的另一扇门,发现那个房间就像是一个藏书馆,对面还有一扇门,我试着推了一下,但是门是锁着的。
藏书馆里藏着大量的英语书,整整一个书架,我欣喜若狂。此外,书架上还有一些装订成册的报纸和杂志。桌子中央到处都是过期的英文杂志和报纸。书的种类相当丰富,有历史、地理、政治、政治经济学、植物学、地质学和法律,都和英国及英国人的生活、习俗和礼节有关。我还发现了几本有关伦敦指南的书籍,比如《红页》《蓝页》《惠特克年鉴》和《陆海军竞技场》,最令我高兴的是,这里面还有一本法律名录。
正当我看书看得非常专注的时候,门开了,伯爵走了进来。他非常热情地同我寒暄了几句,并且希望我昨晚睡了个好觉,然后他说:"很高兴你能找到这里,我相信这里肯定会有你感兴趣的书籍,这些书……"他把手放在一些书上,说:"多年来,这些书都是我的好朋友。自从我打定主意要去伦敦以后,它们带给我许多快乐的时光。也是通过这些书,我才了解了你们那伟大的国家--英国。我了解它,并且深深地爱上了它。我渴望能够在伦敦繁华的街头来回穿梭,渴望能融入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渴望走进他们的生活,感受他们的变化、死亡以及所有所有的一切。但是,唉,直到现在,我只是通过这些书本学会了你们的语言。朋友,我非常希望能够用你们的语言与你交流。"
"但是,伯爵先生。"我说,"你对英语非常精通啊。"
他郑重地对我行了一个礼,说:"朋友,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也是刚刚入门而已,我只是懂得一些语法和单词,但是并不知道怎么把它们说出来。"
"真的。"我说,"你讲得确实很好!"
"没那么好,"他回答道,"嗯,我自己知道,如果我【创建和谐家园】到伦敦,在那讲英语的话,那么大家就会听出来我是个外国人,这对我来说还远远不够。我在这儿是贵族,是个伯爵,老百姓们都认识,我是这里的主人。但是一个人到了外国,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他就什么也不是了。人们不了解他,不了解他也就不会在乎他。我只是希望如果我在休息的时候其他人走到我的跟前不会停下来,或者是当我说话的时候,没有人会停下交谈,说:'看,外国人。'就行了。我做主人已经很多年了,希望我还能继续做下去,至少没有人会成为我的主人。你来这里不仅仅是作为我在埃克塞特的朋友彼得·霍金斯的代理人,来跟我探讨我在伦敦新房产的事务,我还希望你能在这里待一段时间,陪我聊聊天,让我跟着你学习一下你们的语调。我希望我在犯错误的时候,你能够及时地指出来,哪怕是非常小的错误。很抱歉,我今天离开的时间有些久,但是相信你会谅解一个被事务缠身的人。"
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并说会尽可能帮助他,然后又问他,我能否可以随意出入这个房间。他回答道:"当然可以。"
接着,他又说:"城堡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你想去,都可以去,但是那些上了锁的房间除外,我想你不会想去那些地方的。我这么说是有道理的,如果你能够从我的视角和角度去看的话,那么你就会更加容易理解这些。"
我非常尊重他的意见。
他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是在特兰西瓦尼亚,而不是在英国。我们的生活方式跟你们的方式不同,在这里你或许会遇到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从你讲述的旅程经历来看,你应该已经见识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们一下子有了许多谈资,很显然,他想练练自己的口语,我问了他很多我所经历还有注意到的事情,大部分时候,他会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但是有的时候,他会避开话题,假装听不懂故意转移话题。
随着谈话的深入,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我问了他前天晚上见到的那些奇怪的事情,比如为什么车夫要到有蓝色火焰的地方去。然后他向我解释道,每年都会有一个晚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会出动,而蓝色火焰出现的位置就是宝藏的藏身之地。
"毫无疑问,那些宝藏一定是藏在那晚你们经过的那个地区。"他继续说道,"几百年前,瓦拉几亚人、撒克逊人以及土耳其人在此地征战,那个地方的每一寸土地都沾满了爱国者和入侵者的鲜血。那是一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奥地利人和土耳其人大举入侵,当地的爱国人士蜂拥而起,男女老少奋勇抗战。他们躲在关口的岩石旁边,侵略者一旦靠近,他们就把岩石上的石头推翻,石头铺天盖地地压向敌人。最后,尽管入侵者获胜了,但是那片祥和之地变得寸草不生。"
"但是,"我说道,"既然有这么明显的指引,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宝藏还是没有被挖掘出来呢?"
伯爵微微一笑,当他咧开嘴时,他的牙龈,还有那又长又尖的尖牙再次露了出来。他回答道:"因为你见到的那些农民都是懦夫和傻瓜!那些火焰只会在那一天才会出现,而那些农民在那晚完全不敢踏出自己的家门半步。我亲爱的朋友,就算他们有胆量踏出家门也无计可施。就像你说的,的确曾有个农民在那个地方做了标记,但是到了白天,他就再也找不到标记了。我敢说,就算让你去,你也找不到那个蓝光出现的地方。"
"你说得对。"我说,"寻找那些标记,只会让我想起死人。"随后,我们的谈话又转到了其他话题上。
"来。"他最后说,"跟我聊聊伦敦,还有你们为我选购的房子的状况。"
我为我自己的失职深表歉意,连忙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取包里的文件。就在我取文件的时候,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瓷器和银具的碰撞声,当我走过去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已经收拾干净了。天黑了,桌子上已经点亮了一盏灯。
书房或者说是藏书馆里也点了一盏灯,我发现伯爵躺在沙发上正在看一本全英火车时刻指南。我一走进来,他连忙把桌子上的书籍和杂志整理了一下,然后和我开始谈起购房的计划、数据等方面的细节。他对我所说的事情都非常感兴趣,而且还向我打听这个房子的状况以及周边的环境。他显然事前已经对周边的环境进行了调查,因为他了解的情况比我还多。
当我说起这点时,他回答说:"哦,我的朋友,我不也是没办法才去调查的吗?等我到了那里以后,就变成了孤家寡人,哈克·乔纳森先生,我亲爱的朋友,哦,请你原谅我这么称呼你,我们这个国家总是习惯把姓放在前面。我的朋友乔纳森·哈克先生,到时候你也不会待在我的身边帮助我、支持我。你或许会在数英里之外的埃克赛特和我的另外一个朋友彼得·霍金斯处理法律文件呢,是吧?"
我们深入地谈论了一番在普尔弗利特所购的那套房产。当我把所有的情况给他讲述以后,便请他在一些必要的文件上签了字,并且写了一封信。我把签署好的文件和信放在一起准备寄给霍金斯先生。然后他又问我是怎么找到这么合适的地方的,我给他读了当时记的笔记。
在普尔弗利特的一条小路旁,我发现了一处非常合适的房子,房子那贴着一张破旧的出售告示。房子是一座古建筑物,被一堵由石头堆砌而成的高墙围了起来,看上去已经年久失修。紧闭的大门是由古老的橡木和铁做成的,锈迹斑斑。
房子的名字叫卡尔法克斯。毫无疑问,这座房子就像一个破旧的四点牌,是四边形的,而四角的方向就像是指南针上的四个方位。整个房子占地面积大约20英亩,四周由坚实的石头完全包围了起来。院子里种了很多树,在树阴的遮盖下,院子显得非常阴暗,这里还有一个幽深的池塘或者说是小湖,很显然这里有充足的活水源,因为这里的水清澈见底,而且同另外一个直流会合。这所房子非常大而且古老,我想大概可以追溯到中世纪,因为这所房子是由很厚的巨石建造而成的,上面只有几扇窗户,而且被贴条封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座教堂,旁边的地方就像是一座小礼拜寺或者教堂。我没法进去,因为没有这所房子的钥匙。但是我用我的柯达相机从各个角度对这个房子进行了拍照。这所房子已经被修过很多次,看上去乱糟糟的,我只能粗略地测算这个房子的大小,但是面积应该很大。附近没有建筑物,只有一所最近修建的房子,新房子是所私人精神病院,但是并不引人注目。
当我介绍完所有情况,伯爵说:"这所房子又大又老,我非常高兴。我生在一个古老的家族,让我搬到一栋新房子就等于要了我的命。一个人住在一所房子里不是一两天时间就可以习惯的,而且一辈子其实并没有多少时日。我很高兴这里也有一所老式教堂。我们特兰西瓦尼亚贵族并不喜欢把自己的尸体同普通人埋在一起。我不追求快乐和【创建和谐家园】,也不向往年轻人,还有那些贪图享乐的人追求的阳光明媚和波光粼粼的流水。我已不再年轻,再加上这些年一直在服丧,我已经身心俱疲。如今,我这座城堡的城墙已经变成了断壁残垣,城堡里到处都是阴影,冷风常常从破墙和窗户吹进来。我喜欢这些阴影和黑暗,只要一有时间,我就会一个人坐在这里沉思。"不知为何,他的表情和语调看起来完全不一致,或者说他的脸上带着笑,但是他的笑里面却带着阴郁和邪恶。
不久,他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临走时,他吩咐我要收好那些文件。他离开一段时间之后,我便拿起身边的书翻看了起来。其中一本是地图册,我很自然地翻到了英国那一页,这一页看来经常被翻看,很多地方都被画上了小圈,我仔细查看了一下这些地方,其中一处位于伦敦的东面,就是伯爵新住址的所在地。而另外两处分别是埃克塞特和位于约克郡沿岸的怀特白。
我度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欢乐时光,伯爵又回来了。
"啊哈!"他说,"你还在看书吗?很好,但是你也不能一直工作啊。来,仆人告诉我,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他拉着我的胳膊走进了另外一个房间,桌子的晚餐相当丰富。伯爵再次向我致歉,他说已经在外面用过餐了。他仍然像前天晚上一样坐在那里,在我吃饭的时候同我聊天。吃完饭后,我又像昨天晚上一样点燃了一支烟,伯爵陪在我的身边,陪我聊天,并且问了我各种各样的问题,就这样,我们聊了好几个小时。我觉得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是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觉得有义务满足主人的愿望。我毫无睡意,幸好昨晚睡眠充足,我才精力充沛。但是黎明渐渐来临,我完全招架不住这逼人的寒气,就像寒潮就要降临。人们都说,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一般都是在黎明或者潮起的时候死去的。我想如果任何一个疲惫不堪处于这种状态的人,只要他们有过这样的经历,都会相信这个说法。
突然,我们听到一声公鸡的尖叫,奇特的尖叫声划破整个清晨。德库拉伯爵连忙跳了起来,说:"又是早上了!让你陪我待了这么长时间,真是太失礼了。要不是你把我新的国家--英国描述得实在太有趣了,我完全忘记了时间过得如此之快。"说完,他朝我鞠了一躬,匆匆离去了。
我回到卧室,拉上窗帘,其实外面什么也看不到。窗户朝着院子,我看到灰白的天空渐渐变亮。于是,我又拉开了窗帘,写下了今天的日记。
5月8日
开始写这些日记的时候,我非常担心记下来的东西过于散漫。但是现在,令人高兴的是,我总算理出了一些头绪来。我总感觉这个地方存在非常奇怪的事情,也正是这些奇怪的事情让我感到非常不安。我希望能够安全地离开这里,甚至希望自己没有来过这里。
或许是因为熬过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夜,我才变得如此,但是这里的一切都是这样。要是能有一个人和我聊天,或许我还能够忍受下去,可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只能同伯爵讲话,但是他……我担心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大活人。还是面对现实,将这些事情记录下来吧,这样的话,我还能忍受下去,不至于再胡思乱想,如果再胡思乱想下去的话,我想自己肯定会疯掉的。我立刻安慰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振作起来,至少要作出样子。
上床后,我只睡了几个小时,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便起床了。我把刮胡镜放在窗户上,正准备刮胡子时,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伯爵的声音传了过来:"早上好。"我吓了一跳,因为我在镜子里并没有看到他,可透过镜子反射,我完全能看见身后屋里的一切东西。由于受到了突然的惊吓,我不小心割破了自己,但是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同伯爵打过招呼以后,我回过头往镜子里看,想看看是哪里出了差错。这一次应该不会再出错了,伯爵就站在我的身边,而且越过我的肩膀就能够看见他。但是,镜子里还是没有他的身影,只有我和身后房间的摆设,除了我之外,看不到第二个人。
这太不可思议了!在所有奇奇怪怪的事情里面,有一种感觉尤为强烈而且正在增强,那就是伯爵靠近我时的那种模糊的不安感。此时,我看到割破的地方正在出血,血正在向下滴,滴在下巴上。我放下剃须刀,转身去找胶布。伯爵看见我的脸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愠怒的凶光,他突然狂暴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喉咙,我一闪,他的手便碰到了我脖子里那串带着十字架的念珠,顷刻间,伯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愤怒瞬间消失了,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让我难以置信。
"要小心点,"他说,"一定要小心,不要再割伤了。在这里,流血是很危险的。"然后,他扯下那面小镜子,继续说道,"都是这个镜子惹的祸,它是人们灵魂空虚的不洁产物,扔掉它。"他用那可怕的手猛地打开窗子,把镜子扔了出去,镜子落在坚硬的石头上摔得粉碎,然后伯爵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我非常气愤,因为没有镜子的话,我就无法刮胡子,幸好我的怀表壳和刮脸盆的底座是金属之类做的,我还可以将就使用。
我走进餐厅,发现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找不到伯爵,所以我只好一个人用餐。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伯爵吃过或者喝过东西。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早饭后,我在城堡里转了一下,我顺着楼梯往外走,发现了一间朝南的房子。
风景优美,从我站着的角度看过去,是个绝好的视角。城堡建在悬崖峭壁之上,如果从窗户上扔下去一块石头的话,就算掉下一千英尺,或许也触不到底,放眼望去,是一片树丛形成的海洋,偶尔还能看到深陷的峡谷裂缝,而远看起来,像银线一样的河流蜿蜒在森林和峡谷之中。
但是我并没有心情欣赏这些美景,因为我还要进一步探索这个城堡。门,门,门,到处都是门,所有的门都插上了门闩而且上了锁。城堡上除了窗户之外,没有任何出口。
这个城堡就是一座监狱,而我就是一名囚犯!
第3章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续)
当我意识到自己被囚禁的时候,一种狂野的冲动席卷我的全身。我顺着楼梯往下跑,试着去打开每扇门,并且透过每扇窗户向外张望。但是,过了一会儿,一种无助感彻底将我击垮。回想过去的几个小时,我简直要疯了,我就像一只掉入陷阱的老鼠一样。然而,就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反而冷静了下来。我安静地坐了下来,就像之前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事情一样,然后开始认真地思考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办。我静静地思索着,但是毫无结果。
但是有一件事,我是明白的,那就是不能让伯爵知道我的想法。他知道我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就像他把自己也囚禁在这里一样,毫无疑问,他这么做是有目的、有计划的。如果我仍然信任他,并且告诉他所有事实的话,那么他就会继续欺骗我。就目前而言,我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充分开启自己的智慧,提高警惕,擦亮自己的眼睛。
现在,我要么像个孩子一样被自己的恐惧所吓怕,要么就是真正处于绝望的境地。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我就需要,而且很有必要认真地思考自己该如何度过这个绝境。就在刚刚准备整理自己的思路时,我听到楼下的大门传来了关门声,我知道是伯爵回来了。他并没有立即到书房来,我小心翼翼地走回卧室,看见他正在整理我的床铺。这很奇怪,但是恰恰证实我的猜测,这所房子里并没有仆人。后来,我透过门缝还看见他在餐厅里亲自布置餐桌,这点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是对的。既然他亲自动手来做所有应该由仆人做的事情,那么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城堡里并没有其他人。那么,驾车把我带到这里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伯爵本人。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一语不发、仅仅抬抬手便能将狼群控制住,这意味着什么?我在比斯特里斯,还有马车上遇到的那些为我担忧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还送给了我十字架、大蒜、野玫瑰或者花楸果之类的东西,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愿上帝保佑那个给我脖子戴上了十字架的善良妇女!每次我摸到十字架的时候,我都会感觉到一种力量和安慰。奇怪的是,这些在平时看来属于迷信和盲目信仰的东西,却在我遇到麻烦和孤独的时候,给予了我帮助。难道是这些东西本身就藏着某种灵气或者是它们就是一种媒介,在向我传递着一种同情和安慰?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话,那么我一定要找个时间去调查这些事情并且试验一下。与此同时,我必须尽可能多地去了解有关德库拉伯爵的情况,因为他或许就是解开真相的线索。今天晚上,如果我能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的话,或许他会谈谈自己的情况。但是我必须小心行事,以免引起他的疑心。
午夜
我同伯爵进行了一次长谈。我向他询问了一些有关特兰西瓦尼亚的历史问题,他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当他讲到一些人和事情,尤其是谈到战争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他身临其境一般。后来,他解释道,对一个贵族而言,他的名字和城堡的荣耀就是他自身的荣耀,它们的命运也就是自己的命运。每次他提到房子的时候,他总是用"我们"这种复数形式来称呼,就像是国王讲话一样。
我希望能够记下他所讲述的所有事情,因为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迷人了,就好像他在讲述一个国家的全部历史。他越讲越兴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一边捋着白色的长胡子,一边抓住所有能够得到的东西,好像一用力就能把那些东西全部捏碎。他所讲述的事情之一,我必须尽快记录下来,因为他提到了他的民族的情况。
"我们泽克里斯人应该感到骄傲,因为我们的血管里流淌着很多种族勇士的血液,那些种族战士为了获得神圣的【创建和谐家园】,就像雄狮一样勇猛战斗。在这里,众多的欧洲民族混杂在一起,有来自于冰岛的乌戈尔人,他们身上有着托尔和沃丁所赋予的英勇善战精神,这种狂热的善战精神在横扫欧洲、亚洲以及非洲沿海的时候被表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人们都说他们是狼人来袭。当他们到达此地时,他们发现了匈奴人,匈奴人打起仗来就像野火燎原一样,气势汹汹,死在他们手下的人会认为自己遇到了一群巫师的嫡系,认为他们是从锡西厄逃亡的巫师和沙漠里的恶魔交配的结果。愚蠢!愚蠢!你见过像匈奴王那么勇猛的巫师或者恶魔吗?匈奴人的血脉里到底流淌的是哪个种族的血?"
他举起手臂。"我们是一个战无不胜的民族,我们为此感到骄傲。当数以万计的马扎尔人、伦巴第人、阿瓦尔人、保利加亚人强势入侵的时候,我们把他们赶了出去,难道这不算是奇迹吗?当阿尔帕德率领他的军团攻打匈牙利,到达边境的时候,发现我们在这里,而历史上著名的'征服家园'壮举也是在这里完成的,是不是很奇怪?当匈牙利大举东征的时候,泽克里斯人成为马扎尔人的同盟军。几个世纪以来,我们一直是土耳其边境地区的守护者,哎,而且这是一项重任,丝毫不能松懈,就像土耳其人常说那样:'水可以沉睡,但是敌人从不休息。'看看本地的四大民族中,有谁乐意接受'血战书'呢?或者说在君王号召的时候,谁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集结起来呢?当我们的国家蒙羞的时候,一种对卡索瓦的羞辱,当瓦拉赫与马尔扎的旗帜在新月旗前降下的关键时候,谁能够拯救他们?我们的种族中是谁穿过多瑙河,在土耳其人的地盘上将其打败了?就是德库拉!可不幸的是他有一个不争气的兄弟,在德库拉穷困潦倒的时候,向土耳其人出卖了他的臣民,让他们遭受了奴役和羞辱。后来,因为德库拉的鼓舞,本民族的其他后辈们才重整旗鼓,一次又一次地带领部队打过多瑙河,占领土耳其领地。当他被击退的时候,哪怕他的军队惨遭屠杀,只剩他自己一个人,他仍然一次又一次地前进,因为他坚信,胜利最终是属于自己的。他们说他只为自己考虑。呸!没有领袖,农民能有什么作为?没有领导和核心的控制,战争怎么会打赢?再则,莫哈尔克尔斯战争结束以后,我们甩掉了匈牙利人的枷锁,流淌着德库拉血液的人成为他们的领袖,因为我们信仰自由。不自由,毋宁死。啊,年轻的先生,我们泽克里斯人,就是流淌着德库拉血液的人,用他们的智慧和利剑,一定可以创造一个连以往哈布斯堡王朝和罗曼诺夫王朝都没有达到过的辉煌。战争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在这个可耻的要求和平的时代,血液是宝贵的东西,而这个伟大民族的荣耀只能像神话般被流传下去。"
我们一直聊到天亮,这才各自回去睡觉。(注:这篇日记的开头和【创建和谐家园】故事"一千零一夜"像极了,黎明破晓时分,万物都开始休息,或者说像哈姆雷特父亲的灵魂。)
5月12日
让我们首先从直截了当、简单的事实着手,尽管事实很少,但是经由书籍和数据证实,它们的真实性毋庸置疑。我不能将这些事实同自己的主观观察和经验混淆在一起。
昨晚,伯爵来到我的房间,开始向我咨询一些与业务有关的法律问题。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去查找资料,费尽了心思,筋疲力尽,完全没工夫去想别的事情,其中的一些问题还是当初我在林肯法律学院参加考试的时候遇到过的。伯爵的问题相当有条理,所以我试图按顺序把它们整理出来。这些资料或许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对我会有所帮助。
首先,他问我在英国能否同时聘请两个或者更多的律师。我告诉他,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聘请一打律师,但是如果是处理同一件事情的话,同时聘请几个律师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一件事情,一个律师就足够了,如果换律师的话,对他的利益一定会有不利的影响。他似乎对我的回答非常明白。接着,他又问我,如果聘请一个人负责银行业务,而聘请另外一个人照管航运,当他在远离银行律师而又在本地需要帮助的时候,让另外一个律师协助他,这样的话,实际操作起来是否有困难。我请他尽可能地详细说明,以免我误导他,于是他说:"我说明白一点吧。你和我的朋友彼得·霍金斯先生居住在埃克塞特一座漂亮的大教堂附近,这里远离伦敦,而他通过你的推荐为我购买了伦敦的一栋房产。好吧,现在,我坦白地对你说,恐怕你也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会选择一个远离伦敦而不是伦敦本地的代理律师。我的初衷是这样的:我的律师不但要满足我的意愿,而且不能有任何的私心。如果我在伦敦本地找一个律师的话,那么他也许就会因为自己或者朋友存在或多或少的私心。所以我才到远离伦敦的地方寻找代理人,而这个人会全心全意为我服务。如果我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的话,比如既有发往纽卡斯尔的货物,又有运往达拉谟或者哈维治或者多佛的货物,那么我在当地寻找代理律师,是不是更加省事一些呢?"
我说这么做当然是最省事的方式,但我们律师之间有一个互相关联的系统,任何一个律师都可以通过当地的代理人操作事务。也就是说,客户只须把事情委托给一个代理律师,那么事务无论发生在哪个地方,律师都可以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但是这样的话,我还能自行处理事务吗?"伯爵又问道。
"当然可以。"我回答道,"一般情况下,商人们都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的所有事务。"
"很好。"伯爵说。
接着,伯爵又询问了一些有关委托方式、办理规定等方面的事情,而且还询问了委托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以及相应的对策。我尽可能地为他解决疑问。同时,我还发现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律师,他思维敏捷,所问的问题面面俱到。对于一个从没有在英国待过,而且没有多少生意经验的人来说,他所具有的学识和智慧是相当杰出的。他所问的问题,只要有资料可查,我都一一举证进行了解答,看得出来,他对我给出的答案非常满意。
这时,他突然站了起来,问道:"除了上次你给我们的朋友彼得·霍金斯先生写过的那封信之外,还给其他人写过吗?"
我回答没有的时候,心里一阵难过,因为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机会给任何人写信。
"年轻的朋友,那你现在写吧。"说着,他把手重重地搭在我的肩膀上,"如果你愿意的话,写给我们的朋友或者其他人都行,告诉他们,你还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
"你要我待那么久吗?"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问道。
"我希望你能待久一些,我想你也不会拒绝我的要求。你的主人,或者是你的雇主,你怎么称呼都好,他之前答应我会有人代表他出面替我协调这些事务,也就是说,你必须无条件地答应我的要求。这个要求也不算太苛刻,对吧?"
除了接受以外,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代表的是霍金斯先生的利益,而不是我自己的利益。我必须为他着想,而不是我自己。此外,伯爵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和举止都让我想起,我是一个囚犯,除了满足他的要求之外,别无选择。
伯爵从我顺从的脸上看到了胜利,从我为难的脸上找到了权威,于是,他换了一种圆滑的方式同我交谈,但他的权威不容我抗拒。
"年轻的朋友,我劝你在信件里只提与工作有关的事情就行,其他事情都不要提及。毫无疑问,你的朋友们看到信件以后,就会知道你在这里一切安好,而且你也盼望着早点回去跟他们团聚,对吧?"
说着,他递给了我三张信纸和三个信封,都是那种国外产的最薄的信纸。我看了一眼信纸,又抬头看了看他。我注意到他正在暗笑,他那猩红的嘴唇外露出一排锋利的尖牙。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暗示我,写信的措辞必须小心谨慎,因为他会读到这些信件的内容。
所以我决定只给霍金斯先生写一封公务性的信件,以后再偷偷地告诉他真相,我还准备用速记的方式给米娜写一封信,就算伯爵看的话,他也不知所云。写完两封信后,我就静静地坐下来看书。伯爵也在写一些信件,他一边写,一边翻阅桌子上的书本作为参考。然后,他拿起我写的两封信,放在他的信件的旁边,随后关上门,走了出去。我弯下腰去看这些信件,信件是倒扣在桌子上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并未为自己偷看别人的信件而感到愧疚,因为我认为,我应该尽可能地保护自己。
其中一封信写给怀特白新月街第七号的赛谬尔·F·比尔林顿,另一封信写给瓦尔纳的柳特勒先生,第三封信写给伦敦的科茨公司,第四封信写给布达佩斯的两位银行家赫尔伦·克罗普斯托克和比尔留斯。第二封和第四封还没封口,我正准备打开去看,突然看见门把手动了一下,我赶紧把信件放好,回到座位上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