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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如此,贱民却从不反抗,更不斗争,甚至连抱怨和愤怒都没有,因为他们的宗教告诉他们,那是他们前世“造了孽”的结果。如果要改变,就只能耐心地等待来世。而生活在社会中上层的人们,在贱民的贫穷,悲苦和忍耐中,过着富有奢华的生活,却不会因此而感到不安,或惭愧。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是他们前世“积了德”的结果。
正是因为这种情形,德兰姆姆后来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人类缺少爱心是导致世界贫穷的根本原因,而贫穷则是我们拒绝与他人分享的结果。既然世上的一切都来自上主的恩赐,所有人在上主面前都是平等的,那么,当有人在饥饿和贫困中苦苦挣扎的时候,富人便没有权利独自支配自己多余的财富。
伟大的王子释迦牟尼,就是因为有感于世间的种种苦难,其中包括这种极度的不平等,在修行觉悟后,创立了佛前(也就是神前)人人平等以至众生平等的宗教,他说:“血和泪中没有种姓之别。”虽然佛祖的教导后来传遍了整个东南亚,甚至世界的其他地方,但婆罗门的强大势力,却使佛教最后几乎在印度绝迹。而20世纪的圣雄甘地,也曾为“贱民”的权益四处奔走,他宣称“贱民”为“天之骄子”,如果“不可触摸者”这个侮辱性的称呼不消失,那么,印度教就必须消失。出身于高贵的婆罗门种姓的印度总理尼赫鲁,为消除这种等级的罪恶,甚至把取消“不可触摸者”写进了宪法。但事实上,社会的歧视并没有因为这些卓绝的努力而消失,贱民依然生活在不平等的极度黑暗里。
还必须说说农民。农民占印度人口的绝大多数,虽然被列入等级——第四等级,但半数以上的人没有土地。大地主享受一切利益,还可以免税。农民收入微薄,却必须纳税,即便是在英国统治期间,也是这样。作为纳税人,农民基本享受不到政府的任何服务,因为大部分的税收,都用在了英国。起初,英国还从印度进口纺织品,但英国工业革命后,印度便成了英国的原料基地和产品销售市场,这就使得印度的农村手工业几近绝迹。而王业技术的引进,只不过解决了一小部分人的就业问题,过剩的劳动力竞争,又使得劳动者的工资极其低微。
其实,印度并不是一个资源匮乏的国家,但战乱加上历史遗留问题,使长期形成的贫困积重难返,而种姓制度又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印度发展的进程。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英国一参战,印度也就自然而然地卷进战火之中了。平常用来运送稻米的船只都被军队征用,这就更加切断了本来就供给不足的城市的粮食供应。战争又使难民大量涌进城市,尤其是加尔各答,一年就有几十万难民逃入,致使这个本来就人口密集的城市更是雪上加霜,拥挤不堪的街巷里,到处是污水、垃圾和大小便,加上潮湿多雨的气候,更使这个城市遍地污浊,惨不忍睹。可怜的难民们,因为付不起昂贵的房租,只好住在街边的露天里。在露天里吃喝拉撒,生育死亡;孩子们就在垃圾堆上玩耍,母亲们在垃圾堆中哺乳;喝的是阴沟里的水,吃的是拣来的或乞讨来的食物,更可怕的是,患着各种疾病的人随处可见,他们就匍匐在街边,许多人倒在街角路旁无人过问,每天都有一两千人病饿而死。
不久,战争结束了。但战争结束后的印度,灾难并没停止。1946年,圣雄甘地以非暴力方式实现了印度的独立。但由于宗教信仰的不同,印度国内的【创建和谐家园】徒和印度【创建和谐家园】之间又发生了激烈的;中突。1946年7月,穆哈默德,哈里,真纳号召追随他的【创建和谐家园】采取“直接行动”,于是,在【创建和谐家园】和印度【创建和谐家园】之间爆发了一场可怕的暴乱。敌对双方就在大街上互相砍杀、放火,致使街上堆满尸体,血流成河。而从郊外飞来的禿鹰和兀鹫,公然成群地歇在屋顶上,垂涎欲滴地盯着那无人掩埋的尸体。大概有一万二干多人死子这场暴乱,而更多的人,是在暴乱中死于疾病和饥饿。
老迈的甘地为了平息这场可怕的暴乱,不得不亲赴加尔各答发表抗暴演说。
1947年8月,英国人离开了印度,印度终于获得了独立,这是圣雄甘地努力多年的结果。但独立后的印度却被人为地分割成两个国家:西为巴基斯坦,东为印度。圣雄甘地反对分裂,他强调无论是印度【创建和谐家园】,还是【创建和谐家园】徒,都可以像兄弟一样,和平共处。但追随他的群众却支持分裂,他们认为印度【创建和谐家园】和【创建和谐家园】徒不可能和平共处。
分裂使印度失去了丰美的农业基地,粮食更加不足。而巴基斯坦又失去了王业基础,它的原料必须出口到印度去加工。而且,各自独立后的国家又并非单一的信仰者,这就导致印度的【创建和谐家园】徒往西边的巴基斯坦跑,巴基斯坦的印度【创建和谐家园】又往东边的印度跑。仅在1947年下半年的几个月里,就有一千多万人在这样不停地逃来逃去——而涌进加尔各答的难民就有上百万,这种混乱又不可避免地导致暴行不断发生。直至1948年1月3日,圣雄甘地被暗杀,这个巨大的悲剧才使公众失去的理智开始有所恢复。
在这种极度的混乱中,加尔各答的情况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它的贫民窟又多又脏,在全世界是出了名的,以致尼赫鲁说它是“噩梦之城”。
时至今日,在加尔各答的街道上仍然可以看到那些住在街上的人们,台湾静宜大学校长李家同先生在1994年11月访问仁爱传教修女会时,便亲眼看到一个小孩在阴沟里舀水喝,用阴沟里的水洗脸、嗽口;还有两个小男孩,每天晚上在他下榻的旅馆门口睡觉,兄弟俩合盖一块布,哥哥大概只有3岁大,弟弟自然更小。李家同先生说,这些孩子。很多终其一生都没能走进过任何一间房子,甚至可能一生都没喝过一口干净的水。
她的不安与日俱增
两年的初学结束了。1931年5月24日,德兰姆姆宣发了她的第一次圣愿,然后,她被派往位于加尔各答恩特来社区的圣玛丽中学教书。
按照天主教的教规,要成为终生侍奉【创建和谐家园】的修女,必须要宣发誓愿两次。第一次是暂时的,第二次宣发的才是终生誓愿。
从宁静的大吉岭出发,向南旅行400公里之后,德兰姆姆终于站在了加尔各答喧嚣的街头。这是她从15岁起就深深思念的城市,当她在这一天终于抵达之后,站在街头,她究竟看到什么呢?也许只能用两个字来概括:悲惨,而且是很悲惨。
街上到处匍匐着无家可归的人:重病的,残废的,被抛弃的,饥饿的,以及垂死的。虽然几年前,还是在斯科普里的时候,德兰姆姆就已从传教士的信函里大致了解了这里的情形,但身临其境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她被深深地震撼了。
但把这种震撼化为行动,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年轻的德兰修女还需要花费十几年的光阴来等待和准备。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却是必需的,不可或缺的。
圣玛丽中学是一所著名的女子学校,由劳莱德修女会创办,全校二百多名学生全部来自孟加拉的中上层社会,都是一些健康活泼的富家小姐。
德兰姆姆被安排教授地理和历史,同时她开始学习印度语和孟加拉语。
学生们都喜欢上她的课。她亲切、温和,兼带适度的幽默感和单纯的快乐,而她与生俱来的对他人的关爱和友善,又使她天然地具有一种吸引力。修女们不得不承认,她对每个人都很关心,而对孩子们,她尤其有一套办法。
1937年5月,德兰姆姆返回大吉岭,宣发了她的终身大愿,即宣誓做一辈子修女。
1944年,她升任为校长。
在整整17年的教书生涯中,德兰姆姆充分显露了她在管理方面的才能。从一个普通教师到教务部主任,再到校长,她完整地修完了全部的管理课程,为她日后成功地创建和领导一个庞大的机构作好了准备。
但是修女们都认为,她真正的才华和能力,还是在于她对人的友善和关心,也就是说,她带领一个团队,靠的不是管理,以及由此而产生的制度,而是她的友爱。后来,我们敬爱的德兰姆姆在谈到一些社会问题时,说过一句著名的话,她说:“现代人迷失在制度里了。”的确如此,我们对制度的依赖,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对上主的依赖。以及对人类之爱的依赖。
在这所精英学校里,她对每个人都很关心,而每个人也都反馈给她同样的尊崇和爱戴,但是,她内心的不安却与日俱增。她想:“我知道我的工作非常重要,可我究竟做了什么来帮助那些受苦的人,以减轻他们的痛苦呢?我来这里本来是要为穷人服务的,但我却一直在为富人服务。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难道真的是上主要我做的吗?”在寂静的深夜里,德兰姆姆一遍遍地问自己。她也跪在祭台前祈祷。她告诉她的主,她不能假装看不到那些倒在街边奄奄一息的人,不能假装看不到那些身上爬满蚂蚁肢体被老鼠啃坏的人,她不能假装看不到这些。
渴望走出高墙
修道院的高墙把加尔各答分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高墙内,是鲜花与绿草,是美丽和优雅,是高贵和体面,是安全与舒适,而高墙外,却是混乱,是流浪,是贫病,是饥渴和垂死。
在一部讲述德兰姆姆生平的电影里,导演用一组强烈对比的镜头,向观众展现了这两个世界的全然不同:高墙内,在宫殿般的修道院教堂里,身着红色道袍的神父正在住持主日弥撒,唱诗班的女孩们一身洁白,像天使一样,用清纯的嗓音唱着优美的圣歌。在美妙的圣歌声中,修女们开始排队领受圣体——一小片被祝福过的面饼,代表耶稣的身体,意为生命之粮,是表示与【创建和谐家园】结合的一种圣事,而高墙外,在杂乱的污水横流的街道上,是随处可见的匍匐在地的病人和垂死者,是奄奄一息的孩童和孤苦无助的母亲,是殴打、喊叫和【创建和谐家园】,以及一群饥馑的等待施舍的穷人。他们也在排队。
而在现实生活里——在我们的内心深处,还有一道我们的眼睛看不见的高墙,我们在这道高墙内吃喝玩乐,心安理得,假装这个世界没有悲惨,或者,假装看不见这个世界的悲惨。针对这种冷漠——这道人内心里的高墙,李家同先生写道“让高墙倒下吧,只要高墙倒下,我们就可以有一颗宽广的心,有了宽广的心,我们会看见世上不幸的人,也会听到他们哀求‘我渴’。看见了人类的不幸,我们会有炽热的爱。有了炽热的爱,我们会开始替不幸的人服务。”因此,修道院的生活越是舒适,姆姆内心的不安就越是强烈。于是她请求院长允许她利用业余时间出去帮助那些可怜的人们。她说:“他们都是上主亲爱的儿女,他们也有权享受上主的恩赐。我要把上主的爱带给他们。”
院长同意了。于是,德兰姆姆带着她所能找到的一些可能对穷人有用的东西:一些食物,一些阿司匹林,一些绷带和碘酒,走上了加尔各答的街头,有时她亲自动手帮他们包扎伤口,把食物和药品递到他们手上,而有时她只是和他们说说话。但这些再简单不过的举动,却深深地感动了那些身在苦难中的人们,他们说,单是看到德兰修女微笑的脸,以及她棕色眼睛里闪烁的爱,他们就很满足了。他们并不需要很多。
他们的满足又反过来深深地打动了德兰姆姆,使她深感自己做得太少太少,而他们是那样需要关爱,需要帮助。渐渐地,她不再满足于只是工作之余出去看望他们了,她希望自己能为他们做得更多一些,尤其是,当她在傍晚时分,从街头或贫民区回到舒适优雅的修道院时,她内心的不安就更加强烈,以至于彻夜不眠。
有一回,德兰姆姆从外面带回来24个女孩子,打算教她们读书。但这些在街头流浪惯了的小女孩,根本就不习惯修道院的安静和整洁,竟然集体逃跑了。这件事给姆姆极大的震动,使她再一次意识到:如果要为穷人服务,就必须走出这道高墙,把自己变成一个穷人。否则,这种服务就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谁会喜欢那种被施舍的感觉呢?
但是,她还必须等待上主的指引和召唤。
在德兰姆姆看来,这个神圣的工作,并不是她的工作,而是上主的工作。因此,她必须要等待上主的指引,并完全顺服子上主的安排。德兰姆姆渴望走出修道院的高墙,去为穷人服务,但并不意味着她否定高墙内的修道生活。恰恰相反,在她看来,无论是高墙内的潜心修道,还是高墙外的全心服侍,都是捧给耶稣的一碗解渴的水。
爱【创建和谐家园】限
就在这时候,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了。战争使印度陷入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饥荒,大概有500万人在这场饥荒中丧失了生命。
德兰姆姆就是在这时升任校长的,在这样的大环境里,即便是高墙内的圣玛丽中学,日子也相当难过,首先,食物的限额配给所带来的食物短缺,就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难题。而身为校长,姆姆有责任保护全校师生,使大家免于饥饿。
然后是那场发生在印度【创建和谐家园】和【创建和谐家园】徒之间的暴乱——【创建和谐家园】徒称那一天为“直接行动日”。而劳莱德修道院和圣玛丽中学,就处在那场暴乱的中心地带。
这天下午,德兰姆姆上完课,刚从教室出来,卡培拉修女就急匆匆地迎上来说:“校长,我们已经有两星期没有食物补给了,现在厨房里一粒米都没有了。”
姆姆不相信地赶到厨房,她问厨师:“真的什么吃的都没有了吗?”
厨师立即回答道:“是的,校长,什么吃的都没有了,一粒米都没有了。”
外面的暴乱还没有结束,但姆姆必须出去筹借粮食,因为有200个学生在挨饿。
姆姆是与卡培拉修女一起出去的。她们刚走到一家粮店门口,迎面就来了一群暴动的群众,人们挥舞着棍棒刀斧,喊叫着,像惊涛骇浪一样涌过来,姆姆惶恐极了,她慌忙拉着卡培拉修女退避到街角。幸亏这时来了两个英国军官——他们恰好开车经过这里。看到姆姆和卡培拉,他们吃惊地问:“修女,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姆姆回答说:”我们在找粮食。”
英国军官先是一愣,尔后哈哈地笑道:“粮食?现在满街都只剩下秃鹫的粮食了。”说着,他们还是热心地帮助姆姆弄了两袋大米,并开车送她们回去。
暴乱的群众刚过去,几乎是转瞬之间,又涌来了一群饥饿的难民。他们围在车子周围,追着车子跑。每个人都把枯瘦的手伸到姆姆面前,乞求她的帮助,他们喊叫着:“求求你,修女,帮帮我!”有个女人举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婴儿,朝姆姆喊:“求你给我一点米,喂我的孩子,求你,修女!”
姆姆痛苦极了。她天性敏感善良,有一颗最柔软也最容易受伤的心。而且这种情形不仅使她难过,更使她羞愧。她当修女的目的就是为了替穷人服务,而现在她却无法帮助他们。最后,她不得不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英国军官频频地向空中开枪,这才勉强开辟出一条窄路,把姆姆和卡培拉修女送回了修道院。
就在这时,一个在暴乱中被打伤的青年,突然翻过修道院的高墙。“砰”地一声倒在了草地上。正在草地上做课间活动的女孩们被吓坏了,她们惊恐地尖叫着往教室里跑,德兰姆姆以最快的速度把青年送到了医务室。他的伤口血流如注。修女要姆姆按住他的伤口帮他止血。这时候,姆姆敏感柔软的心又一次被深深地刺伤了,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喊道:“我是个地理老师啊。”
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姆姆悟到了什么叫“爱,直到成伤”。德兰姆姆的坚强并不是天生的,当她还是圣玛丽中学的一名老师的时候,她虽然有一颗无比仁慈的心,但她也跟我们一样,不敢平静地面对流血、伤口,和那些使人感到恐惧的贫病交加的身体,也不敢面对这个世界的丑陋和黑暗,她的眼睛只凝视神——那是美善和光明的所在。但后来,她却成了一个身体并不十分强壮但精力永远旺盛的行动家,一个依然容易受伤但意志过人的领导者——一个世间生物与超凡灵魂的罕见混合体。
她是凭借什么达成的呢?祈祷。
姆姆说,是祈祷使她达到了这种“人间与天堂的适当平衡”。在圣洁之路上前行时,她所依靠的,是“上主和我自己——上主的恩宠和我的意志”。
这种借由祈祷所达成的平衡,使德兰姆姆成了这样一个人:既有敏锐善感的心思,又有慷慨热切的行动;既容易受伤,又保持坚强;既极度入世,又沉静内思;既细腻入微地照看这一个,又宽阔持久地顾全整体;既有坚强的个人意志,又完全彻底地顺服上主。
这对现代的信仰者——无论是哪种宗教的信仰者,都是非常有启示意义的。德兰姆姆在生前就被许多人称为“活圣人”,大概就跟她的这种“平衡”有关,因为这是一个在现代生活中越来越受到赞美的品质,也是现代人越来越需要的一个品质。
青年流血不止,姆姆努力地按压他的伤口,直到出血被止住。
晚饭的时间到了。但姆姆一口也吃不下。她默默地走进教堂,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上坐下,然后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这时,神父走了进来,他对姆姆说:“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我可以和你谈一谈吗?”
这是一次极其重要的谈话。之后,德兰姆姆就去大吉岭退隐了。而上主的指引就是在退隐的途中来到的。
神父说:“听卡培拉修女说,出去真叫人不愉快。”姆姆说:“不只是不愉快,我更觉得羞愧。”
神父说:“羞愧?你是为了正当理由才出去的呀。”
姆姆说:“神父,我看到那么多的孩子在挨饿,却没有帮助他们。”
神父安慰道:“你带粮食回来并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啊!”
姆姆问:“难道外面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神父,而且他们比我们更饥饿。”
神父回答说:“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照顾修道院和我们的孩子。”
姆姆低下头,悲伤地问神父:“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上主怎么会只要我关心这里的孩子,而对外面的孩子不闻不问呢?上主一定也关心墙外的人们吧?”
神父没有立刻回答姆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目前我们的压力都太大了,我和院长商量过,我们认为你应该提前退隐一段时间,你需要在静思中重新找回工作的喜悦。”
姆姆想了想,点点头同意了。然后她去看望孩子们。在她离开的时候,一个叫苏妮塔的学生走过来问她:“修女,有几个年龄大的女孩说我们不应该照顾受伤的【创建和谐家园】徒,因为他们是暴力的起源。”
姆姆慈祥地摸了摸苏妮塔红润的脸,笑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谁需要我们帮助,我们就帮助谁,不管他是【创建和谐家园】徒,还是印度【创建和谐家园】。因为每个人——不管他是谁,在上主眼中都是一样的,都是由同一双慈爱的手创造的,苏妮塔,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
爱【创建和谐家园】限。
这是德兰姆姆思想的核心,是她终生持守的立场和原则,也是我们认识和理解她的精神指南。在姆姆看来,不管你信仰什么宗教,也不管你有没有宗教信仰,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如果你只是爱你的兄弟和姐妹——只是爱那些与你同信仰,或同阶级的人,那就算不得什么。
在(玛窦福音)第五章里,耶稣对他的门徒说:假如你们只爱那些爱你们的人,上主又何必奖赏你们呢?假如你们只是向朋友打招呼,那又有什么了不起呢?
第三章 我很渴,我很渴
人类缺少爱心是导致世界贫穷的根本原因,
而贫穷则是我们拒绝与他人分享的结果。
既然世界上的一切,都来自上主的恩赐,
所有人在上主面前都是平等的,
那么,当有人在饥饿和贫困中苦苦挣扎的时候
富人便没有权利独自支配自己多余的财富。
我很渴,我很渴
德兰姆姆听从修道院的安排原因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德兰姆姆的演讲词前往大吉岭退隐。除了上面提到的因劳累过度,加上供给不足导致的营养不良,使姆姆本来就不健壮的身体染上了肺结核。这在当时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疾病,因此,她不得不提前退隐。
这是一次极其重要的退隐,时间是1946年9月10日。后来,这极其重要的一天被称为是“灵感日”。因为德兰姆姆在这一天听到了上主对她的召唤。
这次召唤后来被称为:“圣召中的圣召”。
1946年9月10日早晨,德兰姆姆在卡培拉修女的陪同下,来到了加尔各答火车站,火车站里乱哄哄的,到处都是乞丐。姆姆穿过人群向那辆开往大吉岭的客运火车走去。刚走到一等车厢的门口,姆姆就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仿佛发自一个不可知的地方,又分明就在近旁,“我很渴,我很渴。”那个声音说着。
姆姆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她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有一个身形悲苦的老人,光着枯瘦的上身,正向她伸着一只手,虚弱地喊着“我很渴,我很渴。”凄楚得令人心碎。
姆姆一下子怔住了,仿佛突然当胸挨了重重的一击,她痛苦地站在那里,像失去了知觉一样。直到卡培拉修女来催她上车,她才清醒过来。火车就要开了,姆姆急忙掏出一个铜板扔到老人脚下。老人弯下身子,手还没摸到铜板,有个男孩突然跑过来把铜板抢走了。
火车开了,姆姆站在车门口,看到老人还在不停地向她喊着:“我很渴,我很渴。”并且艰难地向着火车前行的方向挪动了几下双脚。
这是一辆古老的客运火车,当它顺着喜玛拉雅山蜿蜒的山路向上爬动时,速度是极其缓慢的。姆姆坐在整洁舒适的一等车厢的窗口,望着窗外缓缓退去的山岭、树木,以及各种开花的热带植物,心中无比难过——她既为那个老人难过,更为这个世界的现状难过,也为自己心中深深的不安难过。
不久就到了一个小站,火车停了下来。姆姆走到车门口,看到三等车厢那里,一群衣着破烂的穷人,正在你推我搡地拼命往上挤,她想“越观察外界,我就越感到我所享有的特权,他们都无法享有,为什么该有这些差异呢?我们不都是上主的儿女吗?”她一边想一边往外走,竟然不知不觉地走进了三等车厢,然后她就站在那里,直到卡培拉修女紧张地跑来把她拉走。
美丽的大吉岭很快就要到了,卡培拉修女充满向往地说:“哦。我几乎都能听见山泉的流淌声了,那么清脆,又那么清澈。哦,还有水果,山上的水果总是比加尔各答的好吃多了。”
但姆姆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没有说。“我很渴”的呼求声带着一种强大的无与伦比的内在力量,充满了她的整个生命,使她倍感沉重,更无法释然。
就在这种深深的难过之中,在某个瞬间,一个启示突然像明月一样,倏地从她心里升起,她蓦地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上主对她的召唤。
上主藉着一个身形悲苦的人向她呼喊“我很渴”,就是要她到穷人中去服务于穷人,并要她相信,服务于穷人,就是服侍【创建和谐家园】。因为那些悲伤者、贫困者、饥饿者,都是【创建和谐家园】的苦难化身。如果看不见这一点,就是看不见正在为人类受苦的主。
为什么德兰姆姆会把一个穷人的呼喊看成是主的呼喊呢?《若望福音》里有一段记载:耶稣知道一切事都完成了,为应验经上的话,就说:“我渴。”
姆姆因而认为:我渴——是耶稣代表古往今来所有苦难者向人类发出的一声呼喊。所谓渴,既是身体的需求,也是心灵的需求,意味着人在受苦时,最需要的,是来自人类的爱与关怀。
因此,在仁爱传教修女会创建时,德兰姆姆便在修会【创建和谐家园】里写道“我们的目标是使耶稣在十字架上对灵魂之爱的无尽渴望得到满足。”“我们在贫苦者之中服侍耶稣,我们照顾他,喂养他,给他衣服,探视他。”而在仁爱传教修女会创建后,在每一个为穷人服务的处所里,姆姆都要挂一张耶稣的受难像,并在像的上方,醒目地写上“我渴”两个大字。
在姆姆看来,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徒,必须时刻倾听这个世界高喊“我渴”的声音,而且要在每个苦难者身上看见【创建和谐家园】。这个突然的领悟,令姆姆欣喜若狂,她想,上主的召唤终于降临了。耶稣说:“我饿了,你们给我吃;我渴了,你们给我喝;我流落异乡,你们收留我;我赤身露体,你们给我穿;我害病,你们照顾我;我坐牢,你们探望我。”
耶稣还说:“你们为我兄弟中最微小的那一个做的,就是为我做的。”
谁是那饥渴的?流落异乡的?赤身露体的?害病的?坐牢的?谁又是他兄弟中最微小的那一个呢?除了穷人中的穷人,除了被称为“不可触摸者”的贱民,还会是谁呢?当然还不止于此,德兰姆姆对贫穷的定义是非常宽广的。在她看来,贫穷还意味着:
饥饿并不单指食物,而是指对爱的渴求;赤身并不单指没有衣服,而是指人的尊严受到剥夺;无家可归并不单指需要一个栖身之所,而是指受到排斥和摒弃。除了贫穷和饥饿,世界上最大的问题是孤独和冷漠。孤独也是一种饥饿,是期待温暖爱心的饥饿。这个启示,日后成为德兰姆姆以及整个仁爱传教修女会力量的源泉。一切为不幸者做的,就是为耶稣做的。若不是为耶稣而做,则毫无价值可言。
这就是修女或修士与社会工作者的本质区别。他们都为穷人或不幸者服务,但修女或修士服务于穷人的目的,是服侍【创建和谐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