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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局者迷_冯华 》-第 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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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确实和那件事情有关,对吧?”

      他没有否认,只是无声地笑笑。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得举起杯和他碰碰,然后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他也没有说话,将自己杯里的酒一口喝干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胜酒力,眼睛很快红了起来。

      我这才知道,那件事情被我们“埋”起来后,本来确实快过去了。谁知到了第二年,因为所里将有人事变动,不知是谁将此事向上级做了举报。上面下来查时,朱文杰独自承担了所有责任。为此,他受了严厉的党内和行政处分。本来以为这样就足以洗清自己的过错,可接下来的两年间,朱文杰明显感到自己处处不被信任,工作开展得十分憋气。所以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朱文杰辞职脱下了警服。

      “……你不知道,那可【创建和谐家园】的叫窝囊……”说到最后,他不住地摇头,叹道。

      “没想到会这样。”我的酒气也开始在血管里翻涌。我知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说任何话都无济于事了。可我还是忍不住说,“老朱,警察队伍少了你,跟少了我不一样。早知是这样,宁可我不当警察了!”

      朱文杰脸通红,隔着桌子伸过手来拍拍我:“哈哈,这是什么话!不过我明白,你不是在跟我客套。知道你这么想,对我来说多少算是一个安慰吧。”

      我又跟朱文杰碰杯,一饮而尽。我觉得自己快醉了。这是很罕见的事,一来我极少喝酒,即便喝也不贪杯;二来我向来酒量很大,极少喝醉。像今天这样的量,本该不成任何问题。我又记起上一次喝醉,也是和朱文杰在一起。我心里涌起一种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情。

      朱文杰明知自己酒量不佳,仍是陪着我把酒喝了。他说话已经开始略显含糊了,但头脑显然还是清楚的。“我当了十几年警察,有功有过,也算是功过相抵吧。不过,有一件事我很自信,就是我穿警服的日子,没有昧着良心做过一件亏心事儿!你信不信?”

      “我信!”

      “还有一个,秦阳平,我管过的辖区里,只要是安分守法的老百姓,没一个会在背后骂我的!你信不信?”

      “我信!”

      “还有,有些事情,拿原则来说,是错!可拿人心来说,绝对没错!这些事儿,我办了。扪心自问,还是没错!你信不信?”

      “我信!”

      “还有,我带出了一批年轻人,也算为公安队伍培养了一批好警察!比如说你吧,我们家……岳琳,就老夸你不错!你信不信?”

      “我……”

      我原本迷迷糊糊的脑子,听到岳琳的名字,忽然间就恢复了几分清醒。我把酒杯推到一边,倒了一杯茶水喝了几口,这才稍稍冷静,想起了今天找朱文杰喝酒本不只是为了叙旧。朱文杰又拿起酒瓶要往自己杯里倒酒,我将他的杯口用手盖住,并把酒瓶抢走。

      “怎么啦?怕我不行?”朱文杰带着七分醉意嚷,“我酒量不行,酒风可不比你差!把酒……给我!今天难得兄弟见面,咱们喝他个一醉方休!”

      我不得不把自己的表情变得很严肃,说:“老朱,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你问吧,不过得……让我喝酒。”

      “行!问完就让你喝。”我有些担心朱文杰已经不能清醒地回答问题,观察着他的眼神,“上次我跟你提到晶华大酒店的事情,你说了一句话,好像在暗示岳琳跟晶华有什么特殊关系……”

      朱文杰本来还眼神迷离,但听我提到岳琳和晶华大酒店时,他不乱说话了,安静下来,似乎在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不过他到底是喝过了量,无论怎么努力,眼睛都像是被胶水粘住了,睁不太开。

      “这个问题,你算问对人了。”他的舌头有点儿大,听起来口齿不清,“知道谁是晶华的老板吗?”

      “我知道。李安民。”

      “知道岳琳是谁吗?”

      “她是我的领导,刑警队长。”

      “狗屁队长!”朱文杰似乎火了,嚷道,“她是我老婆!”

      “对,她还是你老婆。”他的认真令人好笑,但我却笑不出来。我不知道朱文杰和岳琳之间是什么状态,但看到朱文杰现在的样子,我心里不禁暗生同情。

      朱文杰眼睛充血,红得吓人。他按着桌子,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却只把桌子摇得乱晃,身子一点没长高。“岳琳是狗屁队长!狗屁警察!她心比天高,自以为是,以为她就是天下最了不起的警察了!狗屁!狗屁!!狗屁!!”他骂得一声比一声畅快,“她那些小把戏,根本进不了我的眼!奶奶的,她以为有了她,全世界就太平了?全人类都安全了?去他妈的!她根本就忘了她是我的老婆!她是孩子她妈!他妈的她还是个女人!!”

      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也压不住朱文杰的火气。尽管周围的几桌客人们早就停下来偷眼观看我们的动静,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我也不能采取什么措施,让朱文杰变得冷静下来。看着他红得关公似的脸,涨得快要爆裂的青筋,我明白这是他长久以来淤积的怨气,我为这个男人隐隐感到哀伤。

      朱文杰忽然收住了喉咙,歪着身子努力向我靠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我:“秦阳平,你知不知道……岳琳跟李安民……是什么关系?”

      “老朱,你醉了。”

      “告诉你,他们可是老情人……”朱文杰怪模怪样地笑起来,那笑容令我感到非常苦涩和羞辱,“那个老东西……嘿嘿,我老婆……岳琳……可是他的老情人……”

      朱文杰说到最后,身体渐渐向桌底滑下去。我看着他,一时间却仿佛视而不见。我的头脑中充满了乱丝,它们纠缠在一起向我怪叫,令我觉得头痛无比。忽然间,眼前的一片混沌又纷纷退闪到两边,留下一条清晰的路径。

      2

      和朱文杰分手后,酒精开始在我的血液里起作用。我身上发起了酒寒,心里愈发觉得冷了。摩托车不能骑了,只好沿着路边的人行道向前走着。梧桐树高大繁茂,遮蔽了夜空的星光。我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一抬头,发现自己来到了“水中花”茶楼。

      茶楼的外周是通透的玻璃,里面亮着温暖的橘色灯光。我在茶楼前的台阶上,呆呆地望着靠窗那个熟悉的位置。现在那里对面坐着一对男女,他们没有交谈,也没有喝茶,女的托着腮望向窗外,似乎在等待什么人,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失去了感觉似的站了好一会儿,对门口迎宾小姐的问候声充耳不闻。我的脚像是冬天里的杨树,僵冷着动不了。我感到心里涌起一股一股强烈的渴望,似乎里面有个美好的结果在等着我。我试着抬脚,迈上了一步台阶。这时我看到脚下的台阶上,有个影子歪歪扭扭被拉得很长。

      我抬头看见李燕,她笑吟吟地,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看着我。我恍惚想起来,自己曾在心里做过决定,以后再也不来“水中花”了。我一声不吭地转过身子,掉头往回家方向的路走去。

      “哎……”李燕在后面叫道。

      我没有理会李燕的叫声,加快了步伐。背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高跟鞋急促地敲击着地面,听起来颇富韵律。我把步子迈得更大,很快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被甩得越来越远。

      “胆小鬼!”她忽然远远地叫起来。“秦阳平!亏你是个刑警!还怕我一个女孩子把你给吃了!”

      她甚至知道我是个刑警!我停住脚步,忽然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为什么要逃开呢?我完全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我对她全无兴趣,我的生活和她无关,以后也不打算和她建立什么关系。她如果对其他什么男人有好奇心,或者有征服欲,尽管自便。而我,肯定不是她合适的对象。

      我本决定就这样对她说了。可当她赶到我面前,微微喘息着抬头看着我时,我的话却变了。

      “你还知道什么?”我原打算显得冷酷些,可话一出口,却连自己都觉得缺乏杀伤力。

      “知道得多了!”她挑战似地盯着我,“知道你叫什么,知道你在哪儿上班,知道你没家没口,知道你……”说到这儿,她忽然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知道你是个不敢从记忆中走出来面对现实的男人,是个作茧自缚的胆小鬼!大傻瓜!!”

      我知道她用了激将法,但还是被她的话刺伤了。酒力一下子冲上头顶。我失去控制地伸手捏住她的手臂,像捏着一块橡皮泥似地,冲她吼叫:“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权力随便评论别人的生活!你才是自以为是的傻瓜!我敢不敢从记忆里走出来,我敢不敢面对现实,这关你屁事!我想我的女人,我想我的温郁,我作茧自缚,我就是打算跟她一起死,也他妈的不关你任何事!!你最好给我离得远远的……”

      我没头没脑地吼完,身体像被抽空了。我把面色惨白的李燕扔下,她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似的,瘫坐在地上。我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掉转头在路上大步跑了起来。

      我跑着,眼前过电影似的掠过一幕幕景象。

      我又看见温郁就在前面不远处的青草地上,笑得弯下了腰,对着我亲昵地叫:“阳平,你这个傻瓜……”

      我看见自己跟在抬着温郁的担架旁边跑,温郁的脸苍白得就像纸张,而浑身上下都是鲜红的血迹。她虚弱地抓着我的手,微笑地嗔怪我:“都怪你,也不把自己的老婆保护好……”

      我还看见温郁在我的怀里,轻飘飘的像团棉花,眼角慢慢流出两滴泪,气若游丝地说:“对不起,阳平,我不能陪你到老,你原谅我吗……”

      我觉得自己的心在狂乱的奔跑中,就这样一点点被撕裂了。

      3

      林光远问我:“你打算把那件事儿瞒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他替我向岳琳隐瞒此事,需要得到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但我现在能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他么?即使我告诉他,岳琳曾经和晶华的老总李安民有过恋爱关系,就能证明岳琳应该回避此事?事实上,即使岳琳应该回避,也得是我们先向她汇报过此事后,由她或上级部门来作决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我中途截断了。直接越级汇报?更不可行,那是几乎每个领导都反感的做法,何况他们对我这样一个还未经过什么考验的“新人”的信任,绝不可能比对岳琳的信任更多。

      想来想去,还是得和岳琳谈。但怎么谈,谈哪些不谈哪些,以及如果谈了我的怀疑之后,必须随之附上的证据,这些都需要认真琢磨。因此,就这么犹豫着,一拖就是几天。不单林光远急,我一想到时间拖得愈久、真相就愈加难以查明,便会心烦意乱,左右为难。此外,近期案件很多,全队的刑警都在全力以赴地工作,我也被岳琳派了任务,几乎不再能抽出什么空闲时间。以晶华大酒店的严密防范,像我这样单打独斗去调查,别说有希望成功,弄不好还会惹出麻烦来。

      正在我为此事一筹莫展的时候,机会却意外地来了。

      有人在东郊的一个水塘里发现一具浮尸,报了警。我们和法医都赶到了事发地,经过现场勘验及尸体检查,认为这具尸体属他杀的可能性很大,便将尸体运回局里的法医中心,准备进行进一步的检验。岳琳留下我和她一起等待尸检结果。我们在法医中心一等就是几个小时,等到报告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那具尸体早就腐烂变形了。起初被打捞出水时,远远围观着的群众不约而同发出了惊恐的叫声。法医戴着胶皮手套,拽了一下尸体的手臂,那手臂上的腐肉却一下子被拽脱,惹得周围惊叫声四起,连见惯不怪的法医都恶心了半天。后来尸体被运回法医中心,放在解剖床上进行解剖,其间,岳琳和我数次在一旁仔细观看,并和法医们一起分析解剖的情况。我们已经采取了必要的保持措施,然而鼻子里仍能闻到难以形容的腐臭。等从解剖室出来时,我感觉自己已快晕倒了。

      岳琳一出门,就直接冲向女洗手间。接着我听到里面传来“哗哗”的冲水声,其中隐隐夹杂着呕吐的声音。我承认自己不够坚强,听到这声音,脑海中重现出解剖床上尸体的画面,再也忍耐不住,也冲进了男洗手间呕吐起来,直吐得肠子都快翻出来才算了事。

      半个小时后,当我和岳琳面无人色地在走廊里碰头时,两人之间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种亲切感。或者是为了我们看到彼此可以理解的脆弱,或者只是因为到了深夜,两个饥肠辘辘的、共同战斗的人更容易同病相怜。总之,我忽然发现对她的戒备打消了许多。

      “你饿吗?”我问道。

      她刚做了一个考虑的表情,脸上的五官顷刻间又扭曲起来。我马上明白她又想吐了。但这次她很坚强,手压着喉部,弯下腰,使了半天的劲,再直起身子时,那股恶心劲儿看来已经忍了回去。

      “算我求你,今天晚上千万别跟我提吃的事儿。”她没在开玩笑,而是相当认真地说。

      我实事求是地说:“但是我本来就饿得够呛,这一吐……”

      她一脸苦苦哀求的表情,喉头因吞咽动作而上下咕噜着,使我不忍心把剩下的话说完。相映成趣的是,此时我的肚子里却发出响亮的肠鸣声。我有些尴尬,却制止不了这声响。

      我们俩呆呆地对视了半晌。忽然间,两个人同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笑了几声,觉得不妥,想停下来,却看到对面岳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自己又无端地忍不住接着大笑。笑笑停停,到了最后,腿都软得快站不住了。

      终于停下来时,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虚弱。我恍惚间想到,自己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这样笑过了。我心里微微一动,看着岳琳。她的头发都笑得散乱了,有淡淡的一绺垂下来,卷曲着拂着脸庞。刚才一直苍白的面色,因为一场大笑而漾起红晕。我竟然在这种时候,第一次意识到,岳琳其实是个容貌美丽的女人。

      岳琳瞟了我一眼,问:“怎么啦?”

      我转过头,去看解剖室的方向,说:“不知道他们弄完没有。”

      “是不是觉得,我没你们想像的那么坚强?”

      岳琳的声音似笑非笑。我又听出了那种情绪和质感上的变化。此时那声音是细腻的,有些柔弱,让人不敢相信就在刚才,就是这声音的主人一直瞪着一具令人不忍目睹的腐尸,并不时和人研究讨论。仅仅是想像一下这种反差,就足以【创建和谐家园】人的神经了。

      “你平时……是很坚强。”我沉默片刻,还是回答了岳琳的问题。

      她笑了:“我又不是女金刚!”停了停,她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让我承受不了的事情可不止这一样……”

      我蓦然想起朱文杰以及他半醉时说的话。我没向朱文杰求证过,但隐约感觉到,他们的家庭关系也许并不太美妙。现在猜想,岳琳所说的“承受不了的事情”,不知是否包括这一个内容。想到这个,我又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李安民。

      岳琳正说着话,我的肠子又鸣声大作。我有点儿难堪,想着岳琳的恶心劲还没过去,也不敢对她提吃饭的事情。正准备找个借口暂时离开,以便解决一下温饱问题,岳琳却若无其事地开口了。

      “现在我没事儿了。”她干脆地说,“咱们找个地方随便吃点什么吧。我也挺饿的。”

      我有点儿怀疑,“你真不要紧了?”

      她已经带头向门口走去,大声说:“真这么娇气,早晚不得饿死啊?走吧,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东西吃。”

      我紧跟在她后面走,听她坦然地说出“吃”这个字,相信她是真的没事了。但到了外面一看,几家小吃店已经关门,大排档也收摊了。只有一家卖饺子馄饨的摊子,还在孤零零地做生意。

      “没办法,将就将就,吃点儿饺子馄饨算了?”

      岳琳回头征求我的意见。不过她的“征求”,其实并不需要我的同意。因为她说着话,已经带头在一张破旧的小桌前坐下了。这对她来说,可能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举动了。我无所谓地坐下,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何况刚才经历的恶心场面,倒是简单一点的食物比较好些。岳琳跟小摊老板要了两碗馄饨,又点了半斤饺子。老板问她饺子吃什么馅的,她张口就说荠菜馅,老板便应声走回炉火车前了。

      “哎,等一下……”岳琳忽然又招呼老板,继而转头看着我问,“差点忘了问你,饺子吃什么馅的?”

      “一样吧,我都可以。”其实我比较喜欢韭菜馅的,但怕麻烦,便随口说道。

      岳琳便转向老板说:“行,就荠菜馅好了。”

      老板走开去煮饺子了。岳琳从筷筒里取出两双方便筷,动作麻利地将它们撕开,其中一双递给我。忽然,她自我解嘲地笑了:“刚才,随口就说都要荠菜馅。其实我是习惯了,以前朱文杰就喜欢吃荠菜饺子。”

      “是么?”

      我随口应道,不知道岳琳刚才怎么又自己意识到问题的。看看她,她正歪头看着不远处正忙着包饺子、煮饺子的老板夫妇——从他们的举止态度看,基本可以推断他们是夫妻关系——发呆。她微微蹙着眉,脸上有种淡淡的忧色,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里,并没在意我的回答。

      “看他们一起忙活的样子,还真有点儿羡慕呢。虽然穷点儿累点儿,两个人却那么融洽……”

      我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

      怔了一会儿,她又轻轻说:“奇怪的是,我们居然还会为这件事吵架……”

      起初我没太明白她的意思,随即又懂了。我下意识地问她:“为什么?”

      岳琳惆怅地笑了,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记得他喜欢吃荠菜,所以从前我们一直包荠菜饺子。可有一次他说他根本就不喜欢吃荠菜,说我只知道把自己的喜好强加于人……就这样吵起来了!”

      “后来弄清他到底喜不喜欢吃荠菜了吗?”

      “没有。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真正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她一脸无奈,“一个人的习惯可能会是改变的。我不知道到底是我真的太忽略他的习惯,还是他自己都忘记自己的改变了。”

      “这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罢了。”我劝慰她,“对一个家庭来说无关紧要。”

      她点点头,“我知道。我也常这么安慰他,可他……”她似乎又忆起了什么,眼睛里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她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笑了,“怎么说到这上头来了!”

      小摊老板娘殷勤地将我们的馄饨和饺子端上了桌,扑面而来一股又香又热的气味。我已经急不可耐了,岳琳却慢条斯理地将她碗里的饺子又拨了好几个到我碗里,说她吃不了那么多,又倒了两小碟醋,这才开始动筷子。我顾不上烫,先吃光了馄饨,又一连吃了半碗饺子下肚,这才感到胃里暖暖的好受一些。抬头看岳琳,她正不紧不慢地吃着,看起来很斯文。

      我这才有情绪,跟她开了句玩笑。“看你今晚吃东西的样子,才能确信你到底是个女人!”

      她瞟了我一眼,“我可从来也没做过变性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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