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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恩记-第9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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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在这个散步消时的时间里,皇帝一贯是一个人自处,于安静和相对放松的环境里,略为拢总一下整个白天里处理的所有事项。可是今天他少有的邀了德妃同行,虽然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如此,可是时隔一个多月,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与他相处的德妃心里还是禁不住的有些激动。

      从北关到入京,十多年的风雨相伴,如今在同行之事上,德妃最期盼的不再仅是会典上与这位身为皇帝的丈夫身着华服、在一众权贵的瞩目伏拜中出场,或是在寝宫锦被间恩爱无隙,反倒是这晚饭后的偕行,因为她虽然从未主动要求过,但却深知,在这个时候能被他主动邀请所代表的意义。

      几名侍卫远远缀着,德妃和皇帝二人在一个相对**的环境里,缓缓走在花圃间的石子路上,半晌无话。

      侍卫们对这位君主的如此习『性』早已见惯,可是德妃与他这样相处,还是会觉得有些不习惯。站在她的角度看来。他要是不说话,多半是心里有什么烦心事,可是见他没有开口,她心存顾虑的亦是没有先提出话头。

      好在这样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在行过一处台阶时,皇帝靠近了德妃一步,伸手扶着她的小臂,下了台阶后。他的手也没有松开,而是滑至她的手腕,握起了她略小且纤瘦的手。

      德妃就这么被皇帝牵着手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因为练武而在指节间留下的茧子传来的些许粗糙感,她的心里只觉一阵温柔妥帖。

      虽然皇帝没有开口说什么,但这样的肢体接触,已然是两人之间距离最近的交流。[]归恩记206

      德妃终于开了口。柔声说道:“皇上是不是在为什么事而烦恼?臣妾可以做些什么吗?”

      “没事,朕的家务事都丢给你了,朕自己该做的事岂能再让你『操』心。”皇帝微微一笑,右手将德妃的手移到左手上握着,然后右臂长伸,轻轻揽着她的腰。两人之间靠得更近。

      德妃索『性』微微偏下头,靠在皇帝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和近在咫尺的呼吸,这一刻她只觉得作为一个女人,一生最大的幸福与成就正重重环绕在身旁。

      为了增强巡防安全之能,皇宫之中,一到晚上便由宫人点亮了四处高立在木柱顶端的宫灯,将重叠的楼宇、行廊与花木间的小道照得通透。往常的饭后散步,皇帝只会带几名侍卫。并放在较远的位置跟着。但这次因为德妃同行,所以增加了两名掌灯宫女,走在前面。

      负有照路责任的两名宫女时不时要注意主上的行走,当她们悄然一回头。正好看见皇帝和德妃半拥而行,立即转头一脸平静的两名宫女在心里却是泛起了涟漪。

      后/宫之中,皇后的位置一直空着,四妃去其二后,皇帝也没有再纳妃的意思,这倒让剩下的两名妃子最大限度的获得了皇帝的恩宠。作为德妃的近身侍女,这两名负责掌灯的宫女无比希望德妃能快点怀上龙种,因为从目前她受宠的程度上来看,一旦她生下皇子,很有可能可以登上帝后之位,这样一来,她二人将来的生活也会大有指望。

      可想到生育之事,德妃已是有几年没有动静。在这期间皇帝不是没临幸过德妃,太医局的一干御医也不是没有为德妃诊治和调理过身子,也没哪个医官定论说德妃不能生孩子,可这生孩子的事依旧没有结果,这事拖延下来,倒变得尴尬和成了忌论。

      好在,对于犯了皇妃之中最不可犯的忌讳的德妃,皇帝似乎并不因此冷待于她,这几年来,对她的恩宠反而有逐渐走高的趋势。

      有人说皇帝不介意,是因为他已经有两子一女,并且都已快成年了,后顾之忧不大;也有人说,皇帝如此恩宠德妃,是因为她帮已故皇后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并且还将皇后之子培养得很好,这位德才兼备的三皇子很可能是皇位继承者,再看三皇子对德妃的孝敬之诚厚,即便德妃将来无子,也很可能上位为后。

      不管怎样,德妃不能生下皇子,终归是她这看来完美的人生当中唯一的缺憾,也是诚心侍主的那两名宫女心中一直悬着的一丝顾虑。然而当再次亲眼看到皇帝对德妃的细致关怀,这位君王对妻子的长情与专情又让她二人怀疑自己的质疑是否多余了。

      放下平常一贯持有的身份与规矩,完完全全的占着丈夫的温柔享受了一会儿后,德妃这才直起身从皇帝胸前移开,但两人的手依旧牵起了一只。

      “皇上这会儿又在为什么事开心呢?能不能也告诉臣妾,让我也跟着乐呵乐呵?”望着皇帝始终含着微笑的眼眸,德妃的话语中多了一份小女人的娇态。

      “有你陪着就令人舒心啊!”皇帝顺着德妃的心情说了一句俏皮话,接着他才微微敛容,正经的说道:“别苑的杏花又开了,泓儿说,他看见你在为那株杏树浇水。”

      德妃微微垂眉,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算一算,叶姐姐走了快十年了。今天是春启节首日,杏杉道上的花又开了,我却想到叶姐姐的忌日快到了,就去了别苑看看。”说到这里,她抬起眼恋看向皇帝,眸中接着宫灯的光亮,微微现出晶莹之态,“记得别苑里的杏花第一次开放时,皇上说过一句话,为了那句话,臣妾要每年都好好照顾它。”

      “朕曾说,那是泓儿折回来的杏枝,在贤妃的无心之举下再生根叶,也是那年起,泓儿的心『性』逐渐变得开朗了些,所以它的茁壮也许是天意暗示了泓儿的成长。”皇帝慢慢回顾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然后又温言对德妃说道:“不过朕现在忽然有一种改变这说法的念头。”[]归恩记206

      德妃微笑道:“皇上,君无戏言呐!”

      “那好吧,之前说的那句话不变,但朕可以再加一句。”皇帝伸指轻轻刮了刮德妃的鼻尖,接着说道:“那株杏树的成长,也许跟小叶子的命运相连呢!”

      “小叶子?”德妃疑『惑』了一下,旋即恍然道:“叶姐姐的女儿?”

      “朕最小的女儿。”皇帝点头强调了一下,他的眼中流『露』出期盼的神情,沉『吟』了一下后缓缓说道:“今年她应该长到十岁了,应该比诺诺那丫头长得高一点吧?但或许比歆儿要矮一点儿,也不知道她现在是长得像她的母妃,还是比较像朕一点儿。”说到这里,他忽然微微一摇头,“不行,还是愿她长得像她母妃才好,像我可就有点丑了。”

      谈及从未见过的女儿,皇帝脸上的慈父之态逐渐浓重。

      可这却是在无形之中,碰到了德妃的心痛之处。无论是在谈谁的孩子,都会让她不自觉的想起自己多年为孕的事实。

      德妃再度垂眉,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抬眼微笑着对皇帝说道:“她还好么?若是方便,皇上不妨去见一见,总比在这儿猜得好。女孩子家,如要比较,可不是高矮胖瘦这点区别。”

      皇帝闻言随口就道:“下午本来是要见着了的,可是在等她的中途,听羽林卫来报说歆儿落水的事,就急急忙忙的先走了。”

      德妃迟疑了一下后说道:“臣妾冒昧的说一句,皇上此举失了分寸。既然卫士是说公主落水,那么肯定是已经得救了,在当时,另外一边是第一次见面的小女儿,孰轻孰重,皇上怎能不辨别出来?也不知道那孩子若是知道了此事,会不会心里难受。”

      “朕当时只是想着最危险的歆儿,确实有些不太冷静。”皇帝并不因德妃略带责怪的直言而心生恼意,并且还直言了自己的不对之处。话语一顿,他轻轻叹了口气后又说道:“不过,即便当时见了面,她也不会知道朕的身份,所以应该也不会因为朕的缺席而难过吧!”

      “原来如此……”德妃沉『吟』了一下后问道:“安排这样的方式见面,莫不是林先生回京了?”

      皇帝点了点头,握着德妃的手紧了紧,“说起来朕正为这事头疼不已,安远说那小县城已不安全,并且小叶子的治疗已经快结束了,所以他把她带到京都,是要正式交给朕照顾……可现在的京都虽然安定了很多,但当年的计划到如今已发生了一些变化,接她回宫明正身份已不像十年前所设想的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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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7〕、你不能只做朕的牢骚袋子

      虽然皇帝的言辞表述得很模糊,可德妃知道他在为什么事而发愁烦恼。

      德妃虽然不干政,平日里只是一门心思的替皇帝管好自个家里的家务事,但她毕竟是皇帝最亲近的人,她不参与议政不代表她对朝中的一些事没有了解。

      但对于这件事,德妃的能力也只是局限于了解这个范畴,因而她即便能了解皇帝的难处,却也是出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建议的。她从不沾手朝政上的任何权属,在此刻她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陪着皇帝陷入沉默。

      看见德妃眉头间那微微突起的小山丘,皇帝舒了口气,暂敛烦心事,转言说道:“朕不应该跟你说这些事,只会让你也徒增烦恼。”

      德妃轻轻摇头道:“不,虽然臣妾不能帮上什么忙,但臣妾知道,有时候能找个人聊聊烦心事,舒展一下心臆,也不是完全没有益处的事。”

      她想了想后接着道:“皇上每天要看许多折子,未必每每都获得好消息,那岂不是太虚假?需要皇上裁定的事,恐怕有不少是因下面的臣属不堪责重而呈上来的,皇上每天要面对这么多意义复杂、责任重大的事务,心里一定也会积有郁意,也会有想要发牢『骚』的时候。那么就让臣妾来做这个牢『骚』袋子,把皇上扔出来的烦闷情绪统统装起来,然后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像倒垃圾一样扔掉。”

      “牢『骚』袋子?”皇帝失笑道:“为什么要把我的牢『骚』像倒垃圾一样扔掉?还要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发牢『骚』,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事。”德妃微微一笑,“你是皇帝,大家也许都认为,你不会有那种东西。”

      “哦?”皇帝眼中的质疑神情一闪即逝。他若有所思的说道:“朕今天忽然有个发现,御书房那名时常让朕分不清是根房柱还是个人的执笔太监,是不是该换了?”[]归恩记207

      “那皇上也得先考察一下,那个下任人选是不是有这个能力呢?”德妃知道皇帝话里的意思,心中一甜的同时故意不把话挑明,而是顺势耍了一句滑头,“没准那人还比不上一根不会妨碍你的柱子,把桌上的笔当了柴火扔到炭炉里去了……”

      德妃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腰间一紧,令她的话语滞住。

      皇帝的手再度揽上她的腰,脚下步履停住,那张经过了十多年、当凑近时依旧会令她呼吸微促的脸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朕的婉婷何时变得这么不济了?”

      皇帝的脸孔离得越来越近,紧接着她就感受到自己微抿的唇印上一抹温暖,略显粗糙的感触包裹着她,摩挲了片刻,令她陶醉、心悸。

      这样的亲昵没有持续多久。然而甜蜜的感受能让她回味很久。

      皇帝终于放开了她的唇,但揽着她腰身的手却是更紧了一分,德妃顺势靠在他胸膛上,这一次耳畔响着的却全是自己那微微加速的心跳声。

      继续散步之行,在走出一段距离后,皇帝再度开口道:“婉婷。朕不希望你只是做我的一个牢『骚』袋子。”

      德妃闻言,螓首抬起,离开了他的胸膛。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疑『惑』且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等待着他下面要说的话。

      “太医局里的那群医师始终对朕含糊着一件事,朕没有『逼』他们说实话,并且还对此一直宽容,是因为朕已经知道了答案。”皇帝说到这里就凌空挥了挥手,缀在后面的几名侍卫见状又离得远了些。而行在前面的两名掌灯宫女也是机灵的快步走远了一点。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皇帝长长的舒了口气,接着才缓缓继续说道:“严卿不止一次说了,对于你的情况,以及泓儿的宿疾。在包括太医局全部医师,以及他们能联系到的医师当中,只有廖世能找出治疗的办法,和拥有最高的治愈可能。至于为什么严卿能把廖世的克疾本领抬到比他自己还高的地步,严卿一直凭以为证的,即是朕的那位小女儿。”

      德妃闻言,眼中燃起了一簇希望之光,然而这丝亮意又很快黯淡下去,她平静的说道:“臣妾记得,廖世早年立下誓言,此生绝不替人治病。就连前朝皇室强抓了他到宫中,他都不肯为那昏君吊命。直到城破时,他终于被押上绞架,快要死了,他的立誓也没有改变的意思。”

      话语微顿,她接着说道:“那天亏了是皇上及时感到,救了他的命,他出于报答之意,才出手救小叶子的。”

      “他的誓言早就破了。”皇帝微微一笑,“如果他想耍赖,朕也已准备好了其它应对的办法,一切只待他的到来了。”

      ……[]归恩记207

      结束了晚饭后的散步活动,德妃由那两名掌灯宫女护送回寝宫,皇帝则照旧回到御书房,准备批阅排在一天当中最后段的奏折。

      十年前被他忽然提升起来,职任御书房侍笔太监的海公公,如今已是御书房内侍总管。虽然他只是管御书房这一块儿的事物,但当皇帝批阅奏折时,宫内宫外不论是文武官员,还是皇子妃嫔,若有事要通传,还都得经过他。职权与影响力之间最大的不对等,在他的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如今站在御书房外随驾的,以及御书房内替皇帝侍笔的,都是经海公公挑选出来的内侍官。在几年前,海公公生了一场病,便挑选并教出了两名太监代替自己侍奉皇上,他一个人的工作却分给了两个人代劳的原因则在于,怕没人能在短时间里接受皇帝的一些不能外传的‘癖好’。事实正名,海公公这样分职专行的安排是很有意义的。

      虽说那侍笔的太监正如刚才皇帝对德妃所描述的那样,站着如一根柱子般呆板冷清,但皇帝本人对他的做事方式,其实还是比较满意的。

      侍奉笔墨的这名年轻太监从不对皇帝批阅奏折的事发表个人看法,但在递笔、磨墨等事物上,行事却是十分机灵,可以看出他本身并不笨拙,拥有内慧却能十分严格的约束自己的行为,清楚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样的人在一般时候恪尽职守,不会用自己的小聪明影响主上的决定,但在非常时刻,却可能发挥非常作用。

      而那名立于御书房大门旁的随驾太监,也是经海公公调/教过的,其受教的最重一环,就是关于一位布衣青年人的出入问题。

      对于那名青年人随意出入御书房的行为,随驾太监得到的命令是尽可无视,并且为之保密。虽然那布衣青年的行动一直是来去如风,可至今能将他与现任京都守备军总领联系在一起的人不出一二,这份保密的功劳,随驾太监做得十分称职。可这份称职的背后是一天又一天的担惊受怕,以及精神上的高度紧张。

      今晚,皇帝来批阅奏折时又将执笔太监唤了出去,那太监便知道是那位布衣青年人到了。他走到门外,与另一位随驾太监分立左右,交换了一下眼神,知了确信,却是暗暗吃惊,不知何时,那布衣青年已然在御书房内了。

      门的另外一边站着的那位随驾太监反而没有他这么紧张,布衣青年如果进去了,或者出来了,那么事情都简单。他最怕的是那青年人进出的那一瞬,准确来说,是最怕自己看走了眼,误将刺客当那布衣青年给放了进去。

      书房内,皇帝手中朱笔一点,最后一张奏折批定,与此同时,一贯穿着剪裁精简合身的布衣的厉盖从一扇屏风后走了出来。

      皇帝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肢体,微笑说道:“老三已回,而且我们都见了面,还有什么事能让你再以这种方式出现?”

      这种不论身份、不遵礼仪的会面与谈话,是十年前就存在的。十年时间过去,厉盖的身份从当初的绝对秘密到现在的略有暴『露』,因为担负了明面上的官职,很多事都可以直接交流。不过,这种旧的交流方式还是存在着的,并且随着这种方式存在的习惯也没有改变。

      不过,能让厉盖用这种方式与皇帝交流的事,一定有其绝密『性』。

      “我要告诉你一件你一直想知道的事。”厉盖语气平缓的说道:“廖世的行踪终于出现了。”

      皇帝闻言,目中神情微变。

      方才他还对德妃说过,太医局严广做保,称廖世极有可能可以治愈二皇子的宿疾,以及德妃的疑症,这消息不管是否已经流传出去,廖世的人身安全在目前看来,都是一项秘密。不过廖世自十年前跟着林杉离京,行踪就一直十分隐秘,更在几年前完全失去踪迹,为此他还在书信里跟林杉大吵了一顿。

      现在,他居然出现了!虽然想到为了追踪廖世的行迹,自己的一切做法,算计意味太重,然而只要知道他的所在,自己算计得也值了。

      沉『吟』了片刻后,皇帝的脸上『露』出一抹略显古怪的笑容,“真是巧啊,刚才我还跟人说起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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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8〕、绝对权力

      “我倒觉得这事并不是巧合。”厉盖的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皇帝笑了笑,接着道:“的确,自从知道三弟将他的钱庄印鉴给了廖世后,我就在第一时间命人制作了仿品,并与钱庄做好了联系,对于廖世的行踪,我应该是心里有数而不是什么巧合碰到。”

      不过他在说完这话后,旋即又有些无奈的转言道:“可是没想到廖世一直都没有动用过钱庄里的银子,那么我想知道他的所在,也是找不到法眼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这是巧合。”厉盖沉『吟』着说道:“廖医师不动用钱庄里的银子,恐怕是他提前猜出了些什么,可现在他又动用了印鉴,我看他也是存着份故意。他没有依据知道你仿造印鉴的事,因为你也只是以印鉴为引,并未凭它在钱庄留下什么痕迹,那么以那印鉴的作用来推断,他此举恐怕是想确定老三的所在。”

      皇帝随口问道:“那你觉得他忽然找三弟是为了什么?”

      “老三跟廖世之间还有没解开的梁子啊!”厉盖先是感叹了一句,在思忖了片刻后,他才接着说道:“廖世这人极怕麻烦,为此不惜跑到深山里当野人。不过这也间接证实了他重诺的本质,太重信诺才会表现得疏离他人,因为他身负的盛名太容易给他招来责任了……若说廖世失踪几年,身上还背着什么信诺,也就只有那孩子的一件事了。”

      “你猜得没错。”皇帝脸上掠过一抹极淡的微笑,“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没跟你提起过。早些年,严卿在老家过完年节回京时。曾跟我说,那孩子改了自己的『药』方,不过很快就被三弟发现并制止了。五年的治疗时间,若说其中不出差漏,着实不易,想必廖世在与三弟最后的一次会面时,一定会叮嘱些什么的。尽管如此,严卿对此还是有些不放心。让其孙儿严行之去寻廖世,代为传信唤归。”

      “可是在后来的日子里,严行之虽然有信回来,表述了已经寻到廖世,可廖世却一直没有回来,行踪愈发飘忽。”皇帝话语一顿,注视了厉盖数息后才又问道:“对于此事,你的看法如何?”

      厉盖神情谨慎。思考了片刻后才答道:“廖医师这么做,必然有他的计划和安排,虽然我们不能完全清楚他心里是如何想的,但只要确定他会信守承诺这一条就够了。”[]归恩记208

      皇帝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后轻轻叹了口气:“莫不是那孩子的身子还没大好么?”

      厉盖微微一笑,缓言道:“可能是存在一些问题。不过应该碍不了什么事了,不然廖世也不会明知道她到你跟前了,还能大摇大摆的追过来。”

      皇帝闻言忽然失笑道:“你这话说得……难道我就那么像置好陷阱,等着小兽上钩的猎人么?”

      “听你刚才那话里的意思,似乎就是如此了。”厉盖含笑侃了一句,随后敛容说道:“虽然廖医师的行径飘忽,致使你最终还是得用强,不过我有些担心,凭他那『性』子。即便你强留他。他就能出手么?”

      “你的这个顾虑,刚才婉婷也说过了,不过这些问题早已在我的部署之内,并且在廖世回来之前。已经收获了让我比较满意的结果。”皇帝的脸上闪现着自信的神采,“人活于世之初始,没有谁规定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是廖世既然会医术,并且天赋技术具佳,那么他的人生路就应该是天意注定的。现在约束他的,不过是他自己立下的一道誓言,若这誓言破灭了,那么他的生存使命就应该继续前进。”

      皇帝的眼中神情一定:“他既然『插』手过帝王家事,原本是没那么多选择的,这几年清闲日子,算是朕给他最大的宽限。”

      这话说得有点霸道,但他可以如此说,并且应该是早就可以如此说。

      因为他是皇帝。

      厉盖注意到他说话口吻上的变化,目『色』一动,但没有接话。

      皇帝坐回书桌后,伸手拈起笔架子上一只看来很久都没用过的狼毫,漫无目的地玩弄了一会儿后,他看向厉盖,问道:“你应该不难猜出,朕会用什么法子破了廖世的誓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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