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是吗?我是个提起庸俗金钱事务的畜牲,你曾经说过,我是个半人半兽的登徒子。我想那已是畜牲的一种形式。事实上,我想你看见我葛英霞在一起心中不大高兴,我还要说你……毫无来由。」
「你自己从来没有表示我不该去看包爵士的意思?」
「天,不!你去我很高兴。可怜的老人,他才懂得他的万金不能买到他所需的一切。这么多年来,才有个美丽的【创建和谐家园】替他倒茶,陪他下棋。他自然倍觉愉快!而且他不要花一个铜板!这对他是一种启示。这使我想起少年时最怕的方劳瑞小爵士,因为保姆一天到晚便为我念他的游记,真令人烦得要死。」
「别说了,乐石,你真反对我去包家?」
他在地上摘了一朵粉红色的香花,别在我胸前。
「我讲了许多废话,因为我天性好弄口舌。亲爱的,我要你感到自由而不拘束,至少去包家的事,请看在上天份上不要停止。我很高兴你能给他那么多愉悦,虽然他毁了我们东边的景致,但是他是一个病弱的老人。你尽你高兴去好了。」
他倾身嗅嗅红花的香味,然后吻我的嘴唇。当我独处时,我不由暗忖,他是不是要我去看包和刚,使葛英霞有更多时间和他见面?
有天早上我去厨房,看见何太太已在桌前调面,空气里是烤面包的香味。
彭庄的厨房十分宽大,虽然里面有新近装设的电气设备与冰箱等,但是它看上去还是像属于另一世纪,它有几间房-一间烤供室,储藏室,洗涤室,还有一间叫做奶品室,这是个蓝砖的房间,用来收藏牛奶,奶酪,蛋类等,天花板上横着橡木梁,上面钉满钩子挂着肉,火腿,香肠。
厨房大而凉爽,地上铺着红砖,壁上有许多橱架,旁边有张世代仆人们吃饭的桌子,现在何太太已在上面工作。我由开着的门看见玛丽已在洗涤间洗蔬菜。
何太太看见我,笑颜大开。
「真高兴看见你,太太。」
「烘面包?味道真香!」
她很高兴。「彭庄的面包都是自己烤的,我常常说,家做的面包最香,我也替父亲烤面包。」
「你父亲好吗?」
「哦,很好,太太。不年青了,但是身体结实,下个圣诞节就九十了。」
「九十!真是高寿。」
「他没一点毛病……除了他的老毛病。」
「啊?」
「你不知道,哦,太太,我想还没有人告诉你。父亲瞎了……嗯,大概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不,不对。实在说起来是二十八年,秋天收获后便满二十八年了。」
「真遗憾。」
「哦,不用。父亲自己都不难过。他很快乐……抽烟斗,吃东西。他喜欢坐在门口晒太阳,你一定会奇怪他的耳朵那么灵,好像是代替了他视觉。」
「我希望能见到他。」
「如果你去和他谈谈天,他一定会十分开心,他老是问起彭先生的新娘。」
「我会去找他。」
「你不会找不到。彭村的第二间屋子,他一个人住在那里,母亲死后便是他一个人住。玛丽和我时常去看他,我们准时给他这盘热的东西做晚饭,他不用出房租,他有自己的年金。父亲很好,如果他……眼睛不瞎,才叫好吧!」
何太太的健谈使我很高兴,因为我刚才还在愁该向她说些什么好。
「听说你家在彭庄已经好几代了。」
「哦是……窦家一直在彭庄。因为我父母亲没有儿子,他们只有我这个女儿。后来我嫁给老何,他在这里做园丁一直到死。我们也只有一个……玛丽。她将在这里工作到最后结束……然后窦家在彭庄的日子便结束了。」
「多可惜!」
「什么事都有个结束,太太。你有什么吩咐吗?」
「没事,我只是来看看这里的情形。」
「应该应该,太太。你是女主人,维娜小姐从来不十分感兴趣。现在,【创建和谐家园】……」何太太的脸板了下来。「她已经只好望洋兴叹了。她刚来的时候,一天到晚老是『何太太,我们要这个,我们要那个。』但是我是个有分寸的人,我只听家里女主人的话,别人都不行。」
「她一定是好意来帮忙。」
「好意!我厨房是不要人帮忙的,太太……我自己办得了。我的玛丽训练有素,而且还有汤姆。」
「我知道一定配合得很好。」
「可以这么说……这些年就是这样。前一位彭太太初来的时候,我就在厨房。」
每当有人提起白玲,我的精神便来了。「她对厨房的事感到兴趣吗?」
「她和你一样,太太。有兴趣,但是没人希望作些改变。我记得她到我厨房的那天,她可爱的脸孔闪发着健康之光,她刚骑马回来,身上还穿着骑装……马靴外套像个男人。不过她毫无男人气派,她胸前别朵小蓝花,骑帽上扎着黄绢带。她老是戴这种帽子……就像南厅的画像一样,只不过那是蓝绢带。」
「是,我知道那张画像。」
「可爱的女士,服侍她真令人高兴。只是太可怕了--哦,我又说滑了嘴,玛丽一直这么讲我。」
「这样谈谈天真开心,我便是来谈天的。」
何太太的脸色更加爽朗,她的手仍忙着揉面。
「她也一样……老是准备和人闲谈,特别是开始的时候。以后她就……」
我等她说下去,她却对着面团皱眉头。
「以后就不那么友好了?」我问。
「哦,不是,我想,她比较悲哀,有时好像视而不见。她一定有什么心事,可怜的太太。」
「她有什么心事?」
「是的,你看,她那么喜爱他……」她似乎想起了正和谁在说话,便停止住。「我想,太太,你喜欢怎样的面包?白的?还是烤黄点?父亲喜欢白的。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他吃得出来,我说过,他眼瞎心不瞎。」
我说我喜欢白的,她烘的面包一定美味可口。
这些话使她十分开心,从此她成了我的盟友。她也不那么紧张了)。因为她认为我是个闲谈的对象,虽然我是家里的女主人。
「下次我经过村里,一定去看你父亲。」我对她说。
「我会告诉她,他一定会喜欢。不过你最好心里先有个准备,他快九十了,而且有点唠叨。他最近又有了心事,大概是因为彭庄有个新娘的关系。」
「他有什么心事?」我问。
「哦,太太,你当然听说过乐石先生和维娜小姐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是,我听说过。」
「哦,事情发生的时候,父亲正在那里。那件事一直在他心里难以忘怀,当时他并没有全盲……不过快瞎了。他虽然看不清楚,不过他知道她在上面,是他发出警告的。所以他念念不忘,虽然已经二十五年了,但是他时常想起这件事。」
「他相信……鬼的故事吗?」
何太太有点惊讶。「父亲知道有这种事,但是我不知道他对彭太太摔下的事是怎么想的。他不大愿意讲,只是坐着沉思。没办法叫他多说。」
「何太太,我去村上一定要去找他。」
「很好找……老是抽他的烟斗,他一定会高兴的。」
我穿过烤房到厨房,向玛丽和老汤打招呼。我对烤面包的事视而不见,心中一直盘想着由楼廊上摔下的【创建和谐家园】,她后面的彭洛雯的画像,以及在大厅上有个几乎盲目的人引颈望着摔下的人体,他极力想判明是怎么回事。
我和何太太闲谈之后,我觉得我真是彭庄的女主人了。忠实的管家,窦家的女儿,他们世代服侍彭家,她接受了我。维娜对家务事并无控制意思,我觉得有事可做颇为快慰。
我想清楚彭庄的每一角落,我开始喜欢它,并且开始了解一幢已有数百载历史的大厦必然比一幢数年的房屋更有强烈的吸引力。
我把想法告诉乐石,他也很高兴。
「我对你怎么说的?」他说。「彭庄的新浪都酷爱她的家屋。」
「一定是因为她们愿意做个彭家人。」
这句话使他开心,他拥着我,使我顿感安全……而有靠。
「关于这个地方,我有许多事要问你,」我对他说,「是不是真的木虫在腐蚀房子?」
「这些虫是英国房屋的大敌。」
「还有件事,你似乎因为不如包家有钱所以有点难过,你以为真的需要把彭庄押给国家信托银行吗?」
乐石用双手捧着我的面孔亲吻。
「别担心,亲爱的。我们会把狼赶出我们的家屋。」
「那么我们是入不敷出了?」
他轻松地笑了。「我知道我娶了个女生意人。啊,亲爱的,等我和去林商量好后,便预备把情形告诉你。我也要借重你的,我要让你明白这幢大厦的内部情形,那么你自己就可以明白了。」
「哦,好,乐石。」
「我想你一定能够做得很好,首先我要做些事来补偿我的多年外出。我还得对去林下一番功夫,他相当旧派,女人不得参加工事。他不知道我捡到的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你看,维娜除了对花园之外,别的全无兴趣。」
「那么快点说服他。」
「相信我好了,」他又变得严肃起来。「我希望我们……什么都在一起。懂吗?」
我点点头,「而且没有秘密,」我说。
他紧紧地抱了我一下。「永不分离……永远,直到死去。」
「哦。乐石,别说死。」
「我爱,我们把它看成虚无飘渺的将来,可是你现在幸福。」
「无比幸福。」
「所以我要和你长久厮守,现在别为房屋担心,我不是有你帮我吗?还有去林。他宁死不愿见彭庄易手。即使交给银行,也不能算是永久失去。但是如果除了星期三,每天下午两时到六时半家人们都游手好闲,那么你的家便将两样了。」
这次谈话使我至为愉快,我父亲的死从未离我这么遥远过。我已在彭庄生活,虽然是个新来者,但是人人接纳我,乐石也给我只有他才能给的最大安慰。
以后决定到所有房间里去看看有什么急需修缮的地方。我相信有许多事待做,而去林只管农村,维娜只管花园,乐石却要管理整个产业。
我先由东屋开始,因为这一厢没人住。有天午饭后,我走到方院在池边坐了一会,走进东厢的门。
我关上身后的门,立刻想起白玲。她也深爱这厢屋子,我要再看看她的音乐室。
我一直走到那一层楼,当我登上楼梯,有种向后转的冲动。但是我立刻克服了它,因为我不能因为一段古老的传说使我每次到这里便心有畏惧。
我到了音乐室门口,立刻转开门柄走进去。
房里一切与我上次看见时相同,小提琴放在椅上,音乐谱放在架上。
我关上门,想起我原是有目的而来。我不知道一般木虫在哪一部分最多,是不是窗户的木框?是天花板上的橡木梁?在地板上?门户上?如果有虫的话,那么越早修理越好。
我的眼光仍注意着谱架,我心中幻想看她就在此地,她眼中有智慧之光,脸颊上是苍白的颜色。我知道她的面貌,我不知道当她上次站在此地,纤手握着琴弓时,心中何所思想?
「白玲!」一声低呼。
我感到骨髓中一阵冰意,这房中不是我一个人。
「白玲!是你吗,白玲?」
我后面有动作,我立刻转回身。我眼望门户,发现门柄正在旋动。
我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胸前,心在痛苦跳动。门慢慢地打开。
「嘉莉!」我责备地喊。「你吓了我。」
浓眉下的细眼发着闪闪光芒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