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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冽扯了她一下，继而松了手，骄易散漫的语气自她头顶响起，飘飘然的：“下次再占我便宜，可就不止这点疼了。”
被他拉到他前面的池淼：“……”
这人是不是有毒？上次抱了他也没见他怎么样啊，这次握个手居然这么小气？而且，谁占他便宜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池淼捏了捏红一片白一片的手，无语道：“你想多了，我要是想占你便宜，早在你刚才睡觉的时候就占了，才不会这么光明正大。”
韩冽哑然轻笑，眉宇轻挑，意有所指地戏弄：“有没有趁火打劫，这不得问你自己？”
“……”
池淼翻了个白眼，下一秒脑光一闪，回过头带着几分得意睨了韩冽一眼：“真是个自恋鬼，不过看在你刚才心疼我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她说这话时特意咬重“心疼”两个字。
韩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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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大学生游泳锦标赛是大学生游泳比赛中最高级别的一个，每年一届，本届的举办时间为10月28号，举办地点在北京某高级院校的游泳馆内。
青大游泳队到达北京后先是去到指定地点完成了报到，随后才前往入住酒店。
通勤车上，池淼仍跟陈西坐一起，两人心情愉快地开房玩斗地主，时不时商量出牌对策。
韩冽跟另一队友坐在后头，他靠窗而坐，透过车窗观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高楼大厦应接不暇，大街小巷川流不息，路人步履匆忙。
北京是座繁忙而发展迅速的大都市，不过才过去一年的时间，好多景物都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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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将近十八年，却没有什么值得终生回味的美好记忆，甚至有多年在渴望远离这里。
后来得偿所愿了，逃到了一座自己想去的城市。
可如今，他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了，这里还算不算他的家。
巴士一路走走停停，约莫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在一家高级酒店外停下来，教练招呼着大家下车。
下车后，一群人喜气洋洋走进了酒店大堂，队员们将自己的身份证交给了王教练，由王教练去前台统一登记，领取房卡。
王教练攥着一叠身份证去了前台，对前台小姐说：“你好，我们是青崎大学游泳队的，提前预订过，这是我们的身份证，麻烦你核实一下。”
旁边一位同样在前台办理手续的男人听闻教练的话后，身躯陡然顿住，拧起眉头扫视起王教练。
王教练身上那件蓝色外套的背后，清晰地写着“青大游泳”四个字，再一看，他递过去的那沓身份证，“韩冽”两个字放大般落入视野。
韩明瞬间额角凸凸直跳，他迅速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在等待教练的一群年轻人，他的儿子韩冽就在其中，正跟队友交谈着什么。
想起韩冽的隐瞒与执拗，韩明心头直冒火，不见面还好，现在见到了，双脚就不听使唤地大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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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父子 父与子的谈判。
空中猝然炸出一道凌厉的叫声, 惊得有说有笑的游泳队成员纷纷噤了声，目光尽数投向韩明。
男人西装革履身材挺拔, 散发着精英商人独有的气质，他此刻板着张颇具威严的脸，黑色皮鞋有力地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身上的不快肉眼可见。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父亲，韩冽眼中划过难掩的错愕，心也不自主地向上提起, 他迟疑地张嘴，想喊一声“爸”。
不曾想，话到嘴边还没出来就被韩明一个响亮有力的巴掌打了回去。
“啪”的一声脆响，听着都疼。
众人大惊失色, 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池淼顷刻吓得抬手掩唇, 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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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觉得脸颊有多疼, 只感觉耳鸣了一瞬, 然后父亲使在他脸上的力气就都转到了他的心脏上, 用力地揪, 使劲地拉扯。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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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一出，其他人才纷纷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开始指责韩明。
“就是！你谁啊你？！”
“你再动手试试？别以为年纪大不敢碰你了！”
韩明垂眸看了看面前的小身板以及周围替韩冽打抱不平的年轻男女们，更是气愤, 斥道：“一群不思进取的玩意儿，我教训我儿子！你们说我是谁？！”
众人身躯一震。
上厕所的许教练在这时回来，见了这氛围感觉不妙，疾步上前警惕地审视韩明：“这位先生，你是？”
王教练也焦灼地跑了过来，喘着气左看右看，神态忐忑不安：“怎么了这是？”
“你们两个就是教他们游泳的对吧？！”韩明面色涨红，肃穆的眉眼对向许教练和王教练，声音里是压不住的不满，“你们学校怎么回事？学生转专业，没经过家长同意也给批？！”
许教练蹙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韩明指向韩冽，咄咄逼人道：“我儿子韩冽，原本在你们学校读的金融，后来转到了竞技体育，我这个当父亲的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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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韩冽是瞒着家人偷偷转的专业啊？
许教练独自消化了片刻，微微一笑，好声好气地跟韩明解释道：“不好意思韩冽爸爸，学生转专业，学校是视学生的意愿以及转专业的标准而定的，您不知情，那是你们沟通的问题。”
韩明气得哑言半秒，怒视韩冽：“混账！”
一直沉默的韩冽终于抬眼，迎着韩明锋利的目光，眼神渐寒。
静默了须臾，他神色淡漠地提步走向大门，冷声：“出去说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丢人现眼？
韩明气的哼笑出声，他跟上韩冽，边走边骂：“嫌我给你丢人？我还没嫌你给我丢人呢！花这么多钱培养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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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今日阴云层叠，周围刮起的风带着明显的冷意，吹动父子二人质感相似的头发。
“你想说什么？！”韩明暴躁开口。
韩冽背对着韩明，抬手按了按被他打过的脸才转过身，眉宇冷峻，语气隐忍道：“你是不是以为谁都是你手底下的员工，任你责骂？”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韩明瞪着他，威力十足地回：“你这是教训起我来了？！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我脾气的问题，我是在跟你谈你前途的问题！”
“我前途怎么了？”韩冽紧接韩明的话，横眉冷对，“你就断定我走自己的路没出息，非得走你铺好的路才能前途无量是吧？”
“你知道就好！你看看你游泳游了多少年？游出个什么名堂来了？！”
韩冽忽的嗤笑了声，反问的口吻满是嘲弄：“那不是有你们在前面挡着？”
“我们那是为你好！”韩明不接受反驳，前额紧皱起，誓要据理力争。
韩冽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你能换句台词吗？你们做父母的，是不是都只会拿这句话来强词夺理？”
“我说错了吗？全中国游泳运动员那么多，被人记住的有几个？你以为你随便拿个冠军别人就能记住你了？痴心妄想！你现在没19也18了吧？连省队都还没进，一堆比你小的走在你前面！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这话倒是说到了韩冽心坎里，他明显愣了一下，接着轻敛下眸，沉默了。
即便类似的话他过去也从韩明嘴里听到过许多次，可每次听到都还是会令他心里涌起阵阵的落寞感。
韩明瞧见韩冽那低落的副样子，胜券在握般地哼出一道不屑的笑，张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可韩冽没有给他机会，在他吐出第一个字之前率先开口了。
韩冽喉结动了动，重新直视韩明锐利的双目，眼神坚定语气迟缓：“这点我不否认你，我确实没什么优势，但我既然已经选择了，就不会再变了，里面一堆人跟我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韩明瞬间气到手抖，他强忍住动手的冲动，厉声吼：“你这是在浪费时间，浪费青春！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我就这么一件热爱的事，没有了它，对我来说才是在浪费时间。”很明显韩冽不以为然，他与父亲在很多方面的价值观从来就不一样，他也不指望自己能够说服韩明。
“你能不能不要再阻止我了？”他直视着韩明，目光微微有些伤神，“我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傀儡。”
“就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要阻止你！否则你去当乞丐我都没意见！”
这种观点韩冽实在无法苟同，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烦躁感，拧眉看着韩明，隐忍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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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半晌，他适才低头深吸了口气，像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再说话时口气有所缓和，说出的话却更为绝情——
“韩冽，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我向来说到做到。我告诉你，如果你决定继续走你的竞技体育，那你将来是死是活都不再关我的事。换句话说，我这个爹跟游泳，你只能选一个。”
“......”
韩冽顿时躁的不行，眉目赫然阴鸷，脸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了怒色，额角的青筋微凸。
“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呢？是不是将来我谈不谈恋爱，跟谁谈，结不结婚，跟谁结，孩子是男是女都得你说了算？从小就逼着我做我不喜欢的事，什么时候能理解尊重我？”
可惜这话对韩明压根不管用，他愈发觉得韩冽执迷不悟，被韩冽这么一质问，他咆哮的语气反倒又回来了：“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我是为了让你迷途知返！让你未来的路走得更舒服，生活过得更安稳！你怎么就不懂！”
“安稳？”韩冽嘲讽地扯唇，“你认为你的人生安稳吗？妻离子散，这算什么安稳？”
“你——”韩明显然被韩冽的话【创建和谐家园】到，面露怔色，眼白隐约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怎样，竟是好半天回不上一句话。
空气在这时陷入沉寂，父子二人赤目相对，空气中充满难以言述的气息。
韩冽望着韩明那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脸部线条逐渐僵硬，似乎在做着什么思想挣扎。
好一会儿，他眸中的对抗与愤懑缓缓消退，情绪也平静不少，只见他半颔下首，喉结上下一滚，低声道：“你可以不支持我，但请你不要阻止，我是不会放弃的。”
话里做出了明显的选择，韩明听了，默然须臾，而后轻垂下头闭了闭眼，他说话速度慢了许多，也不在咆哮了，却透着藏不住的失望与沉重。
“你太令我失望了，从你幼儿园到高中，我花钱供你上最好的学校，最贵的兴趣班，我给你住最好的，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你呢？怎么回报我的？上大学了，找你姐你妈去了，当我这个父亲死了一样！”
难得看见父亲这幅模样，韩冽的喉间隐隐作痛，他点头，嗓音微哑道：“是，这些你是给我最好的，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啊！”韩明抬头提高音量，那双往日精炯的眼混浊不少。
韩冽愣了愣，垂下眼，怅然若失地说：“我想要的，你已经给不了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你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没时间跟你浪费！”韩明心里又烦又暴躁，情绪有些失控，大手用力地一挥，“你就回答我，你到底听不听我话！”
空中飘起一道深重又无奈的叹息。
韩冽低头捏起眉心，眼睛紧闭起，额上有着深深的折痕。说了这么多，还是白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