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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川家康-第6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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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都抱着这样的心思,挣扎着过来了。即使粮食极其匮乏,只要今川氏需要,就会直接去冈崎人家里取。他们登堂人室,直闯到卧房里,大声叫喊着:“有女人吗?有女人吗?”

      大家都经历过这些事情,却并没有像样的反抗之举,众人都咬牙挺过来了。但一旦到了战场上,这种强压下去的怒火就变成了激烈的火花,令敌人心惊胆战。所以今川氏有许多人纳闷不解:“为何那些狗一样的冈崎人在战场上会如此强大?”

      “是我违背了忍耐的誓言,我太心急了。本多,是我血枪错了。我任你处置。请原谅!”

      长坂彦五郎倔强而好胜,道歉远远不够。“我一想到今川氏那样残忍地对待少主……就再也忍不下去了。对!我还要做狗,一直等到少主回到冈崎城。我忘记了忍耐,我是个不忠之人!打我吧,狠狠地打我!”

      血枪激动地大声叫着,一把抓住惊恐地站在母亲身边的平八的手,照自己的头部打去。平八大出意外,好像也生起气来,真的痛打起彦五郎来。

      “好,打得好!我也算是血枪的后代,绝不是口头道歉就能原谅自己的男人。请各位见谅,我……”血枪大哭。

      众人又流下泪来。

      “彦五郎,请放手。你只要明白就可以了。你已经识得,要继续忍耐,我们一起等少主回来吧。请你和众人同心协力。”本多夫人道。

      植村新六郎也已满脸泪水,哽咽道:“我们也不好。向你道歉。”

      “那么,”房内气氛缓和后,鸟居老人睁开了眼睛,“既然我们选出酒井和植村作为使者,那就必须全力支持他们。”

      “正是。”阿部大藏也点点头,“究竟是继续忍耐,还是强硬地交涉一次,我们不妨议一下。”

      “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个主意。”鸟居忠吉说。

      “说来听听。”酒井雅乐助道。

      鸟居忠吉故意顿了顿,才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探清楚今川大人是否打算在少主的元服仪式结束后,返还领地……不如这样,我们将元服仪式与结婚一事都托付给今川大人,但请他在举行元服仪式时,将少主暂且送回冈崎城,为父亲和祖父扫墓。”

      “对……这是个好主意。但,若他仍是不允呢?”

      “那就必须另想办法了。”鸟居老人语气十分平静,又很是坚定。他严肃地看着座中诸人,没有任何人反对。“我们可以对今川大人说,托他的照顾,少主已长大成人。我们想让他的父亲和祖父看看他的模样!这是所有冈崎人唯一的希望,他应该没有理由拒绝。如果他很痛快就答应了,我认为,我们可以继续相信骏府。”

      “对。”

      “冈崎的家臣们等待了这么多年,忍耐了这么多年。此时暂且将少主迎回冈崎城,告诉他我们的希望和意愿,大概也能安慰众人吧。”

      “对,不如暂且接他回来。我们也想见一见他!让家族中人都见见他!”

      大久保新八郎探出身去,“那么,在那之后呢……”

      鸟居老人平静地说道:“之后,我们要让今川大人意识到,围在少主周围的冈崎人是坚不可摧的,我们要求少主率领家臣,展示他的雄才大略,我们要横下心来与骏府进行交涉。然后,以少主的能力来证明,冈崎人有保卫冈崎的能力……否则,就只有继续忍耐下去。”座中一片寂静。关键在于协心一致!想到这里,人人都握紧了拳头。

      “如诸位没有异议,我们就照此行事。虽然很辛苦,但仍要麻烦两位使者再去一趟骏府,与他们交涉元服仪式和回乡扫墓之事。各位以为如何?”

      “没有异议。”

      “是好主意。”

      “既然如此,我们每人饮一杯浊酒,继续忍下去吧。”老人微笑着示意本多夫人和彦五郎夫人准备酒席。

      第六章 雄杰初露

      小城阿古居沐浴在淡淡的冬日中。

      久松弥九郎俊胜抚摩着正在走廊的阳光下嬉戏着的两个孩子,一边悄悄看了看於大胸前的第三子。夫人已经生了三个孩子,长子名三郎太郎,次子源三郎,三子就是正抱在於大胸前吃奶的长福丸。

      次子源三郎看到父亲坐下,马上偎依过来,坐到父亲膝上,粗暴地抓住他的下巴用力摇晃。

      “哎呀,疼,源三郎……”久松眯缝着眼睛,和於大相视而笑,“真如做梦一般,只有我们家如此平安无事。”

      於大叫过侍女,将长福丸递给她。“太郎、三郎,快,过来和长福一起玩。”她将两个孩子哄出卧房,给丈夫端上茶,“还在鸣海至大高一带防御吗?”

      “正是。今川氏试图夺取尾张的土地,而织田氏寸步不让。战争一触即发,但我们家还是如此平静……”

      “是。”

      “这是祖上积的德呀,也是我们有信心之故。”

      “确实……”已经成为三子之母的於大,目光清澈,眉宇间一派慈祥。“我常常想,要是永远没有战事,该多好!”

      “但那是不可能的。”俊胜喝着茶,“今川氏和织田氏水火不容,早晚要开战。而且,这一战定会让一方化为灰烬。信长比他的父亲更加暴躁。”

      “家臣们那么激烈地反对,他也能平息下去,还把织田氏的人团结得如此紧密,非等闲之辈呀。”

      “岂止非等闲之辈,他的器量和智慧,举世无双。”

      “确实,如是等闲之辈,那么柴田、林和佐久间大概都已被杀了。”

      “不错。包容一切的器量,知行合一的作风,绝非常人能及。但今川氏也不含糊,这一战定会十分残酷、激烈。”

      信长器量越大,这次战争就会越激烈……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其实是一种忧虑:仅靠信长也许远远战胜不了义元。

      “无论如何,在我们自己的领地里,要施行仁政,这是最重要的。”

      “大人。”侍卫在走廊下喊道。

      “何事?”

      “竹之内久六从古渡回来了。”

      “久六回来了?让他快快过来。”'

      “如有好消息就再好不过了……”俊胜瞥了於大一眼,正了正衣襟。

      竹之内久六向二人施礼后,径直坐到俊胜身边,道:“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先告诉您信长的近况。”

      信长终于完全平息了家族骚乱,并首次见到了他的岳父斋藤道三。

      因今川氏从三河向尾张逐渐施加压力,信长越发有必要和美浓的岳父联起手来。然而,斋藤道三也是个不可轻视的对手。若是信长处有机可乘,他自会立即下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信长第一次见到斋藤道三,就完全镇住并压倒了他。

      二人见面之处,是富田的正德寺。

      “尾张的侍卫带着五百支火枪、五百支涂红丈八长枪,气势汹汹赶至正德寺。”

      “等等!五百支火枪……”

      “是。信长看到斋藤一直设法想拥有火枪,试图用那种阵势镇住斋藤。”

      “哦。”俊胜低吟道。一支火枪已足以吓倒敌人,信长居然搜集到五百支。他不禁心中发怵。

      “涂红的丈八长枪已然令美浓人心惊胆战,信长大军的阵势更是令美浓人大开眼界。”

      “是因为奇怪的装束?”

      “是,下身穿虎豹皮做的四层袴服,腰束草绳,挂着火石袋、水瓢、炒米袋,上身着家常单衣,但有意裸着膀子。”

      “真如亲眼见到了一般。那么,此次会面结果如何?”

      “信长大获全胜。会见结束后,斋藤道三甚至惊魂未定地感慨了一番。”

      “什么感慨?”

      “他说,我们这些小卒,早晚会落得只配给信长牵马送信。”

      “是吗?那么,信长和美浓顺利结盟,织田氏和今川氏的决战便迫在眉了。”

      於大默默地听着二人的谈话,她明白丈夫为何叹息。

      “眼看战争迫近,却还有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

      “是。松平竹千代即将举行元服仪式,此后似乎要被今川氏任命为进攻尾张的先锋。”

      “啊?什么?”於大猛地挺起身,随后深深垂下了头。她最担心、最害怕的事终于到来了。以人质为最大目标的今川义元,时刻不忘利用冈崎人的忠厚和坚韧。

      “让竹千代回到冈崎城,以展示大将的风度。”

      听竹之内如此一说,於大仿佛看到了已能独当一面的竹千代。但这决不意味着竹千代和冈崎家臣们的幸运。一旦遭遇信长的精锐部队,他们除了为实现今川的野心而血洒疆场,别无选择。

      “夫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请夫人保持冷静。竹千代公子婚礼前夕,松平太夫人……去世了。”

      “啊?母亲……”

      於大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竹千代成婚的消息。如今,这个喜讯和母亲辞世的噩耗一起从久六之口获得。然而眼前这个化名为久六的哥哥,不也同样是母亲的儿子吗?顾虑到丈夫,於大控制住自己,催促久六继续说下去。久六好像已梳理好自己的情感,表情平静而沉着。“既有生者,就有逝者,人生本就祸福难料。话虽如此,这个结局还是太悲苦了。”

      “你母亲仙逝了,夫人,尽情哭出来吧。”俊胜柔声道。

      “是。”

      “还有,你尽可以用心去祭拜。久六,祭日是哪一天?”

      久六久久地伏在地板上,“十一月二十三日,日落之前。”

      “还有何事?直言无妨。”

      “是。太夫人对于竹千代的婚事,似乎不甚满意……”

      “是谁家的女儿?”

      “关口刑部少辅之女,义元大人的外甥女。”

      “义元主公的外甥女……”於大不禁看了丈夫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又一桩策略婚姻,为了利益,人们随意践踏着男女的情感。

      “那个女子应比竹千代年长。”

      久六点点头。但他没有提及竹千代也对这门婚事十分反感。他得悉,冈崎上下都希望尽早收回领地,迎回竹千代,因此正在拼命说服关口刑部少辅和义元等人。

      “太夫人临终前夕,甚至特意支开众人,与竹千代公子单独见了一面,好像郑重地交待过什么。”

      “只叫竹千代一人……”

      “是。叫竹千代进去时,她意识尚清醒。不久,传出竹千代嘤嘤的哭泣声。因为是在狭窄的庵室,众人慌忙冲入室内,然而竹千代将他们呵斥出来了。”

      “为何如此目中无人?”

      “他说有事需和祖母商议,不让任何人进去。那一夜,他独自一人为太夫人守灵,没让任何人靠近,守护了整个晚上。”

      於大点点头。她好像明白了十四岁的竹千代会从坎坷一生的祖母身上感受、领悟到什么。母亲在弥留之际,大概也会对竹千代谆谆叮嘱。或许,母亲会教给竹千代在她去世之后的种种应对之方,也许会提醒竹千代,不要为了荣誉而在织田、今川两家的战火中,白白送掉冈崎人的性命,而应寻找更强大的生存之道……

      “十一月二十三日。我们不知,竟延误了祭祀。你的母亲就是我们孩子的外祖毋,立刻上香供奉。”

      听到丈夫体贴的话语,於大终于掩面哭泣……

      於大摆好香花。久六面无表情,平静地盯着香案,不久即退下。出了大门后,他远远望着阿古居山谷,长叹一声,然后匆匆地向城中走去。

      他的家离城门不远,就在左边的山冈脚下。下人们匆匆出迎,久六也不搭理,径直走了进去。“我回来了。”他说道。房内的说话声立刻停下了。

      “哦,回来了。於大夫人想必伤心不已?”

      说话者是竹之内波太郎,他自从笠寺竹千代和织田信广交换人质以来,便很少在这一带露面。波太郎面前坐着相貌凶恶的云水和尚,正盘腿大嚼无花果。“果然流泪了。”久六茫然地说。

      波太郎不动声色,冷冷地看着久六,“你母亲的遗言,说了吗?”

      久六点点头。

      “久松弥九郎大概不会注意,但於大夫人应明白其内容才对。”

      久六不答,转头望着窗外枝叶繁茂的无花果树。

      “关于时下群雄,越后的长尾、甲斐的武田,还有贵主君,究竟取哪一方——”云水终于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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