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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恩记-第16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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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迟微微皱了一下眉,已经意识到阮旷想说的是什么。他脸上神情一片清冷,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不能等我回来后再说么?”

      阮旷慢慢说道:“我不认为等你回来后,你会有比现在更适合的心情来思考这些问题。”

      似是怕岑迟因林杉的事情,将他这句话的意思理解到了偏处,他很快又补充说了句:“待你这一次去到西边,很可能会比留在京都更清闲,就算要思考什么事情,也不容易受旁的原因的干扰。跋山涉水地找人是很需要耐心和时间的事,我期盼你借助好这份耐心与时间,也可以彻底的沉下心来想一想……”

      “这不是沉下心就能想清楚的问题。”未等阮旷把话说完,岑迟忽然开口截断了他的话。

      想到刚才自己从树上掉下来,似乎是阮旷有意为之,而他会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体验生死,岑迟便在情绪上毫无保留、显得有些决然地又道:“这也不是死与活那么简单的字眼可以概括的事。”

      阮旷闻言微愣,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下去的话是什么。然后他只是闭上了嘴注视着岑迟,目『色』渐渐凝注在一起。

      “我……”岑迟的情绪渐渐变得有些动『乱』起来,他像是很快又要开口说些什么,不过才说了一个字,又忽然打住。[]归恩记351

      阮旷并没有在这时出言扰『乱』他,而是安静等着他将未说出口的下半句话续接下去。

      作为同门师兄。从去年首度再聚开始,阮旷就一直在努力的从有限地会面中观察他的这位‘问题师弟’。他现在能够确定,岑迟将十三年前那个黑夜里发生的事藏在心底很深的地方,要他亲自将他对此事的态度说出口,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尽管如此,阮旷仍想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在深吸一口气后,岑迟终于沉声开口,说的却已不再是刚才那欲言又止的话:“你别一直站在树上,这样跟你说话,我觉得奇怪得很。”

      阮旷闻言。如凝固了一样的目『色』动了动,他忽然笑道:“小师弟,你的拳头还痛么?”

      岑迟微微一愣。自然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轻轻握紧了一下。

      “放心吧,我当然也不会傻到在你有所防备时,还想揍你。”他很快会了意,微微一笑说道。只是,因为他刚才的情绪急转直下。动『荡』过甚,倒使得他这会儿的笑容给人一种勉强的感觉。

      “你自然是什么也不用担心,即便被我失手打残了,回相府你也正好可以省去计划之中的那一道策施。”阮旷没有再顾虑什么的从树杈上跳下来,一边走近岑迟,一边继续说道:“但我要是再被你揍一拳。一时半会儿却是没办法遮掩,头上又没有头发,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解释。”

      岑迟没有接话。只是微笑了一下,那表情依旧显得有些勉强。他没有逃避阮旷之前提的那个话题而直接走人,此时心里正还记挂着呢,心情自然而然的轻松不起来。

      不需多言,阮旷也知道岑迟此时的心事是什么。敛去了笑容。他先叹了口气,然后才轻声开口道:“当年师父他是一时糊涂。”

      岑迟的一边眉梢跳动了一下。他很快接话,并且用的是肯定的口吻:“他并非一时糊涂,而是真想让我消失。”

      阮旷慢慢垂下了头,掩去了眼中那丝挣扎神『色』。隔了片刻,他轻轻说了一句:“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站在一旁的岑迟听到他这句话,忽然开口道:“事态因果发展,岂是一个人能够全局影响的,这话还是你自己说过的。现在你又何需为了安我的心,而把所有事责全往你自己肩上撂。”

      “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你们两个现在应该活得很好。一人继承北篱传代长老的荣誉,另一个人已经成为王佐之臣,完美结果,且实至名归。”

      阮旷像是没有听见岑迟说话一样,只接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继续说下去。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差不多与岑迟开口的声音重合到了一起。

      两个人的声音在几乎同一时刻停止后,两人面对面无声注视,似是都没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又似乎是因为听得太明白,心里理解得太透彻,才会相互之间对对方的言语感觉惊讶。[]归恩记351

      “【创建和谐家园】兄,你尚未逾过而立之年,应该能理解,你的两个师弟,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七,是不可能这么早就沉下了心划定自己的未来方向的。”微怔之后的岑迟慢慢开口,嘴角渐渐勾上一丝淡笑,“且不说我愿不愿意取过山上那老头儿手里的戒尺,继续给北篱一系培养第二十三代【创建和谐家园】,我以前就说过的,哪怕他定了林师哥为二十二代离子,我也是不会服输的。”

      听见岑迟语气有些轻佻的直接称呼他的师父为‘老头儿’,阮旷禁不住拧了一下眉头。不过他没有就这个关乎称谓的问题与岑迟争辩什么,只是忽然笑道:“你不服又如何?”

      简略一句话,已经道清很多问题。

      打又打不过,师父也不支持,岑迟唯一能证明自己、表达自己地不服的办法,只能是门派决选赛。在这项北篱内部的斗智比拼规则赛中,即便林杉是这届北篱传习长老欣赏和肯定的离子人选,也是不可避免要经过正面考核的。到时候,还会有北篱三位隐逸长老出面监审,不会存在不公平。

      不过,既然林杉是北篱老人看中的候选人,那么必然是他在平时的教习与练习过程中,看出了林杉与另外一位【创建和谐家园】在能力上的差距。所以即便参赛,按理说林杉获胜的可能也还是会比岑迟要高出许多。

      尽管如此,岑迟仍拥有参赛争一争的自由。

      可对于岑迟来说麻烦的是,要参赛,就必然要涉及到一个问题,一个回师门见师父的问题。短暂思虑后的岑迟没有忽略这个问题,所以他忽然又沉默起来。

      阮旷也已看出了岑迟考虑到了这方面的问题,以及关于此事在他心中燃起的犹豫,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等待着岑迟做出决定。

      要证明自己不弱于林杉,只有回师门参加决选赛这一途径。若不是心头一直没有放弃这件事,岑迟也许真会如他过了十几年依旧没有改变的态度那样,永远不再回师门。

      “【创建和谐家园】兄。”沉默了良久,岑迟终于再次开口,慢慢说道:“我会回师门,但不是为了探亲。我会为了决选赛而回去一次,北篱一系在同一代人之中只能启动一次决选赛,之后便划定【创建和谐家园】身份,所以为了这次赛事,我要好好准备一番,请你理解,这不会是我很快就将动身去做的事。”

      微微一顿之后,他声音略低沉一些的又道:“而这一切都必须是我在找到林师哥之后才会为之的事了。”

      他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若无林杉,他跟谁比赛去?

      阮旷点了点头,心底却有一丝遗憾滑过。他听着岑迟最后沉声说的那句话,忽然心念一动,说道:“你好像从来没说过,要跟我决赛。”

      岑迟盯着阮旷隐约含有笑意的双眸,凝了一下神后,他只淡淡说道:“我俩不需要决赛,胜负就已经了然,还是不要为此再劳师动众的好。”

      只有自信自己必然会成为取胜方的强者才会在那一丝失败可能面前表现出不屑的狂态,岑迟在刚才开口时,语气十分平静,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屑与狂妄,然而阮旷却能嗅到他话里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凌傲之气。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创建和谐家园】兄快被你一句话踩到地底下面去了。”阮旷倏地一屈指,猛得扣在了岑迟的额头上。

      岑迟捂着被敲疼的额头偏过头去,顺势『揉』了『揉』后才松开了手。他没有再说什么,嘴角却噙上一丝笑意。

      阮旷那只敲到岑迟额头上的手顺势展臂一探,揽上了他的肩头。岑迟任由自己的师兄引着自己行走,同时听他随意说道:“回吧回吧,我回庙里,你回相府,这路上还能一起再走一段。”

      岑迟微微动容,在沉默陪着阮旷走了一段路后,他忽然说道:“快到了。”

      “嗯。”阮旷松开了搭在岑迟肩膀上的手臂,并与他之间隔了两步开来,然后才继续同步而行。

      “【创建和谐家园】兄。”岑迟忽然停下脚步,低声唤了一声。

      阮旷侧了侧头,发现岑迟已落后了几步,驻足于自己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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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2〕、迟的戾

      ~

      阮旷有些诧异,干脆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在离开师门的这些年里,我也不是没努力过,但直到现在,我仅能做到在看不见他时不恨他……”岑迟的脸上『露』出为难的情绪,仿佛是他在说这些话时,有人往他的脖子上拴了块巨石,让他每开合一下双唇,都倍感压力,使得他说话的速度变得极慢,“若论恩义得失,早年如果不是遇到师父,我很可能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尸身都可能成了兽嘴之食,难保完整。”

      “他不止收留了我,给了我活得像一个人的资本,还教了我世人难求的本领。如果没有启明人,纵使天资再好也可能被埋没。人不能忘恩负义,更何况师父是在我最弱小的时候救了我,我若就这么弃他而去,岂不是……”岑迟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微微低下头,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沉默了片刻后,他慢慢抬起头来,脸上一片平静神『色』,继续说道:“我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但我更难忘记在那天夜里,他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时,眼中的那种东西。他手里握着的虽然是柔软的绳索,但手指间握着的是让我心寒至今的决绝。”

      见岑迟终于愿意对于十几年前师门里发生的那件事直面表达态度,阮旷的心里微觉惊喜,但当他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后,他的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良久都没有应声,只是脸上神情愈渐沉郁。

      “这不是时间可以轻易消抹的记忆,这也不是只用一席话即可解开的心结。你曾说佛门悟道需要一个契机,这契机也许是来自人本身某一个情绪中的感悟,也可能是来自他人,或是自然感受牵引。我想若我要做到认知与感受平衡。或许正是需要类似如此的某种契机。”

      岑迟注视着阮旷的脸庞,末了的一句话在语气上着重了几分:“你不会不明白,这种契机也不会是人为可以轻易造就的。悟道相法,你至少比我更熟悉。”

      不管是真求佛还是假念经,阮旷总归是在一所住着僧人的庙里待了近十年,每天面对着大小佛像,重复念着那些本经卷,手指间的佛珠也捻烂了几串,怎么会理解不了岑迟话里的意思。[]归恩记352

      微微一笑之后,他温言道:“得知你已经在朝这个方向思考。以后我便不需要在干扰你什么了。”

      “你以后也不要总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错这一类的话。”岑迟注视着阮旷脸上的微笑,心绪也缓和了些,“我不知道你设想过没有。如果你自一开始就不存在,也许现在在大荒山上授徒的会是宏道师叔,北篱第二十二代很可能也就不存在我与林师哥这两个人了。没有谁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与出身,【创建和谐家园】兄你自然也不能,而我也不可能忘恩负义不顾作为北篱【创建和谐家园】应担负的责任。既然现在路已经被我们走成了这个样子。那么该想该做的,只能是如何继续下去。”

      阮旷闻言顿感欣慰,不过他只是欣慰了一瞬,岑迟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有些忧虑起来。

      “我可以学着、努力着去原谅师父。”岑迟目中寒意敛不住的浮过,“但是对于北边那位。我绝不会轻算。”

      岑迟在说这句话时,在称谓上已经发生了明显变换。

      他终于愿意尊称他的师父,而不是像刚才那么轻佻的称之为老头儿。但是对于置身北国王庭之中,手掌北篱一系第二十一代得业传人之尊的师叔,他现在却是连个代表为人的称呼都不愿意给了,他这口吻竟有些像是在说一样东西。

      刚得知岑迟缓和了对师父的态度,阮旷还没来得及多舒一口气。才一转眼功夫,就闻他又要对付上同门中的另一人。这个人还是北篱上一代中的最重要人物,阮旷禁不住皱了皱眉。思酌了片刻后,他说道:“师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宏道师叔将我的事直接在几位隐逸长老面前公开,如今结果会如何?”

      岑迟目『色』一动,说道:“你这么说的意思是指……我们还得感谢他的这种手下留情?”

      当年宏道师叔做了什么,阮旷自己清楚得很,因为被宏道师叔软禁在北国裕王府数年的那个人正是他自己。他心里亦不会对宏道师叔存在什么好感,但也没有像岑迟那样将情绪表现得如此强烈。

      所以对于岑迟充满烟火味的反问,阮旷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本可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这也是最好的做法。等新一代的北篱【创建和谐家园】继承了离子,师父作为传代长老的使命也就到达了,之后便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岑迟说到这儿环臂胸前,仰头看向头顶的万里晴空,眼中却古怪异常地流『露』出一丝厌恶神情。

      不过他虽然厌恶,但他没有选择吞忍,仍是继续用缓慢的速度,将心中那厌恶的事说了出来:“即便有你又如何,师父并未违背代传长老的原则,搞什么父传子的名堂,也没有失却了代传长老的责任所在。”

      “一开始我也困『惑』了几年,以他后来对你的种种作为来看,为何他掳走的对象会是你。后来我明白了,他是挟了两重意思。”岑迟说到这里,眼中的厌恶神情愈来愈深沉,“若掳走的不是你,事后师父还可以去找那几位隐逸长老主持门规,但以宏道那家伙的头脑与习惯,自然不会做这么没成算的事。还有一点就是,他虽然为离子继承者,掌握了北篱一系大部分的优势资源,但毕竟不是全部,而只要你在他手里,作为代传长老的师父所持有的那一份门派的力量,自然也好落到他手中。”

      “我难以想象宏道师叔的所作所为会朝着你设想的那个方向走。”阮旷不太认同的微微摇头,“如你刚才所言,宏道师叔在带走我的那几年时间里,除了不许我出裕王府半步,其它方面对我并不坏。”

      “若你能如了他的意,他对你好一点,也算是有必要的成本付出。”岑迟依旧微仰着头,将目光送往无际的天穹,似是想让这广阔的空间松活一下自己压抑了许久的心情。随后他继续说道:“师父信任他,才会对他提到你,可这份信任到后来却成了他借以取利的筹码。你曾离他最近,眼见他的一切所为,应该不需要我再重述就能明白他的根本意图是什么。”[]归恩记352

      如岑迟所言,宏道师叔想做什么,阮旷心里早就很清楚了。不过他同样还清楚的是,站在眼前的这个用仰望天空来掩去眼中情绪流『露』的小师弟,若要发起狠心来,会做出怎样歇斯底里的事。

      当年师父给他取名‘迟’,其实是希望他能时刻记住一个‘慈’字。这十三年来他因故脱离了师门管束,但当有机会再聚面时,阮旷感觉他似乎仍一直坚持的做到了这一点。自己虽然避居于这处小庙,却也常常邀他一起聊一些佛理,其实是存了一份将这个‘慈’字在他心底再深入一些地进行强化的念头。

      然而,现在看他对同门师叔的态度,阮旷忽然对他有了截然不同于之前的感触,似乎他在离开师门后的年月里,丰满的只是表体的那个‘慈’,心里的那个‘戾’却是丝毫没丢,只是藏得更深了。

      这种深藏的戾气,一朝爆发出来,将是十分可怕地。

      阮旷地忧虑所向,全放在了师弟的身上,反而忽略了师弟话语里对他的担心,全不提自己的事。

      岑迟则依旧在考虑着阮旷的处境,他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折转投向阮旷,缓缓接着说道:“师父和北边那位师叔一前一后都做了违背门规的事,但这两者是有区别的。师父的过错落在了私事上,而那位,他的作为已经影响到门派利益。如果任由他如此作为下去,北篱一系积累了几百年的资源,都将可能成为他个人使用的武器。这不是离子老祖想看到的,北篱一系存世几百年,所秉持的也不会是这么狭隘和自私至极的精神信仰。”

      “师弟,你准备怎么做呢?”阮旷在说完这句话后,忽然叹了口气,因为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在这个时间向眼前这个人问出后,必然是不会得到答案的。

      岑迟听了自己师兄问的这个问题,果然没有做出直面答复,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这些还只是初步设想,我本来是要与林师哥说的。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你仍在北边呢!那家伙掳走你,师父因此时刻处于困扰之中,无法动用隐逸长老的力量去救你,所以我想就只有动用门派以外的力量了……现在可好,你回来了,我这打算就可以暂时搁一搁。只是我现在见你为了帮我动用了北篱联络线,我怕你因此又被那人掳去北边,便想提醒你小心,不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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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3〕、荒山火

      ~

      虽然阮旷没有立即对岑迟说些什么,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已有一份温暖贮起。

      自己被宏道师叔软禁在北国裕王府后,最快做出营救动作的是林师弟,并且一动手就是倾力而出。而自己的这位小师弟在离开师门后,虽身无所倚心若浮萍,异常困顿,但当他收拾好心绪后,不但没有怪责自己这个间接给他带去一身麻烦的师兄,还在一直琢磨着怎么去北边救自己。这份同门情义,让他半晌不知作何言语。

      末了,他只是伸手握了一下岑迟的小臂,然后两人一起启步往小庙回走。

      行出一段路后,那片环绕在小庙周围的翠竹林便被抛到身后。离小庙院墙还有数丈距离的范围里,栽植的是三排杉树。这些杉树已经活了十几年,笔挺的树干直刺苍穹,在夏天能给小庙带去大片阴凉,在视觉景观上,则给人一种默默守护着这所低矮庙宇的安静柔和感觉。

      望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庙主殿檐顶,阮旷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岑迟感觉到身畔师兄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微侧过脸,就看见了阮旷眼中的犹豫,他下意识里也慢下了步履,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安静等了稍许,果然等来阮旷的声音。

      “师弟,你想过没有,作为离子继承者,是有自由选择自己想支持效力的国度的,这份能获得所有北篱传人支持的权力,并没有时间限制。”阮旷说到这里,犹豫的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所以宏道师叔的选择,是不能算全错的。”[]归恩记353

      岑迟没有立即对阮旷的这种观点做出否定之辞,反而是点头表示认同地道:“咱们的这位师叔是二十多年前去的北国。那时候周国虽然还没倒,却已是烂到了极点,他那个时候选择去北边的确没有错。仅凭一个北篱派,是无法扭转这种帝国覆灭的局势的,这也是周皇廷自己几百年积累的劣『性』到了一个顶端后,到了需要自食恶果的自然之期。”

      岑迟的话虽如此说,阮旷却能从他肯定的言辞中听出否定的味道。但阮旷并没有『插』言,只等着岑迟继续说下去。

      在首先的一番肯定后,岑迟果然开始了否定的话语,语调骤然变得有些清冷地道:“可是二十几年过去。周覆昭立,并渐渐有了起『色』,这到底算是他的师侄强过了他。还是作为第二十一代离子的他根本没有尽到责任,无所作为?”

      阮旷这时倒忽然开了口:“一个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你刚才也说了,一个门派都无法扭转一个国的覆灭趋势,那么只是一个人……”

      不等阮旷的话说完,岑迟就出言截道:“按照常理来说。或许是我对这位二十一代离子的评价太急躁了。可是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北国王庭内部也已堆积了几百年的问题,即将步前周的后尘。从相府代皇帝行事,所掌握的一些北国谍探发回的消息来看,北国王庭现在正在裂而争权。且不说离子再呆在那儿能有什么作为,我看他要不撤身回来。很可能会沦为北王庭争权的工具。”

      “我依然是那句话,沦为争夺私利的工具,这可不是北篱一系一代一代传下来所秉持的意志。”岑迟说到这里顿住。缓缓吸了一口气后,才微沉着声继续道:“咱们的那位师叔面对如此境地,不但不退,不但自己甘愿走上这条路成为工具,还要挟了北篱下一代离子传人继续如此。难道这还没错,简直错得离谱。”

      阮旷皱起了眉头。

      叹了口气后。岑迟很快又说道:“我记得北篱一系传到第十六代时,十六代离子继承者因为做不出自己的选择,便谁也没有选择。他只是闲云野鹤游走于野,学自北篱二十余载,一生作为却仅为著书九部,最后将这些心血积累全部送回了十六代北篱代传长老手里。这位离子看似什么也没有做,却留下自己的心得,丰满了门派羽翼,寄望于下一代离子能在合适的时间将这些理想实现,我很佩服这位离子前辈。”

      阮旷闻言忽然笑了,说道:“说来奇怪,以前咱们还都在草庐的时候,你和林师弟对那‘游世九卷’都是吊不起半点兴趣,然而时隔许多年后,你们两个倒都对它评价很高。”

      说着说着,他的脸『色』又变得有些沉重起来,轻叹了一声:“几年前,林师弟回了一趟草庐,便是特地为了它而去。只是很可惜,在林师弟刚把‘游世九卷’送还时,师父还没来得及把它置回山下的书斋,草庐就突然遭了大火。你以后要是再想阅读到它,或许只能找林师弟要,以他的习惯,很可能留了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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