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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恩记-第6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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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到这里,终于执笔投入砚『穴』墨沼中,笔杆才一晃,他凝眉又说道:“什么外邦,若论到周朝之前,他与我昭国本就是一体同宗的。若雁国的王政即将崩裂,会变成如现在的青川一样遍山野的游莽,不妨归入我昭国疆域,由新主引领,百姓的日子也会过得好点。”

      站于一旁的柳生闻言眼中再起惊讶神情,脱口道:“青川之后,林大哥你的下一个目标莫不是……雁国?”

      林杉捏着笔杆蘸墨的手一滞,他呼出一口气,提起均匀吃饱了墨汁的笔开始在桌面那张纸上认真的写起一封信来,同时对于柳生提的问题缓缓答道:“我不知道在青川的事完成后,我还有没有这个心力,但雁国必然是陛下想取之物。多年以前,陛下还在北边做戍边的差事时,被青川游莽和雁国边军夹在中间,进不得允,退逆军旨,好不憋屈。如今他已为帝王,既然想到平了青川游莽,怎么可能会忘记了雁国呢!”

      林杉话至此处顿住,捏笔又调了一些墨汁,然后开始写那封信的第二段内容,同时接着说道:“不过,青川和雁国这两处地方,即便不是有年轻时的那段经历的皇帝陛下,但凡为王者,对这样常常肆扰国边的邻邦,都会不大放心的。”

      柳生不想打搅林杉写信,所以一直是默然站在一旁听着。直到她看见林杉搁下笔,似乎是已将那封信写完了,她才忍不住问道:“据我估计,青川的事准备了这么些年,现在到了揭开局面的时候,应该能一举拿下。此事过后,林大哥你年华正茂,若皇上要接着取北雁,你应该继续为此事出力,可是我刚才却从你的话中听出了退意。”

      “退……其实我早就想退了!当初下山只因不忍见他深陷泥沼,没想到拉他一把后我也陷了进来。若不是从那开始时,我对他许下了承诺,我也不会为了这个承诺耗了十年。”

      林杉说到这里伸指『揉』了『揉』额角,然后开始折那张字迹已经干得差不多了的信笺,继续淡然说道:“可能有几个人说我擅谋算,其实他们只是勉强说对了后面那个字。我擅算式,但我其实不擅长谋人,也很不喜欢玩弄这个。但在朝中如果我不搅尽脑汁的去谋人心,先稳住自己的脚步,我又怎么有机会帮陛下算别的东西呢?”

      林杉将信笺装进一只纸封中,想了想,他还是提笔在信封上落了款。

      “一想到要回那地方去了,心情就不自觉的变得沉郁几分。”林杉说这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将笔挂回了笔架上,他拿起信封递给柳生,然后嘱咐道:“又要麻烦你一趟,把这个替我交给礼正院长,这个不是急信,就等天明再去吧。”[]归恩记137

      柳生接过信封后就谨慎的将其放入怀中。当她要替林杉传递什么的时候,她从不会主动询问缘由,这次也不例外——虽然她心里很是好奇,凭林杉与礼正院长的关系,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需要绕这么一大圈。

      林杉在嘱咐完信的事,沉『吟』了一下后又说道:“今晨我就要出发去京都,也不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变故,所以不好提前算出行程。你回去后传话一组的人,让他们在我行车后五里地的距离缀着,当我到达离京都城外十里处的松坡时停下,等着我的消息。”

      柳生点头应道:“知道了。”

      领命后的柳生就转身准备离开书房了,然而她在走近房门几步后又转过身来,神『色』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林大哥,今天你忽然说了很多话,却让小柳越听越觉得害怕。

      此时的林杉正拿着一支从抽屉里取出的细木棒,用一把薄刃小刀削着。他闻言停手抬头看着柳生说道:“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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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8〕、晒月亮

      “我怕你会不告而别。你若这么早就要走,皇上会留你的,而你若心里执意如此,但又避不开情势的缚足,由你的『性』子,不难会想到这么做。”柳生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也沉了一分:“我很害怕,不知道到那时,一组和二组在将来,该何去何从呢?”

      得知了柳生害怕的事是什么,林杉轻笑道:“这样就让你害怕了?”

      他低下头继续用小刀削手里的细木棍,语气一缓的接着说道:“你心里要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一组二组最终的听命人是昭国的皇帝陛下。现在我只是代行权责,若以后我不管了,你们只不过是会少一道人经手的直接遵候天子令。到那个时候,或许你们会被编入大内,不过这个预设至少得是青川事毕之后的事了。但到时,你们执行起来的差事或许要比现在跟着我要轻松许多。”

      柳生在听林杉将那番话说完后,忽然从门旁大步走回了桌边。她动了一下嘴唇,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的压低了些嗓音的说道:“林大哥,你可曾想过我们愿不愿意如此呢?你想到回京的事就会觉得心情沉郁,你可知道听出你话中有退意的我,心情也很沉郁?一组和二组里大部分人都是你拢总起来的,他们没去过京都,也没见过皇帝的模样,比起归京待封,他们当中恐怕有不少人更喜欢跟着你,哪怕是去北边凿石搅泥筑防城。”

      柳生的话说到这里,就看见林杉的手指捏着小刀贴着那木条划出的锋口毫无前兆的歪了一分,以至于将刚刚从木条中削出的尖锐碳芯给齐齐斩断。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闭上了嘴。

      林杉的目光在那被斩断的笔芯切口处停了一下,他蓦然抬头,注视着柳生的双眼。目光定格了数息,然后才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刚才所说的话,若是落入有心之人的耳中,你可知会牵连全组?”

      柳生怔住了一下,旋即她忽然双眉微扬的认真说道:“小柳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出口,可类似这样的话,林大哥能对小柳说,为何就不能让我在你面前也说一说?”

      面对柳生不但不退,反而势气更盛的话语,林杉陷入了沉默。沉默不语的他接着削他的碳芯笔。直到他把一支碳芯笔的一端再次削出尖锐的笔尖,他才放下小刀,叹了口气后温言说道:“一组二组编入大内是必定的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你不喜欢这样,心里下了决定,那等青川的事结束后,我便帮你脱组吧!”

      柳生闻言,目中流『露』出一丝讶然。而不待她再开口说话极品特种兵全文阅读。就听林杉在微微一笑之后又说道:“让我解散全组是不可能的,但若只是对你一个人,此事对于我来说,还是能保证说到做到的。因为嫁了人的女子,总不合适再做夜不归宿听人墙角的事了。”[]归恩记138

      柳生在刚听到林杉说的话时,脸上现出一丝喜『色』。但很快那丝喜『色』就变成了一抹尴尬。最后柳生红着脸张了张嘴,却只是吐出一个没什么意义且语调有些怪异的字眼:“啊?”

      林杉看见柳生那脸红窘迫的神情,眼中浮过一抹趣意。但很快就消散了。

      其实早在一年多以前,他就从陆生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柳生与骆青二人之间的关系渐渐变得紧密时,他就准备着找时间要就这件事好好将二人调侃一顿。可是现在,当他直面将这件事在柳生面前说出来时。他忽然又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支细木条状的碳芯笔,接着开始削。同时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的说道:“你先回组里去安心待着。不过,如果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已经等不及的把事办了,可一定别忘了留一杯酒给我啊!”语气微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柳生见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干咳了一声准备退下。而当她的目光在林杉手里正在削的第二根碳芯笔上停了一下时,稍微斟酌后,她开口说道:“林大哥,现在离破晓还有三、四个时辰,趁时间尚早,你就先歇一歇吧!”

      林杉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柳生走后,林杉又从抽屉里取出第三支碳芯笔,手中捏着的薄刃刀快削十数下后,即现出其尖锐的笔头。若此时书房里还有其他人,一定不难发现,这支笔的碳芯,比之前拿出的那两支要粗了许多。

      林杉在削好三支笔后,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自其中抽出一张白纸,一把木尺。然后他看着那张铺在桌上的纸上的一片空白,坐在椅子上闭目陷入了一种冥想状态。

      盏茶功夫过后,他睁开双眼站起身,将木尺印压在那张白纸上,然后执一支细芯笔,神情谨慎但下笔极快的以尺为倚,在纸上划动起来。

      约莫在半个时辰之后,他扔下两支已经因为反复划写而磨平了原本碳芯被削得尖锐的细木笔,同时也将那印在纸上的木尺推到了一边。此时,原来的一张白纸上已经现出几十条交错的长短不等的直线。那由碳芯笔画成的线条,跟墨汁涂在纸上的痕迹有些许不同,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种碳痕可以折『射』桌上烛火发出的光芒,也不知道是因为碳芯的问题,还是纸质的原因。

      望着纸上显得有些混『乱』的线条,林杉先是闭上了双眼,似乎是正默然在脑海中清理着头绪、酝酿着什么。数息之后,他睁开双眼,然后拿起桌上那支最后削成的碳芯稍粗的木条笔,不再依靠木尺比划的直接在那张纸上描了起来。

      他的笔触因为这只笔的笔芯不同,在纸上留下的痕迹比之前用那两只细芯笔划下的线痕要粗一些,在『色』泽上也显得更黑一些。这使人在第一眼看到纸上图形时,很容易就能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用第三只粗芯笔画就的图形上,而自然忽略掉最先划于纸上的那些复杂但淡弱的线。

      若是行内人看见林杉此举,一定不难于理解,林杉开始画的那些纷『乱』的细线。只是打底做辅。他现在借助辅线在重描和连接起来的那些线条,才是这张纸上将要显出的真正图形。

      在林杉描画图形的过程中,他又陆续用刀将手中的笔削了几次。待图形最后完成,他手里的碳芯笔已经缩短成原来长度的四分之一,就快要趁不住手了。

      做完这些的林杉坐回椅子上,就那么闭目歇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双眼低头在抽屉里找出一个小陶瓶,一手卷起桌上那张刚刚绘成的图纸,起身出了书房。[]归恩记138

      随后则是来到厨房,打了一盆水,将手里瓷瓶中装的淡绿『色』『液』体化开。然后将那张纸投了进去。接着他又拣了根细柴枝,将那纸在水盆中压了数下重生之王牌黑客。等确定了那张纸已经被那‘『药』水’完全浸透,他才端着水盆来到后院晾衣绳旁。将那张纸像晾衣服一样铺开挂在绳子上。

      直到一口气做完这些,林杉才站在院墙旁,双肩慢慢放松下来的抵背于院墙上。

      望着那张晾在绳索上,只在刚开始时滴下几滴水,之后就十分诡异的开始变得干燥起来的纸。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这笑容中没有欣慰,没有喜悦,有的只是些许玩味。他只是在为某种滑稽的事而笑,所以脸『色』很快又恢复到常时的平静。

      这条绳索被黎氏用来晾衣服已近十年,而它最后一次被这宅子的主人使用,却是为了晾纸。是不是有些特别,有些滑稽?

      牛皮纸袋里装的纸,是专门供林杉作图用的。它比寻常书写用纸稍厚。且材质本身就带有一些油『性』特质,虽然这一特『性』会让其不怎么吃墨,但当它被投入到水中时,是较难碎烂的。

      而那瓶『药』水,有一定的成份是渔家用来刷船板所用的桐油。后来用作军旅中制作地图,利用的就是它浸泡过的物品能更耐磨防蛀的优点。

      再后来。因为林杉画图惯用碳芯笔,所以这种『药』水经过他下属的一组成员改良过,『性』质变得还可以固定纸上碳粉。在以桐油作为基础掺入一种矿粉后,原本清亮的『药』『液』就有了些许颜『色』,以此浸泡过的图纸,上面浅淡『色』的辅线因为纸张由原来的白『色』变得泛黄而更淡了,然而那用粗芯笔着重描过的图案,笔迹却是变得更加明显了。

      靠着院墙的林杉静站了一会儿,那张晾在绳上的图纸则正在迅速变干。正巧在这时,一轮缺月终于完全从夜空的云层中钻了出来,似有凉意的月光撒在那纸上,那张浸了『药』水的纸便如是由这月光晒干一样。

      林杉慢慢抬头看向天空,今夜的天空云很多,星辰的光辉也因之受阻,即便是夜空之主的明月,其皎洁光芒也因之显得断断续续。这会儿明月终于有了一个短暂的时间全部从云层里显现出来,倒令原本淡素的月光忽然变得异常银耀,让人在心里有一瞬间生出一种如沐阳光的感觉。

      而这轮缺月的破云而出,却是让林杉在心里想到了那年站在山坡上看着雨后太阳的场景。

      只是那时候,绳上晾着的是衣服;夕阳的余晖映照下,是被大雨洗刷得干净晶亮的山林;屋中小歇的,是一位脸孔陌生,却十分洒然的饮酒至熏然的女子。

      而现在,绳上晾着的是一张可能会关乎某些人生死的图纸,月光下的邢家村又不知住着几位潜虎?屋内,却是两个被『迷』烟强行放倒的人。

      物易,人非。林杉默然在心中念了四个字,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强行摆脱心里的那丝悲念,目光也自天上那西沉的缺月上离开。估算了一下时辰,他迈步进屋,折身走进了莫叶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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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的历史背景虽是全架空,但还是属于冷兵器时代。介于工业方面的问题,文中林杉使用的碳芯笔构造模仿的是铅笔,但其质量其实与现代最普通的铅笔都相差了一个距离。

      另外考虑到古代基本上没有橡皮擦这个概念,我查了一下橡皮擦的发展史,这个还真不好想替代品。所以擦笔迹的事,如果一定要擦,介于林杉作图用纸的微油『性』表层,可以直接用布蘸一些水代替橡皮擦用于毁线,但这种方法还是不能过多了。

      这种纸的特设『性』质,算是我为了弥补橡皮擦这一块的写作缺憾吧!所以绘图方式,必须是先用辅线描个大概,最后一笔定图,这是林杉的习惯,也是必然的习惯。

      此解释段落不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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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9〕、伤别离

      莫叶记得自己在看着黎氏做针线活时睡过去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看见了两个着装怪异、面孔陌生的人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当她正要开口问他们是谁时,就见眼前黑影一闪。接着她就感觉一阵麻痛感袭遍全身,周遭环境在那一刻也全部变得浑浊起来,只有耳边似乎若有若无的在传来说话的声音。

      莫叶听不清那说话的声音在表述的内容,但很奇怪的是,她识出那声音里偶尔夹杂着师父那熟悉的声音。所以她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无奈于感觉浑身沉重,不知道力气该从何处发出。

      随后,那说话的声音也消失了,四下变得极静,静得她不知道自己是睡是醒。也不知道如这般过了多久,耳边很突然的又响起了师父在叫她的声音。

      莫叶再次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醒来,却愕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摆脱了那种诡异的被缚感,以至于她这特意的用力去睁开眼睛的举动显得过头了。双目大睁,莫叶怔了一下,旋即心里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量,让她突然从床上坐起身来。然而脖侧突然传来的痛楚,让她来不及看清坐在床边的师父的脸,就眯眼倒抽了一口气凤月无边。

      因为这疼痛的感觉,莫叶忽然想起,在那个亦真亦幻的梦境里,那个黑影窜近的后一刻,自己的颈侧也是麻痛了一下,并且在那股麻痛感之后,自己便动弹不得。想到这里的莫叶对梦境中的所见更加疑『惑』,若说梦中的所见都是虚像,那么自己辨不出那些人在说的是什么也有理可循了,可为什么自己梦醒后,在梦中遭受的身体感觉还未完全消失?

      只是。待莫叶用双手捧着脸使劲的『揉』了『揉』,想要再深深回忆一下刚才那个梦境的过程时,她感觉脑海中残留的影像越发变淡远去了。

      最后,莫叶放弃了求证那个梦境真实『性』的想法。大凡梦境,都是人在梦中时能记得很清楚,待梦醒后却是很快将梦中所见忘了个干净,凭这一点,莫叶选择相信了那只是一个梦。

      然而她绝对想象不到,自己刚才在被人使了『迷』烟后又被点了『穴』,之所以她自己的感受那么像梦。主要还是因为那剂『迷』烟多多少少对她的神志产生了一些影响。[]归恩记139

      放下覆在脸上搓『揉』的手掌,莫叶就看见坐在床边,面『色』温和的师父林杉眼中滑过的一丝疑『惑』。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她觉得这可能是自己才睡醒的缘故,脑中断断续续的念头则很是纷『乱』。

      这时就听林杉温言说道:“你刚才做噩梦了么?竟从床上跌了下来,自己却还不知道。”

      莫叶闻言又回想了一下那个让她感觉半真半假的梦。虽然现在再想时,关于它的具体记忆比刚才又淡了许多,但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依旧还在。

      她伸手『揉』了『揉』颈侧那处还在僵疼的部位。迟疑着对林杉点了点头,心里则纳闷起来。在她还只有两三岁的时候,因为在雨天怕听到打雷声,所以经常求着要与婶娘一起睡。自那时候开始,她就养成了很好的睡觉习惯,睡姿最差时。也只是会因为害怕而蜷成一个团。在睡梦中从床上跌到床下的经历,却是从来都没有的。

      忽然想到婶娘,莫叶的目光在屋内来回一晃。接着将要开口。不过当林杉看见她的目光所指时,已先她一步的缓言道:“她走了,怕你难过就没叫醒你。招呼送她的人离开,我再回来看你时,你就已经从床上躺到床下去了。”

      他的话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变柔了许多,才又道:“若知道你在梦里也会有所感知。我刚才或许应该叫醒你。”

      听到林杉说的话,莫叶愣了一下神。她沉默了一会儿,在脑海中消化完林杉的话中意思,然后才喃喃道:“怎么走得这么急……”

      可才刚一开口,她的眼中就骤然聚起一层伤感意。抿紧嘴唇不再说一个字的她在又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屈起双膝,拢起了因为自己坐起而滑至腿上的被子,将脸埋在了其间。

      早在林杉说回京将会不带马安同去时,莫叶在心中就已明白,黎氏也终将会离开。即便婶娘她还想陪着照顾自己,师父也是不会带上她的。莫叶心里有不舍,但她如今的心境跟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已有些不一样,她在考虑自己的事的本能之下,也开始学会关心别人的生活。而这一思想上的成长,最早就是从身边的人开始产生和施展的。

      莫叶知道她即将迈上一条属于她自己的人生路,所以必须学会自己面对和参与。婶娘对自己的帮助照顾,已经是有很多了,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还报。在这个时候,如果明知道自己将要开始走一段或许会有危险的路,只是因为心里害怕,想找依赖,就拉着她一起走上这条路,岂不是间接在做恩将仇报的事?

      可是,明明已经提前想好了各种理由来安慰和鼓励自己,叫自己坚强面对,但当得知她走了的这一消息时,心里的那种不知来处的悲伤,怎么就是难以压抑住的要裂睑而出呢?

      莫叶将脸紧紧『揉』在被子里,也不知道自己的泪水有没有多到将被子濡湿的程度。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然而她弓着绷紧的背,则是掩饰不了她的身体的轻微颤动,在很大的程度上,暴『露』了她此时的真实情绪青帝重生。

      无论是就唯心还是唯物论,人在激烈的情绪中,总是容易忽略一些背面的东西。

      此时的林杉依旧是坐在床边,他只是安静的看着莫叶,并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而正在努力的想要压抑自己那种悲伤情绪的莫叶,在良久之后,忽然听到了师父的一声叹息。此时她的脑中混沌一片,然而这声叹息听来却是十分清晰,并且很快让她的思绪清明起来。[]归恩记139

      她也因此终于能冷却下自己的情绪,慢慢将头从锦被里抽了出来。被面上有两小滩湿痕,莫叶随意的移了一下衣袖,将其覆住。待她再转脸看向林杉时,就见他温言道:“时辰尚早,你再睡一会儿吧,到时间我会来叫醒你。”

      莫叶在略微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依言扯开被子再次躺下身来。想了想后,她觉得自己现在能做的事也就是好好睡觉。此时的她虽然是压下了心头的悲伤情绪,但是也没有什么心情再做什么事了。别离带来的伤感的后面,就是忧郁,她连话也忽然少了许多。

      莫叶虽然躺下了,但她的双眼在一时半会之间还无法安然闭上,因为脑中一点睡意也无。她的目光落在林杉那双正在替她压紧被角的手上,心里突然想起一件事,双眉微紧,在房间里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突兀忽然说道:“师父,婶娘送给我的斗篷呢?”

      林杉怔了一下,然后迟疑道:“什么……斗篷?”

      他在回想了一下后,似乎是终于明白了莫叶所说的东西是什么,接着又是微微一笑说道:“我不知道那是她要送给你的东西,还以为是她落下了,让送她的人带着一同离开了。”

      “噢。”莫叶闷闷的应了一声。

      知道那件斗篷也没能留下来,自己对婶娘托以思念的事物因此一样也没有了,她的心绪却没有自己预料里的那么难过。或许这是因为有婶娘离开造成的伤感情绪在先,所以才会显得后者轻了吧!

      其实,无论如何,人对人产生的感情,大多是会比对物产生的感情要浓厚的。而那件斗篷既是由黎氏之手产生的物,那么莫叶投在它身上的感情,因为承受住了黎氏离开的消极情绪,就会显得更浅了。

      而这种对物的怠慢忽略,让她也在一时之间没有去深思林杉的话里其实存在的几处破绽。只是这会儿里,她虽然终于能闭上眼睛,心里的那丝牵扯着的东西,一时半会却是怎么也挥散不去,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但是,师父要自己现在安静的在自己的屋子里待着,那便这样吧!

      林杉招呼完莫叶睡下,也没有再多作停留,起身就离开莫叶的卧室。他行过主屋大厅,来到前院,但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走进了马安的房间。

      室外的空气清新微凉,这使得林杉在走进马安的房间时,还是能闻到他屋子里那夹杂在淡淡酒气里的一丝『迷』烟『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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