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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正名有些走神,见林杉要去方便,正好又有一名丫环走了进来,他随口就说道:“小丫,带客人去闲谷所在。”
“啊?”小丫怔住了一下。
林杉忽然转身看着叶正名,面『色』不知喜怒的说道:“相兄,你糊涂了?”[]归恩记187
小丫最先明白过来,白净的脸庞上霎时霞光漫布,叶正名则显得有些后知后觉,不过当他明白过来时,也是尴尬神情大作。
林杉见没有说话,也一直面无表情的厉盖又要起身,他立即阻止道:“这宅子一直没变过,所以我也不算是第一次来,你们就别管我这事了。”说罢,他就拾步行出屋外。
林杉离开后,屋内就陷入一片沉默当中。
小丫从未见过家主在待客时是这副模样,失态还失礼,对着客人既板着脸,居然还咆哮过!要知道平时老爷就算是对待陌生的病患,即便是他们情绪失控的迁怒于老爷,老爷都是能保持镇定和平静对待的啊!
受到家主的情绪影响,小丫连平时做惯了的上茶工作也变得有些谨小慎微起来。小心翼翼的给桌上的三只茶盏添上热茶,放下茶壶后,又取回了之前那壶茶汤开始凉了下来的旧壶搁会托盘上,她这才在心里悄然舒了口气,退后一步微微一福,正要离开时忽然想起一事,于是轻声说道:“老爷,小姐刚刚回府了,她说如果老爷唤她,就让小丫给她传话。”
“知道了。”叶正名点头应了一声,并没有真要小丫去把叶诺诺喊来,只是叮嘱了一句:“让厨房准备一顿丰富点的午饭,我要待客。”
“是。”小丫欠身一福,这才退出屋去。
因为叶诺诺,厉盖忽然想起他带林杉来这里的第一个原因,同时想到公主落水的事,立即说道:“其实我们两人来你府上,是想见见诺诺。”
“见她?”叶正名不禁笑了笑,又说道:“她有什么好奇怪于特意一见的,鬼灵精一个,没准你们特意来,她反倒还不在家。”
说到这里,叶正名也有些纳闷起来,又是喃喃道:“奇怪,按照常理,诺诺这孩子今天绝对是出门去凑春启那个热闹去了,怎么会回来得这么早?”
叶正名的言下之意已然明了,厉盖又想到了公主落水的事,已经溜到嘴边的话反而被匆忙咽了回去。他在心中暗道:公主无事,诺诺也无事,自己还是不要多此一言给叶正名添事吧!
叶正名正疑『惑』着女儿今天的反常举动,抬眼间正好看见厉盖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禁疑心大作,疑『惑』道:“你今天也挺奇怪的,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厉大统领的作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叶正名都已经把话挑明了,此时厉盖要直接说没事,想必他也不会相信。
轻咳一声,厉盖心中念头略转,忽然想到一个由刚才的谈话而引出的问题,他缓言说道:“其实来看诺诺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看看诺诺又长高了多少,也好抓紧时间给她预备婆家,至于老三,他还一面也没见过诺诺,对这个跟皇子公主都能以兄妹相称的孩子甚为好奇,所以我们就一同来了。”
打完一个圆场,厉盖开始切入主题,面『色』微沉的问道:“我现在倒是有一件重要的事,心中困『惑』,想要相询。”
“什么问题?但说无妨。”叶正名捧着茶盏,摩挲着圆盖子的手滞了一下。
“我问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厉盖语气稍顿,“若说要以备不时之需,京都就有严广这位名医,可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的找廖世呢?更何况此时要找到他,几乎难于蹬天。”
“这……”叶正名只说出了一个字,拖了一个长长的缀音后,就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中,但他最终还是开了口,目『色』一沉的说道:“大夫主治病,『药』师主拖命,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虽然模糊,在平时的治病救人活动中,几乎可以混淆一谈,但若真到了危急时刻,安远贤弟最需要的可能就是像廖世这样的绝世『药』师,他的某些特长是严广不可能取代的。”
……
远在离京都千里之外的大风岭下,一簇灌木丛忽然发出“哗啦”一声攒响,一个佝偻着脊背的瘦老头从树丛后窜了出来,脚下打滑的贴着倾斜的坡地滚了半圈,好不容易【创建和谐家园】坐稳,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肯定又是谁在骂我。”廖世像个孩子一样使劲『揉』了『揉』鼻子,有些愤愤然的说道。
在他的身后,那出灌木丛旁又陆续『露』出两个人影来。
一个是看起来约莫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人,他的面部皮肤略显粗糙,但眉目生得很清秀,双眸中自然敛着一股安静的书卷气,看来是出身书香世家,那微黑的肤『色』只是近期频繁于野外生活所造成的。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年近四十的中年人,他五官生得硬朗,目光孔武有劲,『露』在衣袖外的双手,手掌大而五指无余肉,但弯曲间指线密闭无缝,应该是位身怀硬功夫之人。
这少年正是毅然离家,来到国之边陲,翻山越岭的找了廖世几年的严行之,他身旁则是他的爷爷严广为他安排的随行侍从裴印。
严行之听到廖世坐在地上不满地说话声,面上一笑,一边走近一边说道:“廖爷爷也信这‘两响代骂’的民谣?这在医道理论中是很没有依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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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两位祖宗
廖世看见严行之同他的那名随从已经跟了过来,他还是没有站起身,依旧坐在地上。
心绪烦闷的折了根草杆绕着指头胡『乱』的鼓捣起来,廖世的语序有些混『乱』的说道:“哎,什么廖爷爷的,别叫得那么快。什么医道,我不想跟你们严家的人讨论医道,况且这本来就跟医道没关系,我就是不打喷嚏,你/爷爷的严广也不知道已经把我骂了多少回了。你再不回去啊,下一次我碰见严广时,不知道会不会正是老头儿我被一顿拳头送归西的时候,唉……”
严行之找到廖世已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在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就一直紧追廖世不舍,早已习惯了对方如此的口无遮拦,甚至有些『摸』清楚了他的说话方式,似乎有自嘲取乐的嗜好。因而严行之在听廖世发牢『骚』时,无论听到什么,都是面含微笑的安静在一旁候着,但此刻廖世那最后一声长叹,终于还是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站在他身后的裴印受到自家少爷情绪的影响,也是无声的弯了弯唇角。
廖世因笑声所引的一侧头,正好看见这一路以叔侄相称、实际身份为主仆的两人一致的忍俊不禁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我真不明白,所以忍不住再重复问你们一遍那个问了许多次的问题……”
“……为什么放着家里的锦衣玉食不享受,要陪着我这个丑老头儿穿山越岭地扮野人。”严行之不仅抢先一步替廖世说完下半句话,还故意捏着嗓子,装出了一副老年人稍显虚弱而沙哑的嗓音。末了他又还原成少年人清亮的声音,笑着说道:“您的这个问题,晚生都会背了。能不能问点别的?”
“你既然都知道了……”廖世眉头一挤:“能不能别找我拜师?”
“我必须拜你为师。”严行之脸上的微笑收得很快,回答的语气也是斩钉截铁。
“啊!”廖世从喉底发出一声无恙呻『吟』,不仅依旧没有站起身,反而一下子仰面躺倒在小石子和杂草纵/横的坡地里,然后对天高呼道:“天神啊!能不能降一道翔云,把我身边这个小祖宗送回到他家那个老祖宗身边去?我还想去灵火谷找冥草,我还想去浮贝滩钓三环虫,可是带着他我哪里也去不了啊!”[]归恩记188
这时。廖世的眼前忽然出现严行之那张微笑着的文气面庞,他蹲在躺在地上的廖世身边,脖子稍微前倾,双眼蕴满新奇的问道:“廖爷爷,灵火谷是什么地方?浮贝滩……是不是要去海边?”
“呃……”廖世闷哼一声,旋即转过脸去,改作面朝地上的背对着严行之趴下,没有说话。唯独伸出右手表示憋闷的揪碎了一把地上无辜的野草。
站的稍远几步的裴印看见地上那一躺一蹲的老少二人,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暗道:少爷是严家独孙,的确可算严家的小祖宗了,不过老祖宗可不一定非得是远在严家的老太爷,这跟前不就有一位么!陪着这样的两位祖宗。要闹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
廖世混迹在大风岭上总共已有两年多了,严行之曾问过他逗留在此山上的原因,廖世的理由是,他在追一棵会走路的百年老参。
廖世称这棵参是他年轻的时候来这里一次就已经看中了的,因为他曾见过一位郎中用这大风岭上产的老参救活过一个垂死之人,所以特地到这山上寻过,才有所寻获。只是十几年前他好不容易寻到了一株这种山参,可因为它的最佳『药』用年限还没到,所以当时廖世只是在它身上用红绳拴了个‘绊仙索’。并没立即采用。
廖世曾听这群山周围的村子里专门以采参为活计的匠人说过。这种老参过了百岁就会贴地移步,若上千岁,即可化形,跃土奔离。不管是真是假。找到这枚参不容易,为了十几年后好再找到它,廖世也就照着村里传的法子做了。不料数着日子过了十几年,等他再来时,老参还是不见了。
刚开始,严行之听了他的这一番回忆地说辞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
然而廖世却坚信,老参是‘跑’掉了,因为它感受到一个丑陋的老头要来取它的『性』命了。
听到廖世这一泛着浓厚自嘲意味的二度猜测后,严行之的第二个想法就是:廖老头这是故意的,山东山西的折腾磨汗油跑断腿,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不要再继续跟随,早点回家。
他才不会那么容易就范!
可今天,廖世居然主动下山了,并且下一个目的地就是邢家村,那儿可基本上等于是回家了。严行之的心有一半在为回家而欣喜,另外一半则在为此次回去后,能否还有机会跟着廖世出来而担忧。
下山后,在离开山界那会儿,廖世像是被『逼』无奈的离开老友那样,闹了好一阵脾气,赖在地上回也不回,走也不走。不过,时间是最强大的武器,廖世再不愿意,也还是得做出选择。半个时辰后,他终于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碎草,开始赶路。
不过他走路也不老实,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左拐右转,就是不安生,如果他不是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多,简直比一个孩子还调皮。
但跟在他身后的严行之行走的路线一直没怎么变,因为他已经了解和习惯了廖世这种故意摧残他的忍耐力的做法。除非廖世改道,他的跟随之行只会保持大体方向不变,并不会寸履不放的跟着廖世左摇右摆。[]归恩记188
廖世这么折腾了半个多时辰后,自己也累了,步行速度开始稳定下来。不过他才平稳了没一会儿,就突然放慢脚步的与严行之并行在一起,并盯着严行之的脸,古怪的一笑后说道:“怎么……知道要回家,你也害怕了?”
正在微微走神的严行之闻言愣道:“我是回家而已,又会害怕什么?”
“哼,明显的故作强大。”廖世很满意于严行之的情态表现符合了自己的一些揣度,故作得意的一笑,接着开始剖析他此刻的心理想法:“以严广的习『性』,以往他给你发了那么多信召你,你都不回家,现在你这一回去,他肯定得把你绑了。”
严行之怔住了,不过很快他又舒眉笑道:“这个时节,正是我爷爷还在京都述职的时候,他并不在家。”
廖世不以为然的说道:“你觉得总想着怎么把你送回去的我,在路过你家大门口时,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么?”他说罢,做了个抬手举天的动作,接着又摆了摆手掌,做了个抛弃的姿势。
“你给我爷爷写信了?”严行之眉头跳动了一下,接着他又强颜一笑,说道:“没关系,即便他回来了,又像你说的那样,准备好了绳子绑我,可我一个活人,难道就不会提前躲着他么?”
“唉,你这孩子啊!”廖世叹了口气,收起了笑容,脸上少有的『露』出了一种长辈教导晚辈时的庄重神情,语重心长的说道:“回家去吧!一边是生你养你,对你恩重如山的家,一边是我这个毫无关系的丑老头儿,你心里的那把秤,是哪里来的力量把秤砣往我这边挪的呢?于情于理,这么做都很不划算,你是严家唯一的后人,我纵然探草试『药』的胆子再大,也不敢收你这个徒儿啊!”
“这真的是您老不愿意收我为徒的原因么?”严行之的眼中『露』出将信将疑的神情。
廖世避开了严行之那逐渐簇起锋芒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天空,淡淡说道:“你看起来不怎么相信我说的话啊!”
“我相信你说的话,但若你说的原本就不是真话,要我如何相信?”
严行之在这一年多以来给廖世当尾巴的日子里,不知道被他胡诌『乱』造的话骗了多少次,他也不知道多少次的拾起了被自己丢掉的耐心和信心。此时此刻,他不敢完全相信廖世所说,有一半的原因算是他在对待廖世所说的话时,已经产生的一种习惯『性』态度。
但不管怎样,当廖世刚才的那句话说出口时,严行之隐隐觉得,自己等待的机会,最有可能的已经到来。所以他一言刚尽,就忽然加快脚步的绕到廖世跟前,对视着他的双眼。
作为一个晚辈,这么注视着廖世,其实是有些不敬的。
尽管廖世越来越显现出顽童之态,但这一路同行以来,严行之却越发觉得这个老人是在故意卖丑,借此让自己看不起他,旋即就能心生放弃拜师的念头。仅仅觉察出这一点,严行之就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中了圈套。还有一点,就是他已经铁了心的要拜廖世为师。在一年多的穷追不舍的日子里,他虽然很少见廖世出手救人,不过一旦他出手,那用『药』遣量的手段着实可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所以严行之敬廖世为长辈,佩服廖世的精湛『药』技,不管他以后会不会同意收自己为徒,自己都必须对其持有敬意。
可是现在,严行之终于按捺不住了,一年多的等待,只为此时,证明和取得一个许诺。所以他才会突然丢掉礼敬之姿,用『逼』问的口吻和审视的目光对待廖世。
“你怎么啦?犯傻了?”廖世见严行之忽然挡在身前,神情微微一怔,脚下陡然止步,差点与他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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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药师
“现在,我只是想知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严行之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失礼,在努力的控制了一下后,压抑了些目光中的锋芒,神『色』沉着了一些,倒显得态度又变得诚恳起来。
廖世沉『吟』了一下后,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说道:“我刚才说话时的表情挺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啊,你怎么会觉得……”
未等廖世把话说完,严行之就大笑一声,接着对廖世说道:“我回去后立即就找我爷爷说这件事,只要他那边首肯了,你就得履行承诺,收我为徒,这样你总该没话说了吧?”
廖世愣神道:“有这么牵强的道理吗?这根本就是没有道理的事。”
“要么收我为徒,要么我就一直这么跟着你,你只能选一个。”严行之见刚刚有了眉目的事又玄乎起来,他便开始发挥凭一年多以来耳闻旁观廖世的举动,从而学来的一门功夫,悠然说道:“灵火谷、浮贝滩,嘿嘿,一定是很美的地方吧!”
“这两种选择的意义分别不大吧?”廖世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声,知道严行之后面那句话里潜含的意思,心里有些发堵。
严行之磨了他一年多,老头儿心里其实也有些感动,不过严家大族的压力也明白的摆在廖世心头,其实这件事在廖世心里是占据了一块不小地位置的。在严行之刚才那句话直戳廖世的软肋后,默然思忖了良久,他的心防终于退让了半步。不过在表明心迹之前,廖世还想问严行之一个问题。
“孩子,老朽不和你胡闹了。你且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廖世收束起一派为老不尊的轻浮气,正『色』又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会影响到我的一个决定的,你只管回答我所问的,别的不要多问。”
严行之发现眼前这古怪老头儿忽然变得跟平时不太一样了,确切的说,是恢复了他原本的那种他希望看到的样子。见此情形的严行之不敢怠慢,拱手拜道:“晚生敬候前辈的训导。”[]归恩记189
“嗯。”廖世搓『揉』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微微垂眉沉『吟』起来。
盏茶功夫过后,他抬眼再看严行之,目光对上了那双年轻而富有活力的眸子,缓缓的开口说道:“你本就是医道世家子弟,你的祖父、父亲皆健在,并且都已入京都太医院任职,名望颇丰。你可谓是先天享有这世上现成的医道资源最丰厚的人,可你为什么不学本家医术。要拜我为师?为名利,还是为了什么?”
“前辈熟知我的身世,应该不难理解,名和利这两种东西,我不求已得,而我坚持拜您这个外系神医为师父。自然不是为了这个。”
严行之这第一句回答的话说得简单明了,然后他就沉『吟』起来,片刻之后才语速缓慢的接着说道:“晚生作为严家后人,有义务继承家祖之医道,但我不想局限于此。听闻前辈行『药』之道为天下一绝,但却很少凭其救人,晚生妄自揣度过,可能前辈是有苦衷而不得为,因而晚生想学习前辈的『药』术。再合并本家医道。以求能治疗更多人的病痛,同时将前辈的『药』术一绝传承下去。”
“你还真是感情丰富得过剩,凭你一个人,能救多少人?”廖世目中的『色』彩蕴起讽意。
不知道是故意试探严行之。还是他真的被严行之的话触到了经年心伤,他在轻声一哼后,似笑非笑的继续说道:“有时候为医者对病患而言,你若救了他们,他们会认为这是你职责所在;你若救不了他们,轻则被恶言诛心,重则毁誉伤神,被划等为害命歹人。”
“行医用『药』之人,常与各种『药』材接触,身体易积余毒,年老后易怪病缠身不得治,是为医者难自医;特别是像我这样专门跟『药』物打交道的人,就说我自己,虽然外貌称不上英俊,但曾经也是身材伟岸之人,只因为碰了不该碰的『药』,差点因其毙命,后来虽然幸运的活了下来,却快速衰老得厉害,肌体骨骼已经干缩成这个样子,人见人怕。”
毫无前兆的在今天听廖世亲口讲到一些他的过往,严行之微微动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替廖世的那些遭遇而表示黯然。但很快他的心思回归到眼前的事情之上,脑中一个念头闪过,他慢慢说道:“前辈先问我行医的意义所在,后又用自身的经历试我的胆量,如此软硬齐施的煞费苦心相问,是不是等于在考虑收我为徒的事?”
“既然你自己都把话挑明了,我就直接了当的问一句,你怕不怕?”廖世定了定神,未等严行之开口就紧跟着补充道:“麻烦、潜祸、病痛、失败、责任,这些是我私为『药』师之名总结的五种心毒,你可有畏惧之心?”
严行之垂目间默然将廖世话头那如锥刺木的五词十字放在心里来回琢磨了几遍,心中茫然情绪慢慢行过。当他再看向廖世时,虽然目光坚定,可语气中却多了份迟疑:“行医遣『药』不是儿戏,晚生不敢为了取得拜师资格而勉强回答。事实上,晚生虽然掌握了一部分医理,然而出诊的经验几乎是零,对这方面的了悟,只知字面上的意思,在实际的掌握上,经验很是生涩。”
“面对自己的短处,你倒是很诚实。”廖世的神情不见喜怒,但目光中有一缕赞赏一现即没,他接着说道:“作为一个医者,这一点很重要。不会便是不会,需明确的告诉患者,而不是瞒着患者,把患者当作实验品来为自己并不能掌握的医术冒险。而作为一个『药』师,这一条更应摆在首位。行医有差错,还能有挽回的机会,但『药』师手里的一副『药』下去,若出差错,要一个人的命只是喘几口气的功夫。”
严行之诚恳的点头说道:“晚生受教了。”
“别怪老头儿啰嗦顽固,我是个极为怕麻烦的自私之人,从来不愿意做得不到收获的付出,所以才会对你诸多考验,只是烦于你恐会反悔,半路放弃。”廖世说罢,踌躇了一下后,语气放柔和了些的又轻声说道:“以后,你就替我背『药』篓子吧!”
这末了轻简的一句话,却如一颗石子砸进严行之的心湖,石子虽小,激『荡』起的波澜却能散满整个湖面。
严行之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激动之余声音也有些发抖:“师父在上,请受……”[]归恩记189
他那作势欲拜的举动才有了个抬臂的铺垫,就被廖世随手一甩给打『乱』,接着他手里那一路都不肯好好背着或拎着的破篾篓就扔了过来。
严行之牢牢接住篾楼,二话不说就甩到了背上背着,他身旁的随侍裴印见状正要帮忙,立即被他一个眼神给顶到一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