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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恩记-第11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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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不到的离得最远,得不到的,就是最美好的。

      高家送他上路的『药』,外加昨晚那个少年人给他吃的狠『药』,都疯狂的伤害到他身体的真元。此时『药』劲虽,但铁大的身体却如吸干汁『液』的甘蔗,空留轻软的渣体。

      他努力了片刻,才艰难的举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当他『摸』到那结痂的左眼时,他不禁在心里冷笑:眼睛烧瞎了一个,耳朵倒比平时灵敏了些,可是老天啊,你觉得这很好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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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6、永绝后患

      手臂的肌肉缺乏力量,铁大的手很快垂落,耷拉在膝上。

      铁大目光垂落,望着自己那双曾经以轻举百斤稳如铁石而在海港扬名、此时却连动一动指头都有胸制不了的手,无声的一叹,又问自己:铁大啊,你活着是为了什么呢?就是这样被别人推来挤么?高家给了你活着的机会,也让你有了痛苦的机会,你该恨么?现在你又被另外一个人从死亡之中救活,若要报答,却要做害高家的事,你有这个选择的权力么?

      良久的默然后,他的喉间忽然发出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然而却辨不出究竟表达了什么。

      只有他的心里在泛起巨浪,在裂肤般的挣扎呼喊:

      “也许死是最简单的,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我忽然特别怕死,怕那种痛苦,怕窒息的感觉……所以,我要活着”

      ……

      要活着。

      要活得好。

      这些是人的基本索求。然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很多时候,都是要以别人的肩膀作为铺路石。[]归恩记246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把自己的肩膀主动『露』出来,让你踩。

      夜『色』降临的城南,贫民居住的旧房区,罗老头儿的小破院子里忽然来了一群客人。他们不是一齐来的,但出手很是爽快,所以罗老头儿在掂着三两碎银子,被那群人带着的护卫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逼』出院子时,他心里虽然有些害怕和忐忑,但更多的是凭空赚了一笔的喜悦。

      这所破落院子,平时用来供流莺取乐时租用、禁货停放、以及一些市井混混聚众赌钱时,即便连续租出十几天。也没今天一晚上赚得多。

      罗老头儿无后,唯一的产业就是这院落,而他自从发现了这破小院还可以用来这么赚钱时,他平时要做的不过就是广而告知的让四邻知道,他是个孤寡老人,这宅子也是极其贫旧的。

      因为太破,正常点的人不会来敲门租屋;因为院子里没啥值钱东西,连老鼠都不愿意越墙窃食;院子里就住了个孤独老头儿。根底简单,要查问什么,只要老头儿装痴呆闭紧嘴巴,虽然他的一口牙早已不再齐整,口封却是紧得很的。

      待第五位只带了一个年轻人相随的客人到来后,院子里的一名护卫模样的人就关上了院门,守在墙墩的侧后方。

      这第五个客人进了小院中唯一的一间屋子里,看见那四位先到的客人。五人都只是以目光相碰,权当是打过了招呼,并没有开口出声。

      五位主要的客人聚齐,正襟危坐。他们的面前没有打磨光洁的桌子,也没有仆人备好的茶点——虽然在开口之前,这几人都已感觉到喉咙间压抑的干哑。

      众人安静了片刻后。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中年人干咳了一声,终于开了个话头,也直接挑明了今晚要议论的内容。

      ……

      一刻中后,低沉的对话声,将话题谈论到了中段。

      这时候,坐于主位左手边的一个青年人忍不椎了句走了偏锋的话:“易公,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欠失妥当?万大人还在牢里,如若这时候就对姓林的动手,岂非让万大人的嫌罪更重?”

      坐于主位上的那个中年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慢慢说道:“林杉不除。像他这种做法。继续下,只会是后患无穷。必须趁他的势力还没完全恢复,快刀削金,以保我等太平。”

      他在深长的一个呼吸后。又说道:“就当是牺牲了万大人吧损他一个,帮我们五个,孰重孰轻你们就辨不得?别像女人那么优柔寡断,我们几个可都是拖家带口几百号人,哪有那么多精神力讲义气?”

      之前说话的那个青年人没有再说话,他垂下目光,眼中有挣扎的神『色』,但很快归于平静。与此同时,那最后一位进院的客人随行的那个年轻人也垂下了目光,眼中敛藏和压抑的是近似的眼神。[]归恩记246

      席间五人亦是有一两人禁不住轻轻叹息,然后归复于平静,只有一个身形极瘦、脸颊凹陷,但是双眼细亮如鼠的人开口说了一句:“若能如此,万大人也不算白白牺牲了。姓林的若不在了,我等至少还能再逍遥几年。赡养万家家眷的事,只要万夫人愿意,我钱某愿意一个人出一半的赡养费。”

      “钱兄,你这么说岂不是在小瞧我们么?”

      “愚弟倒觉得即便万大人不在了,万夫人也不会接受他人的帮助,万夫人的娘家可是大户。”

      当席间几人正要就事后问题讨论开来时,那坐于主位上的中年人忽然制止道:“诸位,先不要讨论这些。我们今天要商量的主要事项,还是几天后动手的配合,如果配合得好,或许事情还不至于糟到你们刚才所说的那个地步。”

      中年人一语点醒众人,席间立即有一位客人问道:“莫非梁兄心中已有定计?”

      “愚兄智敏有限,这定计之事,还得劳烦大家一同商议,才能周全。”梁姓中年人先是谦虚了一句,然后他的目光指向那最后一个到来的中年人,温言问道:“傅兄,你徐徐而至,随后一直安坐如山,莫非是已经心有良策了?”

      傅姓中年人闻言微抬目光,凝了一下神后,他先是“呵呵”笑了一声,然后用不紧不慢的口吻说道:“良策没有,拙计倒是略有雏形。刑部有句行内说法叫‘法不责众’,所以要保障诸位安全,淡化万大人可能再增一道的嫌罪,必须把此次参与者的圈子划大。只有参与的人越多,这浪花被搅得够混,日后陛下算起账来,也不容易单捏一个人。陛下法令虽严,但也是有名的以证定刑的君子。”

      他的话音落下后,席间有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泛着讽意的笑容。那位坐于主位上的中年人倒一直是摆着一张石刻一样板滞的脸,不过他在沉『吟』了片刻后,忽然轻轻拍了拍膝盖,赞了一声:“这想法好啊”

      ……

      今晚的客人只租用了小院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便出来了,走的时候亦如来的时候那样,陆续而。望着那连带着主仆拢共十几号人慢慢离开,蹲在院墙外吹了一个时辰夜风的罗老头儿有点不舍,也有些舒了口气的感觉。

      罗老头儿本来希望他们以后能再来,但望着屋内整齐宛如没动过的简陋凳椅,以及空气中漂浮着的薄薄一层贵重香料味,罗老头儿莫名的又觉得有些后怕,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曲折于旧房区之间的窄街上,那姓傅的中年人路走到一半,忽然沉沉一叹,脚下步伐也慢了下来。

      他带来与会的那个年轻人实际上是他的长子,见父亲叹息,儿子很自然的关怀了一句:“父亲因何事长叹?”

      中年人轻声说道:“我有些后悔,今天走这一趟,感觉像是被框了。”

      儿子闻言附声道:“我也觉得,父亲应该不会参与这种事。”

      “可现在我是不参与也得参与了。”中年人说罢又是短促的一叹,接着沉『吟』道:“其实我对姓林的那人地态度,是五分好五分坏。如果不是那姓易的诈了我一下,对于那姓林的,我更愿意与之两不相干。”

      儿子不解问道:“可是看刚才那几位叔伯的意思,似乎即便我们不招惹林杉,他也是会反过来惹咱们的,而且可能的结果像是都不怎么好。”

      中年人平静说道:“他们的话,本来就是半真半假和夸张过的,不过是想标明对立面,让大家绑在一起更紧一些罢了。林杉这个人有一些书生气,但更多的是淡阔。比起清理朝中朽类,他或许更喜欢什么都不管,否则要么是十年前他就死了,要么就是今天聚会的这些人全都已坟头长草。我一直奇怪,究竟是什么绑住了他呢?或许找出这个问题点,不需要我们动刀见血,他自己就已经走得远远的了。”

      儿子忽然好奇问道:“父亲,我一直想了解,那个叫林杉的人究竟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中年人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年轻得见不到一丝皱纹的脸,温和地笑了笑,说道:“这么形容吧,以我为比较,他的脑子里有一张网,比为父脑子里的网要织密集多了,只是那张网的方向有点特别。我仅知道京都的外城有一部分是经过他策划改造的,虽然没有进里面看过,但仅在外围看来,就已经是非常骇人,其变化特『性』,宛如一座庞然复杂但秩序竟然的机械巨兽。”

      儿子听他讲到这里,不禁失声道:“真有这么厉害?”

      “这些只是演练兵阵时观察到的,尚未经过实战检验。”中年人缓缓说道:“总之那些人忌惮他也不是太奇怪的事。像拥有这样头脑的人,万一哪天真的该行把那张网撒入官场,用那种头脑弄权,再加上他跟皇帝的金兰之义、过命交情,恐怕谁被他盯上,都得脱一层皮。”

      他的话有些突兀的一顿,然后才一字一定的说道:“儿啊,你以后无论做人还是为官,在人堆里都不要太亮眼。若像姓林的那样,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让人易动杀念。因为这样的人,似乎唯有死这一门可以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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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7、醉夜

      儿子点了点头,在默然思忖了片刻后,忽然说道:“父亲,听你提起林杉与皇帝的交情,儿子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父亲常教导说,做事,有时候可以高调的办,但做人需要习惯低调。那林杉难道就不知道这个道理么?他何必在脚还没站定时,就惹来众怒呢?”

      中年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不错不错,我儿的头脑又灵活了不少。为父对此也有疑『惑』,只是这疑『惑』在刚才的席上是一点也不能说的,否则明面上他们会觉得我在退缩,先失了诚意,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动摇。共同参与的人少了,真正参与的那几人就得多背有些责任,也更容易被查出来。”

      儿子的目光中忽然现出一丝光亮:“父亲的意思是……”

      中年人脸上挂着的微笑渐渐转为神秘:“让别人冲在前面,水浑了,对我们自己也是一种掩护,做起事来也有缓冲的余地。毕竟我们傅家不是这次事件的主角,事成了,我们只是跑腿的,事败了,我们也不要蘣主角背罪。”

      说到这里,他的眸『色』冷冽下来,语调定然的说道:“我们傅家派出的一行人里,要另外放几个特别的人。到了地方后,若看见事情有不对劲的地方,让那几人立即将带的人全部灭口,尸体伪作易家的人。这样我们依旧能做到不对林杉动刀,也可以放着姓易的事败后可能会抓着我们的人反咬一口。”

      儿子垂在袖子里的手微微翘起,比出了个大拇哥,沉声一笑:“父亲高明。”

      ……

      从素菜馆出来,石乙送莫叶回家后,没有多逗留就离开了。

      对于下午的所见所闻。莫叶在回家的路上就一直压抑着心里的惊讶。石乙也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不是莫叶,所以情绪上没有收到太多主观因素影响。他选择立即回[]归恩记247

      ,是想再看一次那些账簿,或许那新年旧账中,能再次找到一些具有实际说服力的东西。

      在不了解事情的实况的前提下,任何劝慰的话,或许都是多余的。

      莫叶到家后才发现。原本一直跟随在后面保护她的安全的江『潮』没回来。不过转想想,凭江『潮』那一身硬功夫磨出来的体格,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人为难的——即便他真遇到什么麻烦,也不是自己能够顾得到的。

      其实此刻最关键的一个原因是,莫叶的心里有一个更大的疑『惑』和担心,让她没有多余的心情思考别的事。可是她在屋里等了一个时辰,江『潮』依旧没影,师父也还没回来。她不禁有些坐不住了。

      在刚才的等待中,莫叶也找同样干坐在厅中等林杉的屈老头儿聊了几句。从聊天的内容中,莫叶看出了,她的师父对这位枯守老宅几年的老仆人的态度,与自己是相近的,那就是机会什么也没有说。

      屈峡对林杉所行所为的了解程度。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旧记忆力。并且这新年印象,他对她都还不怎么愿意多透『露』,因为这其中会不自觉的涉及到她父辈的事。

      莫叶虽然能预测到,这可能是林杉早已叮嘱过的,但这种保护她的隐瞒,反而会让她更加焦虑。特别是在今天,当她看见那经过街道的仪仗队,感觉这些瞒着的东西像是『露』出某一角来的时候。

      莫叶下午的见闻,在她回来之前。已有林杉派的人告诉过屈峡了。说林杉现在是除罪还朝,但具体会任何官职,还未定论。相较于莫叶的无意中看见,屈峡这种听人告知的情况就会显得和缓一些。

      莫叶本想从屈峡那儿知晓。师父背了十年的罪是什么,可屈峡只是敷衍了一句“都过了”,便不愿再多说什么。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半明半暗的,但是就是因为这种半明半暗的情况,才让莫叶有辛不住气。

      屈峡想劝莫叶早点休息,但见她似乎心情很坏的样子,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莫叶来了京都后还没有像今天这么焦虑过。虽然这些天也发生过一些事,但她随了林杉的『性』子,把自己的情绪均化得很平和。可是这一次,她看来是没法靠自己均化了。

      这次的事不算小,另外,林杉的确隐瞒了她太多,哪怕这是出于一种保护她的手段,在某一方面来说,对她也是不公平的。

      正当屋内的气氛安静得有点尴尬的时候,虚掩的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莫叶和屈峡一齐站起身,目光穿过开着的大门,就看见江『潮』被一个陌生的青年人扶着走了进来。

      浓烈的酒气随着两人的走近扑面而来。[]归恩记247

      那陌生青年将已经走不稳的江『潮』放在厅中的椅子上,然后朝屈峡拱手道:“屈伯,林先生现在和厉大人在一起。今晚有多位大人邀请林先生聚谊,特命属下带话来,林先生今夜不归,让你们不要担心,早些休息。”

      屈峡神情迟滞了一下,见那青年人要走,才连忙喊道:“叫他们都少喝点。”

      那青年人回过头时,目光掠过歪斜坐于椅上、醉得有些不省人事的江『潮』,然后微笑了一下,说道:“林先生喝得不多,他一直在拉我等一行顶酒,身边还有厉大人,屈伯尽请放心。”

      屈峡点了点头,脸上神情松缓了一些,没有再说什么。

      目送那青年人离开后,他转身走到江『潮』身边,轻轻推着他关切道:“协,醒醒。”

      江『潮』努力的睁大了被酒气熏晕的双眼,滞了滞后含糊开口:“屈伯……”

      只说出了两个字,他忽然哽住了喉,然后捂紧了嘴就朝屋外跑。

      很快,前院就传来阵阵呕吐声。

      屈峡追了出,轻轻拍着江『潮』的背,待他这一轮吐完,就扶着他进屋。

      屈峡半扶半扛的把江『潮』带进屋内,放到椅子上,若不是有莫叶扶着椅把,走路已完全没有平衡感的江『潮』几乎要把椅子撞翻在地。

      放下江『潮』后,屈峡长长舒了口气,对莫叶说道:“叶儿,你待在这儿照看他,我厨房弄碗热汤给他醒醒酒,这么吐下容易伤身。”

      莫叶望着屈峡,闷声点了点头。江『潮』醉得太厉害,看着他那情形,她也有些担心。

      “是莫叶啊……”

      在屈峡走后,江『潮』忽然开了口。他刚吐完,脑子反而清醒了一些。

      “江叔,你怎么喝这么多,醉酒伤身。”莫叶不知道该对这样的江『潮』作何言语,便温言关切了一声。

      江『潮』摆手道:“没事儿,都是帮林大哥顶酒,我多喝一些,他就能少喝一点了。”

      莫叶想了想后问道:“只是顶酒,你就醉成这样,与我师父一起聚会的宾客有很多么?”

      江『潮』点头道:“下午应该有人来禀告过吧林大哥即将复职,他以前在京中就有不少朋友,后来新晋的一些官员中也有数人跟他有过几面缘分,这一回都是要聚一聚的。拢总起来算,人数的确不少。”

      莫叶温言不禁嘀咕了一句:“酒有什么好,喝到口里只觉得喉咙像被火烧着一样,不明白你们大人为什么都喜欢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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