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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管事识趣的不语出屋,但并没有走开,而是在关上门后,候立于门侧。
他隐隐觉得铁大带来的消息将是隐秘而重要的,所以作为高家、实为高昱的心腹老仆,他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替高昱守好门,把好门封。
张管事没有偷听的意思,只是他还没有在门外静候多久,就由屋内似乎是什么陶器摔碎的声音惊了耳鼓,护主之心让他没有迟疑的就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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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去处、归处
张管事记得刚才他出屋时,是老爷亲手把铁大扶到床上去的,可当他此刻再入屋,就见铁大趴在了地上,朝着老爷跪伏着,地上还有一些碎陶片,但不似是杯盏之物。
吏部侍郎高昱站在铁大低头所指的位置,右臂横于半空,五指微张,略有颤抖,还保留着失手摔落事物的动作。
看见这一幕的张管事先是松了口气,看来屋内起执斗的想法是可以放下了。不过旋即他又暗自提起了心眼,因为他很少见老爷如此失态,不由得揣度起铁大所带来的消息。
高昱见张管事没有出声就急闯了进来,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也就没有责怪他的冒失。方才滞神呆立的高昱倒是因为张管事的进屋而恍然回神,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肃容,温言对跪地的铁大说道:“我先叫人带你去安静隐秘处休息养伤,再与张管事商量一下你以后地去处。你为我高家做事而身负重伤,我身为高家家主,定不会亏待于你。”
“这些本来就是小的该做地。主人恩重,折煞小的了。”铁大说罢又拜了拜。他撑在地上的手却开始颤抖,不知道是忌惧于刚才高昱的失手摔物之举,还是像他此刻说的那样,惶恐于家主的宽恩厚德。
高昱没有再多说什么,束手出屋去了。
高昱刚才说的那句话,屋里的两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此时高宅中虽然还有少数家眷未起,但所有的仆人丫鬟都已起床洗漱完毕,就等侍奉家主吃早饭了。张管事从自己房间的衣箱里取了一件带翻帽的斗篷让铁大裹上,然后叫了几个知根底的心腹家丁将其先送出高宅,铁大对此只有服从和感激。
安排完铁大的暂时去处。张管事就去了高昱的书房。在那里,家主正等着他商量刚才所说的那件关于安排铁大以后去处的事。
虽然高家在城南置的这处宅子主为高昱的家眷居所,高昱很少将官场公务之事带到这里来办,但这宅子里所置的高昱的书房,在规格上依然是严谨**的,就仿若高昱在吏部为官为人的品『性』一样。[]归恩记217
张管事每每走进这院子,由夫人小姐那里沾来的温和之意便宛如被刀切割成整齐的方块,心绪变得谨慎规矩起来。现在他又要走进这宅中小院。刚一进院门,就看见家主书房紧闭的大门旁站着的两名家丁,张管事的心弦就提起了一分。
这两名家丁着装样貌不扬,但张管事却熟知他们在这宅子里所占的位置,并非着装所表的普通家丁身份,而实是高昱的近身侍卫,武功卓越。并且,他俩其实还是近似铁大的存在。只不过铁大是负责外面的事,而他俩则是在内近护高昱的人身安全。
小院内没有一个闲杂仆人,唯有这两名家主的近身侍卫。张管事本来就觉得今天的事有些不妙,见状更是不敢怠慢的加快了脚步上了屋阶。那两名守着书房门的侍卫也是认得张管事的,但因为他们特别的身份,所以也是从不像其他宅中仆人一样见了他就低头哈腰的。只是在表示礼敬的垂眼点了一下头后,即开门让他进去,然后很快关上了门。
高宅外表朴素,内里的服侍工作却是丰富周到,但此刻张管事进屋来,却发现屋内连个侍茶的丫环都没有。单独与家主高昱在这种让人轻松不起来的地方谈事的经历并不多,这让张管事有点心绪不定,进屋后像往常一样候在桌旁,但却只是很缓慢可没有停下的直搓着手背。半晌没话。
张管事的表现全落在坐于书桌后的高昱眼里。他在半晌无语后,扣击着光洁桌面的手指节奏渐渐慢了下来,开口说道:“张叔,你在紧张什么?”
张管事闻言一愣。然后笑道:“见老爷着急,我也跟着着急啊!”
高昱忽然也笑了,却是哈哈大笑了一声,接着语态轻松的说道:“张叔,别这么客套,我今年才三十八岁,怎堪让你总称为‘老爷’?”
他说罢站起身走到张管事身旁,握了握那双怎么搓也不可能再恢复平整的宽厚手掌,温言又道:“我有一些心里话,要跟张叔说说。”
张管事触到高昱手掌的温热,想到眼前这个人小时候是如何跟着自己过讨饭的生活,长大后又是如何辛苦考功名,于千难万险中求得一官职,撑起整个高家如今的家业的,他的心底也是一热一松,很容易就将高昱的小名喊出口来:“阿昱,何事……”
高昱微微一笑,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转身走回书桌后,取下书架上挂着的一幅秋菊图,然后自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插』到那幅画移开后,书架两框间隙中一个很容易让人忽视的孔洞里。
随着高昱手捏钥匙微微一拧,格局对称的书架中间,忽然有一纵书框猛然下沉,如被地表吞噬了一般。下沉的书框总体的高宽只能容一个六、七岁的孩子通过,而接下来,在张管事微微睁大的双目中,高昱大跌形象的爬在地上,从那缺失了书架柜框而『露』出的空洞钻了过去,然后他就转头朝张管事招了招手。
张管事因为惊讶于书房这处密室的存在,所以他在神情迟疑了一下后才趴身在地,依照高昱的方法爬过那书架间的空洞。
……
话没有谈开多久,张管事就已明白高昱为何在今天要避开自己的近身侍卫,向他坦开这处密室。
在对待铁大的问题上,张管事本也算早有预感,只不过他的预感是,高昱将不会再用铁大为其做事,可没想到高昱的真正想法是杀了铁大,永绝后患。[]归恩记217
而密室里摆着的不少大箱子还让张管事感觉到,也许铁大的事只是开端,高昱应该还有别的重要事件安排。但这些是张管事心里的猜测,并不能准确确定,在这些虚浮着的事上。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过精明,所以他在进入密室后,口头话题还是停留在铁大的问题上。
像铁大这样由高昱亲手调/教出来的死士,高府中并不多。高昱最欣赏的是铁大的定力与死忠,有时候上下级之间的信任与忠诚是相互的,铁大能为了高昱的一个指令守木待朽,高昱对他的信任也是极大的。
可如今,铁大唯一的缺点好胜心极可能让高昱在防范多年的人面前翻倒了老底。
铁大昨晚的遭遇能让明白他身份的人都能预知他将不会再受家主重用。他自己也应该有这个自知之明,然而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悄然回高府向家主禀告,便是因为他的忠主之心。
然而他的这份忠主义气马上就要被他的主人毫无余留的抛弃。
当高昱感觉到铁大这唯一的『性』格缺陷不但无益,并且有可能因为他的活着,而在以后危害到高家时,能叫铁大活下去的所有理由都变得如轻云散淡了。
只是早些年,铁大的好胜心全被他用在练功和学习上,又因为他天生力大。所以其武功修为虽不细敏,但以力著称,一副铁拳裂石摧金,这使得他在高府仅有的十数名死士中颇有声望。在德望上,铁大虽然不擅言谈,却以这副铁拳。在某几次硬抗事件中救过两名高府死士的『性』命。零零总总拢算起来,铁大也算是高府众死士中的有功之人,这让作为高府所有仆丁总领的张管事不得不为他求一句情,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阿昱,铁大是你培养了几年的人才,你以前不也是多番夸赞过他的么?可如今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弃了他?”尽管张管事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也于是无补,但他也要把无意义的话说得真切有理一点,“他虽然浑身烧伤严重,但并没有缺胳膊少腿。功夫也还在。等他康复了,还是可以帮你办事的。现在他没了脸孔,岂不是更能方便行事?”
“他知道我太多的事。”高昱面『色』一冷,“若他身瘫口哑、耳聋失明。尚且可活,可是现在……”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说辞有些过份,高昱的语气一顿,片刻后才语气稍缓的说道:“如若要我那么对他,不如让他痛快的走,这是他必去的地方,也算是他的一个合身归处。我会赠他一副好寿材,愿他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别再做易命而生的流浪儿。”
由高昱的话,张管事想到了从前他带着高昱过过的一段艰难日子。
在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如果不是张管事收留,家境败落的高家庶出子高昱在被高老爷的妾侍设计赶出府后,即便能活下来,即便他的名字在京都居户高家的族谱上留有痕迹,他也很可能变成现今京都某权贵府中,类似铁大这样的一名死士。更别提后来重回高家、扳倒家中作恶的姨娘之首和后来科考入仕的事了。
因为这些辛苦的生活记忆,在最艰难的时候,高昱得到的却是来自一个乞丐的帮助,所以之后高昱虽然重获贵禄,但对穷苦颠沛之人并没有特意的排斥心,反而还会重视和培养这类人当中的有才华者。
对内,他培养出一批高府死士;对外,身为吏部侍郎的他在寒门子弟中的声望也是不浅的。只不过这些声望的传播并不张扬,那些寒门子弟在获得高昱的素服访问资助后,自然也知道不要为身在吏部、忌讳重重的默认门师带去麻烦。
但这一切都无法缓和高昱为了自己的计划而发出的如刀斩斧劈一样地决断命令。
“铁大的生活、武功、知识等等,一切都是你给的,并且他的本『性』如斯,没有理由会背叛你。”张管事最后一次为铁大向高昱求情,同时也是间接的一种探问,“他不过就是被那个人看到了脸,但也只是一触即离,铁大并没有被抓去拷问什么,不至于罪大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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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一切为了高家
“他是罪不及死。”高昱沉着脸缓缓说道:“要怪就怪他碰到的不是别人,而是林杉。”
直到高昱此时把话挑明,张管事脸上的神情这才也有稳不住的架势。
“铁大被你收留的时候,林杉早已离京,铁大只见过他的画像……会不会是看错了?”沉默了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说的话听起来似乎还是在为铁大讲情,但是实际上他那微有颤意的声音已经显示出他说这话的目的,不过是想让自己确定这个结果,以图后计罢了。
“铁大是我培养出来的,他在这方面的做事方式一向谨慎细密而得我的教义。”高昱缓了口气后继续说道:“根据铁大对其外貌、身高、气质的描述,以及其对烧刀酒的了解程度,**成是错不了的。铁大把瓦坛片拿回来给我看了,或许京都也有一些识得这种老产品的人,但能全部满足这几项条件的人,却只有一个。”
“听你这么说来,我倒疑『惑』于另外一件事。”张管事沉『吟』着说道:“虽然我们对林杉行事作风的了解只是局限于言传,正面接触非常浅薄模糊,但我一直怀疑他身上背着的罪名跟他十年前的死讯一样是假。如今果真证实后面一条设想是真的,如此狡诈的人,像昨晚那种情况,他既是悄然回京的,那么身份尚还需要保密,却为何在发觉了铁大的跟踪后没有直接灭口?”
高昱的目光落在张管事脸上,许久没有说话,目中神情倒是变幻了几瞬。
张管事被他盯得有些心悬,忍不住开口:“这些你早就想到了。”
高昱点了点头,沉声道:“记得我曾与一位工部的小吏闲聊。聊到山林大火的扑救事项,那小吏说,山林灭火不易,因为没法用水,普通的办法就是用棍板拍打,但零星的火灰只要遇到大风一吹,就还是容易再起火势。”
高昱的话语一顿,张管事目『色』一亮。紧接话茬:“这事我听你说过,山林灭火的要点在于控制火势,方法上多半会选择切断隔离着火区和无火区,为了护住青山丛林,要适量放弃扑救已经烧着了的一些地方。”[]归恩记218
“铁大身上已着火。”高昱意有另指的说道:“也许铁大会像你说的那样,不会背叛于我,但这不表示他不会在未知的情况下给我带来麻烦,这是一种被动的背叛。他在与林杉的正面交锋中逃生。林杉伤他的酒『液』中明显有轻纵的痕迹,这让我不得不怀疑,铁大是带着一颗林杉想要烧掉我们整个高家的火种跑回来的。”
张管事颔首道:“林杉这次回来得着实有些蹊跷,他必定是要在京都干点什么的。”
“他回来到底想干什么我不确定,但我能确定的一点是,他不匿身在外做他喜欢做的工程建筑。回来了便只有一件事好做。”高昱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然后轻声道:“吏部那位老尚书大人怕是顶不住林杉和皇帝合力之后的削官行动了。”
张管事讶然道:“还要削官啊?再削下去朝里就没人了。”
对于张管事忧心的问题,高昱没有直接解释什么,只是如自言自语一样说道:“皇帝对前朝留下的官吏,从来都是于心里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埋下了疑忌的种子,如今国家渐渐成长起来,那些种子也就要逐步开花了。皇帝心里有两块田,一块花开得极艳,却是注定了无果的。另外一块田则是掐着时间在精心料理的。在那片艳田凋谢的时候,另一块田里的东西正好就开始拔穗了。”
张管事晦涩的将高昱说的话分析了一遍,最后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温言说道:“阿昱。我记得你是周光治十七年的进士及第。”
“是啊,我是前周最后一批进士之一。”高昱没什么喜悦之意的笑了两声,淡淡说道:“说到这个,我到现在还有些后悔。当初我一举考中探花,该是何等的风光,却不知这可能是因为当时天下的聪明人都知道周要完了,所以选择了弃考,我才拣了个便宜。若能提前知道这由周朝御赐的探花名会让我现在的官路走得如过危桥,我真应该推迟个几年再行考举。”
帝国换旗,昭国新军虽然没有立即处理前朝旧臣,并还大度的让大部分官吏沿袭职位,这并不表示昭国的这位新君没有在他们身上刻下一个固定的标记。这一点刚才高昱已经很直白的说了,这些年皇帝明暗兼施的削官之举也已经愈发清晰的展『露』了他的这一计划。
而这一切信息,高昱都没有对张管事隐瞒过多少,不然他此刻也不会带着张管事到这处密室谈话。
知晓这些事的张管事自然也能理解高昱的忌惮所在,但他也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见解,只能劝慰道:“阿昱,你在前朝为官不过年许,你的才能所贡献的还是王氏一朝,而且你是从很低的位置一点一点爬上来的,这一切皇帝都看在眼里呢!君臣之间长期的同行不也是可以建立感情的么?或许这些都可以作为他信任你的理由。”
“人心的产物,说不清楚。”高昱冷漠的一笑,然后蹲下身随手掀开了脚边一只箱子的盖子,同时他微冷的声音传来:“皇帝会不会慢慢的信任我,这我不知道,但早在几年前,我就开始不信任他。我储了这些东西,是给我自己留了后路,但同时也是斩断了另外一条路。”
箱子中整齐而紧凑的堆叠满了足十两一枚的银锭,没有温度的银辉灼热了张管事的双眼。张管事整天为高府鸡『毛』蒜皮的琐碎账目『操』心,这真的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银锭、第一次进这个密室见到这么多现银。
张管事环顾了一下密室中其它几个合着盖的箱子,失声道:“那些也都是?”
“逾万数。”高昱翻手合上箱盖,轻叹道:“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张管事眼中的热意渐退,心底却是漫起越来越沉郁的凉意。在高昱落难的时候,张管事用讨饭所得养育过高昱一段时间,高昱私下对张管事以叔侄相称,但张管事对高昱却是心怀一丝父子之情的。[]归恩记218
没有哪个父亲从一开始就指望孩子做坏事的,即便不为善,那也应该是在他自己允许的范畴内。极恶之举无善果,不做大善之人,也必要遵循基本的生存之道。
高昱在吏部当差,平时若有收点官员赠送的礼品之类的行为,尚是在张管事的理解范畴内的。但看这密室中财富的积累,其数目之庞大,已然有倾向于窃国欺民的可能,这是张管事无法认同和接受的。他自己是贫苦人家出身,虽然遭受战『乱』之苦,颠沛过很长一段时间,致使他心中的某种宏观思想淡漠,但他的爱财之心还没有到达这种近乎丧心病狂的程度。
眼见张管事目中的情绪开始起伏不定,高昱知道他在想什么,已是在他开口问之前就解释了一句:“这些都是官吏所供,我没有窃国盗民。”
张管事犹豫了一下后说道:“如此巨大的数目,你既然收纳了,那也是间接的……”他没有把话说下去,而是慢慢垂下眉,不再言语。
高昱闻言,眼中忽然恼意一现,但这份不良情绪很快又沉隐下去,他温言说道:“这屋子里银子的赠送者,大多都在皇帝的削官之举中覆灭,我若不装装样子收纳他们的美意,或许我还没做成一事,就会被他们临死前的一耙给拖下水去。”
“我也想为朝廷、民生做些善举,我本来准备用这些不义之财暗地里做一些好事,可是现在林杉回京,只要他的矛头对向我,我便没有走的机会了。我本来就背着前朝遗臣的头衔,这些银子只要有一点痕迹见光,我是什么样的臣子,将会立即被定格,皇帝对我的那点信任的重量也将是连朝『露』都不如的。”
话越说到后面,他的语气域显沉哑。当他再提到君臣之间的忠信问题时,他慢慢的又闭上了嘴。
深深的纳吐了一口气,高昱定了定神,才接着说道:“前朝给我高家带来的得与失基本上是对等的,新朝君主对我高家又一直持有质疑,身处此处,我自认自己做不了大贤。站在高家的立场上,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高家。以前一直这么努力着,现在也是。”
高昱的父亲在前朝为官时受同僚挤兑,一日气急暴毙而亡后,高家的家产就被家中几房妾侍占了。原本身为长子,高昱的大哥继承高家大半产业也说得过去,可是高昱的生母竟趁着他在外游学尚未归家,将高昱本应继承的那份财产也霸占了去。
高老太爷死得急,没能当面嘱托高昱什么,提前留下的字据也被几个妾侍们联合着毁掉了。不仅如此,当闻父死讯的高昱赶回家后,还没进门戴孝,就被妾侍们找了各种刁钻理由给赶出了高府。
后来高昱经历重重磨难,索『性』考中进士三甲,殿试上朝天子,也是极为顺利地封了个官,虽然权位不大,但高昱借以重回高家却是够用了。只是当高昱终于能回家时,高家的产业几乎快被他那个染上赌瘾的大哥被败完了。
这一切都是张管事历历在目的,为了重建高家基业,高昱的辛苦耕耘也是他点滴看在眼里的。所以当张管事听到高昱如此直白的说自己自私,他不禁心生一丝酸涩,虽然还是不能立即认同高昱如此庞然的收贿的行为,但也再不忍出言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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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鸟人
张管事沉默下来,高昱也是许久没有再开口。这处书房内闭塞狭窄的密室显然不是用来供人发呆的,高昱沉默是为了冷却自己的情绪。
高昱在吏部待了十来年,见过最多的就是官场起伏,在不确定皇帝对自己究竟是何种态度之前,他一直在刻意的隐藏自己的做事能力。自升任至吏部侍郎后,他的官阶四年未变,经年演练的积累多多少少会影响到『性』格,高昱已不是容易情绪波动的人了。
只是那个人的突然出现,才一个照面的功夫,他精心培养的一批死士就要折掉一员。并且对方还借他手下人的面给他摆下一道**计,让他不得不撤消一个即将成形的计划。不仅如此,他以后的生活或许都要发生巨大变化。
不管这一切是那个人的特意安排,还是巧合所致,高昱都无法让自己放松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为此他心里也生出一股快要按不住的焦虑与愤怒,终于在他最信任的张管事面前拉开了情绪的闸口。
沉默着在地上蹲了片刻后,高昱慢慢站起身,开口说道:“未免引起铁大的疑心,时间上你得把握一下,不能太急,也不能拖太久……用『药』送他走,別用跟他有交情的人看护。”
张管事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高昱扫了密室内散放的几个银箱一眼,缓缓又道:“这些银子要拜托你进行转移。几天后我让小玉带着孩子去老丈人那里玩,你把这些一同带去,到那里后再分流出去。”
张管事再次点头,只是这次他没有再沉默,在迟疑了一下后。他开口问道:“倘若你有事,即便我转移了这些也是于是无补的。整个昭国都在皇帝手里,他若要查你,只怕我们最后也是逃不过地,而这么做怕是连老丈人家都要被连累到。”
“这尚是防范之措,那林杉未必是冲着我来的,我刚才所说的不过是最坏的可能。”高昱看向张管事,面『色』一缓。接着说道:“有时候判案是可以只看证据的,不然世上也不会成功了那么多件栽脏定罪的案子了。反过来说,若无实证,其它的名头若压过来,我还能有周旋化解的余地。”[]归恩记219
“反正我在皇帝眼里就不是白纸一张,别人若再要往我身上泼点污水,又算得了什么呢!”高昱冷笑了几声,“目前林杉的身份还在隐秘之中。趁他的行动力还有诸多限制,吏部的一些事务我得抓紧时间再理一遍。”
这句话说完,这次密室的商议也暂告结束了。高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对张管事和声道:“就说到这里了,这些事来的有些突然,但张叔不要觉得有压力。高家有什么事,都有我高昱挡着。”
张管事凝神片刻后才颔首道:“你万事当心。公事上我帮不了你什么,但家里的一应事务我一定帮你看护好。”
“我知道。”高昱目『色』一暖,握了握张管事的臂膀,“这已经是帮了我很大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