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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川家康-第4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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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竹千代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日常衣物都要由生母於大偷偷送过来。

      信长明白,竹千代没有什么可赠送的东西。但他仍然要戏弄竹千代,他对眼前这个小家伙总有天大的兴趣。

      “三之助。”竹千代用手指着院子里。信长望过去,问道:“那个竿子?那不是晾衣服的竿子吗?”

      “不。”竹千代摇着头,“那是枪,是长枪。”

      “枪?”

      竹千代淡淡地点点头。信长却以为他生气了。

      “我不想送其他东西给你。竹千代既是大将,就将它送给信长。”

      “噢?”

      “我有一个条件,我想向你要一匹马。大将必须有马。你给我一匹马。”

      看到竹千代炽热的目光,信长不禁瞪圆眼睛,点点头,道:“竹千代,你想将长枪送给我作为新婚礼物,换一匹马?”

      竹千代没有点头,而是向信长身边靠了靠:“给我一匹马。一匹足矣!”

      “一匹足矣……”

      “嗯。本来想要两匹,但一匹也可。”

      信长绝望地凝视著竹千代,良久,突然又大笑。“真拿你没办法。完全摸透了我的脾性。不得不服你。好,就一匹!”

      “非常感谢……多谢!”竹千代认真地低头致谢。

      这时,天野三之助兴冲冲取来了晾衣竿。

      “哦。”信长笑着接过竿子,突然将它顶在三之助胸前。

      “你说这一丈多长的竿子是枪……”他紧皱起眉头,回头道:“三之助。”

      “在。”。

      “拔刀砍我试试。休要客气。”

      “是。”

      三之助大步回到走廊尽头,取了一把刀,利落地【创建和谐家园】,摆好架势。

      “来吧。”信长悠然起身,举起竿子,挥向三之助。

      “嗨!”三之助大叫着挥刀劈了下去。他离信长很远,只能去砍竿子。信长不动声色地任刀砍下。他没有扔掉竿子,而是直接向对方的胸膛刺去,竹竿被砍中。三之助惊叫着向后跳,同时,信长将竿子掷了出去。“竹千代,我收下了。”他边说边站起身,“这确实可以作为打仗的武器。我要组建一支手持丈八长枪的队伍。我答应送你马。走了。”

      信长来去都如一阵疾风。被他扔掉的竿子仍在地上,他却突然跳到院子里,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坐骑。那是一匹罕见的连钱苇毛驹。信长解下缰绳,飞身上马。他好像已经忘记了竹千代的存在,睁着鹰一般的眼睛,自言自语道:“对,组建一支长枪队……”说完,扬鞭而去。

      竹千代站在廊下,目送着信长。他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纯洁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烈火,注视着信长骑马的身姿,轻声念叨着:“我有马了……有马了……”

      那古野城内,于前日到达城里的美浓斋藤道三之女浓姬,如今正在媒人,即她的亲戚平手中务政秀夫妇的引领下,缓缓走向大厅。

      “少主回来了吗?”平手中务向出来迎按的四家老之一内藤胜助问道。

      “已经回来了。正在耍弄长竹竿呢。”政秀点点头。“好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此次会成为只有新娘的婚礼……这下放心了。”他回头看着浓姬道:“少主行为举止有些怪异。请您莫要见怪。”

      浓姬抬起脸,眼神坚定地点点头。她芳龄十八。斋藤道三非常喜爱这个才华横溢的女儿,但他对这次联姻却显得异常冷淡,像是别人的事情。虽然这个季节不适宜他亲自前来,但居然没派一个重臣跟从,只对誓为两家修好的平手中务说道:“一切都拜托给你了,事关我和织田家的和睦。”

      多年以来,美浓和织田氏一直争斗不断,如今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敌人,斋藤道三竟显得漫不经心。出了美浓城,浓姬身边便只剩下三个侍女,其他的都是织田家的人。浓姬明白,自己将会嫁给那古野城的“大傻瓜”。

      “这边请。”

      信长的卧房已经被改造,颇具京风,本城的大厅则是一座古朴的岩乘一方式木质建筑。

      浓姬挽起白绢衣袖,在大厅正面坐下,终于抑制住了自己汹涌澎湃的心潮,眼泪却情不自禁落了下来。信长是臭名远扬的大草包。种种传言,让她无论如何也勾画不出未来生活的美好图景。

      “听说他是个无可救药的浑蛋。你嫁过去之后,一定要摸清他的根底。”斋藤道三告诉浓姬这件婚事时,咬牙切齿道:“想来那浑蛋也有可取之处。否则,织田信秀怎么可能让他继承大统。你和他或许正般配呢。”

      斋藤道三当然没有见过信长。其实他的意思是:“你嫁到那古野做卧底。”浓姬对此非常清楚。

      “哦。”

      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不禁吃惊地抬头望着那人。

      “你就是美浓的浓姬吗?”

      真是无礼。但这人究竟是谁?身高六尺,裤脚上卷,露出脏兮兮的小腿,大大咧咧地坐在浓姬面前。“怎么不回话。你是哑巴吗?”

      这便是信长与浓姬初次见面所说的话。浓姬惊讶地注视着信长。

      “是少主。”政秀从旁提醒道。

      液姬有些狼狈。她轻轻正了身子,震惊和戒心霎时席卷了她的全身。

      “哈哈哈!”信长笑了,“看不出你有羞耻之心。你那眼神好像是要来取我首级似的,想在我熟睡时下手吗?”

      “少主!您说话太……”政秀试图制止,但信长决不会因此而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他突然向前挪了挪,“你能一生陪伴在我身边吗?”

      浓姬看着信长,讽刺道:“我不是来看孩子的。”

      “那是做什么来?是因为父亲之命吗?”

      “我嫁过来做您的正室。”

      “小聪明。身为正室,你应怎样做?”

      “管理内庭,协助夫君。”

      “嗯。你很大度。”信长微笑着,“你大我几岁,因此所说的话值得怀疑。”

      “少主!”政秀又道,但信长置若罔闻。“你似乎是被你父亲所派。但是,即使内庭完全落入你掌握之中,我也决不会受人辖制。”

      浓姬眼中泪光闪烁。但她不愧是斋藤道三的女儿,也不甘示弱。“此事常听父亲提起。”

      “怎么说的?”

      “听说您是个不同寻常的浑蛋,父亲认为你我乃是天生一对。”

      “什么?”信长狠狠地盯着她,“这么说,你也是浑蛋一个了?而且还不逊于我?”

      “是。美浓和尾张的两个浑蛋。”

      “哈哈哈……”信长突然纵声大笑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大厅里已经挤满家臣,各项准备也已妥当了。信长的生母土田夫人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去换衣服……”

      但信长使劲摇摇头,“婚礼不需要换衣裳……我自有主张。”

      “但是……”

      “休要啰嗦。如此甚好。若是准备好了,就把酒杯拿过来。”

      土田夫人无奈地摇着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平手政秀的示意下,两个侍女手捧酒壶,袅袅来到眼中依然泛着泪光的新娘面前。“请……”

      家臣们立刻肃静地低下头。

      “等等!”信长突然挥手大叫道,“谁规定必须由新娘斟酒?”

      平手政秀面带微笑,“这是习俗。”说完,他将视线转向浓姬,那眼神仿佛在说,信长是一个麻烦的孩子。浓姬将那只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眼神变得愤怒。真是怪人——她原本想着,但现在内心充满屈辱。信长却好像根本不想理会对方的感受。

      “习俗……既然是习俗,我更是不从!”他大声喝道。“这不是一般的婚礼。是吗,浓姬?”他对新娘道。“这是尾张的大浑蛋和美浓的大浑蛋的婚礼。新娘的父亲想方设法让女儿割掉女婿的首级,而新郎的父亲则苦苦思考如何能够阻止亲家的进攻。这样的婚礼,还要遵循习俗和规矩吗?把酒壶给我!”

      “这……”土田夫人忍不住插言,但信长并不在意。

      信秀并不在场。他正在古渡城苦苦思索如何阻挡今川氏的又一次进攻。这门婚事不过是他的策略之一。

      “来,满满地斟上!满满的。”信长拿着酒杯,向两个侍女道。

      反叛一切习俗,始终不按常规思考事情的信长,其叛逆性格是【创建和谐家园】裸的。平手政秀很清楚这一点。其他三位家老对于信长的这种性格,时而苦不堪言,时而又觉欣慰。现在,信长竟然穿着便服举行大礼,而且一反常规,先由自己倒酒。他们觉得实在太粗暴无礼了。这无疑会【创建和谐家园】到浓姬。他们害怕这些事情传到浓姬的父亲斋藤道三耳中。但还叫作吉法师时,信长便不会听人劝说。

      “小姐,请原谅。”政秀小声说道,微笑着摇着白扇。

      信长斟了满满一杯酒。“好好,这样就好。我一口气干了它,再添满给新娘。如果新娘能漂亮地喝干,我们就真是一对天生的浑蛋。”

      言罢,信长环视座中诸人,一扬脖子,喝干了酒。

      看着信长豪饮的样子,浓姬感到一阵温暖。他并非恶意辱骂,不过是个任性的孩童罢了。

      信长一口气喝下那一大杯酒,便将杯子还给侍女,咂着舌,站到浓姬面前。“好了,给小姐斟上。小姐,我来给你夹点菜。”

      浓姬毫不示弱,因为她是斋藤道三之女,有着与生俱来的好胜品格。但是今日,她在信长的举止中感受到一种孩童般的任性和顽皮——这样的丈夫能够依赖吗?

      这样一个孩子……浓姬内心涌起强烈的不满。她面不改色地端起大酒杯。但没有斟满,酒壶已经干了,她收回酒杯。

      信长微笑着甩开白扇。“好了吗?我已经夹上菜了。”

      他慢慢地将右手放平,左手置于膝上,然后朗朗地唱着幸若歌,跳起舞来。

      常思此世间,飘零无定处。

      直叹水中月,浮生若朝露。

      “你!”土田夫人急得直搓手。在婚礼上居然高唱此不吉之歌。座中众人也面面相觑,但信长的声音却越来越高。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有生斯有死,壮士何所憾?

      古老的城池,清澈的声音。歌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震动了在场的所有人,攫住了他们的心灵。不知不觉,浓姬内心与信长一争高下的想法更加强烈了。“他大概不同寻常。”父亲道三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她全身紧绷。

      信长舞完,浓姬将酒一饮而尽。当她将酒杯举到唇边,大口饮酒时,突然觉得人生不可思议。我就此成为织田信长的妻子了吗?能够一生守护在信长身边吗?信长刚才的问话,像酒一样,燃烧着她的胸膛。

      “好!”信长突然道,“好,不要喝多了。婚礼到此为止。从冈崎城到安祥城……都笼罩着战争的乌云。你们还是认真准备,等待我父亲的指示罢。”平手政秀和内藤胜助对视一眼,笑了。

      信长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浓姬,走!”

      “是!”

      他的话令人无法拒绝,浓姬随即起身。

      第三十五章 神佛悲肠

      附近寺院的僧侣,以及东条、西条和两吉良家的家臣们慌慌张张地出入冈崎城。

      冈崎城已经不属于松平氏。今川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领地。雪斋禅师住在本城,有人前来请教禅佛,有的汇报军情,也有的要求灭了松平氏。雪斋禅师铠甲外披一件袈裟,一一接见了他们。他看似一个虔诚的高僧,对每个前来拜访的人道:“好了,就这样办吧。”就像一个能容纳一切的化外之人,但他治军极为严厉。

      以田原夫人为首的松平人都被赶到以前华阳院夫人住过的三道城。本城和二道城现已被今川军占领。从城内府邸被驱逐出来的冈崎家臣却不能离开冈崎,他们被迫重新修建临时住处,竟成为城内今川军的护卫。重臣们的家眷大都被转移到骏府。冈崎城成为一个要塞,只有鸟居伊贺守忠吉可以住在三道城内,负责征收赋税。

      从天文十八年三月开始,已经发生了大大小小数十次战役。每到战时,作为先头部队冲锋陷阵的总是松平人,每次战斗结束以后,也便会有一些身影永远从这个世上消失。但人们对这座城无比留恋,不忍离去。“一定要等到少主返回冈崎城那一日……”为此,他们宁愿战死沙场。

      眼看冈崎逐渐衰亡,为了慰藉松平人也防止他们反叛,雪斋禅师令松平次郎左卫门重吉、石川右近将监和阿部大藏三人茌自己身边当差。

      “逃跑之人,格杀勿论。”他命令。本来不必如此,冈崎人都是为生活所迫而出走。从领民处征收的赋税都归今川军,他们几乎没有分到任何东西。

      “这样下去如何是好?饿着肚子怎能作战?”

      “不要太认真了。无论如何,表面上今川军仍是我们的援军。侍奉援军是我们的任务。”

      这么一说,众人都不再公开吐露不满,结果,他们只能一边勉强支撑生计,一边拼命战斗。雪斋禅师对此当然心如明镜。因此,他也很担心冈崎的家臣和领民会因不满而联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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