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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局者迷_冯华 》-第 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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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略一迟疑,将自己对于那个报警女孩所做的分析告诉了岳琳。接着又补充道:“现在的老百姓有事报警,首先想到的都是110。能够把电话打到我们这里来,已经说明是花了一些心思的。除非她真的认为这件事情很严重,否则很难解释她会特意把电话打到刑警队来。”

      岳琳想了想,说:“有些小丫头喜欢大惊小怪,你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所以这件事更值得怀疑了。”我解释道,“要是110去查问情况,酒店方证实确实有点儿什么事情发生,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创建和谐家园】,也显得比较正常。问题是,酒店方却对此一无所知……”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加强了语气说,“或者说,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样子来。”

      岳琳瞟了我一眼,她敏锐地捕捉了我话里的意思,问:“你怀疑酒店方有意隐瞒实情?”

      “在找到证据之前,什么都不能下定论。”我说,“所以我要求去那里看看再说。”

      岳琳沉吟了两秒钟。我隐隐觉得她似乎并不太愿意我去晶华大酒店调查。但她还是同意了我的要求,让林光远和我一起去酒店。我得说,从我在岳琳面前第一次吐出“晶华大酒店”这个词开始,我就对她的表现产生了一种怀疑。这种怀疑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缘自于我职业性的敏感和多疑。我当然不会将这种疑虑流露出来,但在心里,已经有意识地对这个事件产生了格外的关注,对岳琳和此事的关系,也产生了特别的防备。从那时起,我就隐约预感到,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将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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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酒店之谜

      1

      逢到一个固定的日子,每星期天的傍晚,只要我不在办案,就一定会去一个固定的场所。那是一家茶楼,从前温郁在时,我们几乎每星期都去。

      温郁曾对我说,星期天傍晚,通常是她最容易感到绝望的时候。她是个极其细腻敏感的女人,因此我在心里发过誓,会永远尽己所能保护她不受伤害。这几年我常常暗自奢想,也许当温郁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多少还是尽到了一些职责。因为我们每个星期天傍晚去茶楼小坐时,她总是显得十分安详。

      “阳平,你知道吗,现在咱们每次来这儿,其实只是一个习惯而已。”她心满意足地笑着,这样告诉我,“我的星期天忧郁症早就被你治好了。”

      温郁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之后,我一度失去了各种感觉。整天不是在家里团团转圈,就是跑到那家茶楼里枯坐发呆。后来我找到了不再让自己胡思乱想的方式,就是夜以继日地将自己埋入工作中。时间久了,终于渐渐好起来。我又恢复了过去的习惯,每星期天的傍晚,只要不是被案件缠身,总是去那家茶楼独坐一会儿。要一壶茶,慢慢喝完,然后心平气和地离开。

      调来新单位前,有一天去茶楼时,发现茶楼停业了。门前的告示牌说,茶楼内部装修暂停营业。我在门前徘徊了几圈,只得离开,一种习惯被终止,很是有几分失落。好在茶楼的装修进行得很快,不到半个月再经过那里,发现茶楼已经重新开张,只是新换了一个名字:水中花。走进去一看,整个茶楼内部的风格大有改观,原来的民族传统风情,变作了典型的西方味道,浅淡的原木色调换成暖色调的橘黄。里面的服务生大都换了新面孔,不过还有一两位是我所熟悉的。其中一位鹅蛋脸举止端庄的女孩子,一见我进来,便径直将我引向靠窗的一个桌前。

      “您好,还是坐这里吧?”她早就熟悉了我的习惯,态度很亲切,“真高兴,还能看到您来。”

      当局者迷冯华推理悬疑系列我笑笑,也向她问好,并随口问她这里是否换老板了。

      “是呀。原来的老板出国了,把茶楼转给现在的老板。”她熟练地为我上杯垫和纸巾,仍是两份,“您看这里的装修,觉得还习惯吗?”

      “好像温暖多了。”我看看四周,但对此并不十分在意。我只是习惯这张桌子、这个座位和这幅窗景而已。“名字也换了。好在有些服务生还是熟悉的。”

      “是呀,有几个留下来的。您还是一壶雨花?一碟爆米花?”女孩子问道。

      我点点头,她便暂时离开,稍后端上一壶我每次都喝的雨花茶,和一碟新爆的米花。我不再说话,把壶里的茶分倒在两个茶杯中,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对面的位置。然后就漫无目的地看窗外的风景,看经过的行人,直到桌上的爆米花变软,壶里的茶喝掉一半,夜色也渐渐降临,这才付账离开。

      我明白自己的这种行为有点儿傻。其实,我并不想把纪念变成一种形式。我只是没办法改变一个习惯,一个和温郁在一起养成的习惯。这习惯坚持了多年,我原打算一直坚持下去的。虽然已经少了一人,但我还是无法改变。

      在离开这个新改名作“水中花”的茶楼时,我无意中看到一位年轻高挑的姑娘在吧台前和服务生说话。从服务生恭敬的态度可以看出,那姑娘似乎就是这里的新主人。这符合我的想像。在看到茶楼所换的新名字,以及那扑面而来的橘黄色调时,我就暗自猜测,应该是一位感性的女子开始经营。我觉得,茶楼的易主虽然改变了我长久的习惯,但这种改变对我而言,就像这里的橘黄色调,是淡淡的温暖。

      2

      我和林光远去晶华大酒店做了一次调查。酒店方负责接受询问的是保安部经理赵东来。这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精瘦的身材,眉眼里隐隐有几分戾气。在他的办公室里,对我们的到来,他虽然想表示出客气,但又不由地流露出一丝烦躁和厌倦。

      “我们这儿一切正常!”他的语气有些莽撞,恼怒地说:“前两天110就来折腾过了!什么事儿也没有!这肯定是有谁跟我们捣蛋,瞎报什么警啊?!”

      我们做了例行的询问,赵东来坚持说酒店里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件,还一再强调,他们的酒店向来依法营业,每年都被有关部门评为安全经营先进单位,这都是有据可查的。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见了什么鬼,这报警电话也是乱打的?”赵东来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妈的,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有她好看的!”

      我注意到赵东来提到“那个女人”,问他:“谁告诉你是个女人报的警?”

      赵东来一愣,不明白似的看着我。

      我解释道:“我们没跟你说过是什么人报警的。”

      林光远也注意到赵东来的反应,追问一句:“不会是110告诉你的吧?”

      赵东来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我……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啊,我……我就是心里猜猜,随口就说出来了。”

      “为什么会猜是个女人呢?”我坚持问下去。

      赵东来考虑了两秒钟,才谨慎地回答:“你们也知道,酒店里的服务员大部分是女的。女的又特别多事儿,最喜欢没边儿乱说,所以我才……”

      我没理会赵东来的搪塞,继续问道:“这么说,你认为这个报警的人,一定是你们内部工作人员?”

      赵东来皱起眉头,脸上的笑容褪掉了,提高声音说:“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只不过是随口说说嘛?怎么还较起真儿来了?”

      林光远也提高了声音,“你没搞错吧?我们是刑警,来对报警情况做调查。这能是随口说话的时候?”

      赵东来有点儿压不住火了,嚷起来:“你们想怎么样?一个破电话,就三番五次来折腾!告诉你们,我们是光明正大地经营酒店,你以为……”

      这时,门口忽然有个声音喝道:“赵经理,你搞什么名堂?!”

      赵东来一下子噤了声,我们同时扭头看门口。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一脸怒气瞪着赵东来。我一眼认出他是谁,心里一惊,但没有做声,心里快速琢磨着他和这个酒店的关系。从他对赵东来呵斥的语气,以及赵东来看到他时的态度,基本可以判断出他们的上下级关系。

      赵东来还想解释:“李总,我在跟这两位警官解释……”

      李安民打断赵东来:“什么解释?这种态度是解释吗?”他像训斥自家孩子似的,一脸家长的威严。说完,脸上的威严之色马上转化成体恤的微笑,转向我们,向我们伸出手,语气温和地与我们寒暄:“抱歉抱歉,赵经理态度不好,我……”他的笑容忽然在看到我的脸时凝固了,手也僵在了半空。

      我没有伸出自己的手,只平静地说:“你好。我们是市刑警队的,来调查一件事。”

      赵东来这时回过味来,忙讨好地在我们中间做介绍:“秦警官,林警官,这是我们酒店的李总;李总,这位是市局的秦……”

      我打断赵东来:“我是秦阳平,跟李总是老相识了。”

      林光远在一边察言观色,意识到这里面有些难以言说的东西,便打了圆场,既不再追究刚才赵东来的态度,也不提我和李总之间的微妙关系,只是把我们的来意又一次说明,并表示希望得到酒店的配合。

      此时,李安民显然失去了和我们敷衍的兴致,匆匆应付了几句,便吩咐赵东来继续接待我们,他则借口有事离开了。赵东来受了老总的影响,不再像刚才那么嚣张,耐着性子和我们周旋。从他的话里,一时找不到什么漏洞,我和林光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暂时结束了这次调查,告辞离开了。

      回局的路上,我默默开着车,想着心事。

      林光远笑着问我:“你和那个李……”他记不起李安民的名字了。

      “李安民。”我告诉他。

      他点点头,“对了,李安民,你和他有过节?”

      “怎么说呢?”我脑子里回忆着过去的旧事,简单地说,“以前他落在过我手上一次。拘了两天,罚了一笔款,当时恨我恨得厉害,找过几次碴儿都没成。好多年不见了,原来他在这儿当老总。”

      “什么事儿栽的?”林光远有点儿好奇。

      我想到刚才李安民西装革履的庄重模样,不由好笑,“你肯定想不到,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非常节俭,全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枕巾。”

      林光远一点就通,笑起来:“噢,是嫖啊?”

      我笑着点头:“所以,也难怪他刚才那么难堪。”

      “哈哈,看起来挺道貌岸然的啊。”林光远津津有味地说,“你瞧他见咱们面时,脸上表情变化得那个快!”

      那一幕,我也记忆犹新。

      “哎,你说他以前想找你的碴儿,他是怎么弄的?”林光远饶有兴趣地问。

      我摇摇头,说:“过去的事,也不想多说,反正他没成功。小林,你觉得赵东来是真的出言莽撞呢,还是确有隐情?”

      “我看好像不太简单。”林光远琢磨着说,“事情可能有大有小,但至少不像他说得那么清白。你的感觉呢?”

      我赞同林光远的看法。“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完了。而且要是再去了解情况,也不能找他们安排的人。”

      在这个问题上,我和林光远达成了一致。这还是我们俩第一次单独合作,但彼此感觉很默契。林光远是一个内心明朗的人,机敏、简洁、直率,有种年轻的活力和热情。我隐隐感觉到,和他在一起工作,多少能够驱散一些我心底的阴霾。

      3

      因为晶华大酒店的事,我和岳琳发生了一次小小的冲突。我们向她汇报了对晶华大酒店的调查,她一直沉默不语地听完,态度显得有点儿淡漠,简单地说,既然没什么情况,就别理会这事儿了。

      “我们已经查过了,110的人去酒店询问情况的时候,根本就没说是什么人报警的。”我向岳琳强调说,“但那个保安部经理却知道是个女人报的警,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岳琳扫了我一眼,又看看我身边的林光远,脸上掠过一丝不快。但她还是平静地反问我:“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被她问住了,坦白回答:“现在我也说不清,总之感觉不对。”

      岳琳冷淡地说:“任何怀疑都需要证据,单靠直觉怎么行?”

      我固执地反问:“不调查怎么拿得到证据?”

      林光远有点儿不安,碰碰我的胳膊。我没理会,接着说:“如果只是一个疑点,还可以当作偶然。但从接到的那个报警电话开始,这里面的疑点就不止一处。就这么放手,我觉得不太合适。”

      也许我的话挑战了岳琳作为队长的威严,她的脸色微微有些阴沉,冷淡地说:“怎么安排工作合适,好像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吧。”

      说完,她转身要走。

      我提高了声音,“我认为自己对你有提醒的职责!”

      岳琳停下步子,转过身盯着我,“你想提醒我什么?”

      “那个保安部经理赵东来,话里有明显的漏洞,不能自圆其说;而酒店总经理李安民,我对他的人品有过了解,”我知道此时不是讲述这个情况的恰当时刻,但出于一种逆反心理,还是脱口说了出来,“联系到这次的情况,我认为有必要特别加以重视!”

      “你这是戴了有色眼镜在看人!”

      “你呢?但愿不是先入为主吧?”

      我们面对面顶了起来。林光远看势头不好,忙在中间打圆场。我也即刻冷静下来,感到自己有些冲动,至少是没有考虑到岳琳的领导威严。我看到她着实很生气,用力抿着嘴唇,胸脯一起一伏,显然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先做了让步,说:“算了,你是队长,工作由你安排。”

      说完,我转身走了。之后一直忙着其他的事,也没有和岳琳打照面。我发现,自从和温郁相识以后,我很惧怕和女人发生冲突,尤其是害怕看到她们受到伤害的表情。岳琳是队长,我的上司,但无论如何,她也是个女人。我决定以后在和她相处时,要尽可能注意自己的态度。但是我也打定主意,关于晶华大酒店这件事情,即使岳琳反对,我自己也得设法查下去。

      下午大家在训练厅进行搏击训练。我和林光远练了一场下来,两个人都是一身汗。我看见岳琳在场中与两名男同事对阵,她那种猎豹般的机敏和力量令人吃惊。三人缠斗了十几分钟,最后是两名男同事败下阵来。

      林光远看看我的表情,嘻嘻哈哈地说:“你别生她气。她到底是头儿嘛,何况又是女人,总得给她留点儿面子。”

      我仍看着场中的岳琳。这一场搏斗也耗费了她大量体力,毕竟对手是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警。她双手叉腰,半躬着身子在喘息,汗珠从她头上源源不断地滚下来,身上的衣服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

      我叹了口气,对林光远说:“是啊,我自己也后悔了。”

      这时岳琳慢慢直起腰,随意向四周扫了一眼。我们的目光碰上了,对视了片刻。她脸上汗涔涔的,泛着亮光,表情显得很复杂。我调转目光,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她直朝这边走过来。

      林光远也看见了,忙捅捅我,低声劝道:“哎,她来了!好男不和女斗,你就先低低头嘛。”

      我正迟疑着,岳琳已经大步走到我们面前,正对着我,用勇敢的语气说:“秦阳平,今天的事,我不好。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你别往心里去!”

      我有些无措。她这样表态,令我觉得自己不够大度。我只好说:“我也有错。请别见怪。”我知道自己说得太轻描淡写,但除了温郁,我还从来没向哪个女人道过歉,因此不太习惯。

      林光远在一边笑起来:“好啦好啦,现在没事了!头儿,为了庆祝你们和解,是不是该请咱们撮一顿?”

      岳琳笑了,推了林光远一把:“‘撮’谁?我看就‘撮’你得了!你也歇半天了吧,来,咱们再来一场!”

      我不由也笑了。我发现当岳琳笑起来时,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还是一个十足的女人。还有就是她的声音,冷淡时,生气时,恼怒时,愉快时……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和质感,都是那么变化多端,令人迷惑。

      4

      和岳琳发生过冲突的次日,我意外地接到了朱文杰的电话。说实话,调到刑警队以后,原本我也打算和他联络的,但犹豫再三,加上和岳琳之间的不愉快,最后还是放弃了。因此,听到电话里朱文杰的声音,我觉得十分高兴。

      “好几年没联系了吧?”几句寒暄之后,朱文杰感慨地说,“要不是岳琳跟我谈到你,我还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反正还是老本行。”我告诉朱文杰,“你呢?听说你辞职下海了?还不错吧?”

      “嗨,什么上海下海的,不过是混口饭吃。”他用一种令我感到有些陌生的态度说。

      “我本来以为你会当一辈子警察的。”我诚恳地说,这的确是我的真实想法,“当初去你们那儿实习,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从你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朱文杰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说:“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我很疑惑。

      “我辞职是因为……”说了一半,朱文杰又把话打住了,似乎有难言之隐,转而说,“算了,改天有机会见面的时候再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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