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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山红歪头斜视,“你真准备与它们正面对抗?”
“我不对抗难道还投降啊?”吴中元放下筷子,拿起木勺自铜釜里盛饭。
万山红将那铜釜推到他的面前,“你感觉有胜算吗?”
“有没有胜算我总不能不打吧。”吴中元为万山红盛了一碗饭,然后直接抱着小铜釜开吃,这时候大米还没有广泛种植,只有少量野生稻子,所谓米饭指的是粟米饭。
“打仗会死很多人的。”万山红说道。
吴中元夹菜吃饭,没有接话。
万山红扔掉鸡骨头,用帕巾擦了擦手,“你可曾想过另外一种可以减少伤亡的法子?”
“什么意思?”吴中元抬头看她。
“就是不与它们正面冲突,连横合纵,自保不争。”万山红说道。
“我连谁去呀?连神族还是连鬼族?谁我都不连!”吴中元正色摇头,或许万山红说的这种方法的确可以减少伤亡,但这等同与外敌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不干,绝对不干,自古至今曲线救国的有九成以上都当了汉奸,绝不能走这条路。
“但是正面抗衡,你不是它们的对手,”万山红拿起筷子,拨鱼挑刺儿,“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及早带你的家人避开这场战乱……”
“行了,别说这个,你再说我就该怀疑你是它们派来的说客了。”吴中元低头扒饭。
“不知好歹的东西,你想没想过后果?”万山红夹了块鱼肉扔进铜釜。
“谢谢。”吴中元抬头道谢。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谁都懂,如果你执意与它们为敌,它们会先把你杀掉。”万山红说道。
“这一点我想到了。”吴中元说道。
“你不怕?”万山红皱眉。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吴中元苦笑摇头,“我肯定怕呀,天知道它们能搞出什么幺蛾子,但我不能因为怕就弃城投降啊,行了,阿姐,咱别说这个了。”
“好,不说它们,”万山红点头,“它们乃是外敌,只说人族,你虽然名为三族黄帝,但牛族和鸟族并不听命于你,你感觉姜正和黎泰也有你这般血战到底的决心?”
吴中元没心情吃了,放下铜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万山红虑事还是很周详的,充分考虑到了三族现状,而她的担心也并不是多余的,小鬼子还没打过来呢,姜正已经举白旗了,倘若五道封印消失,黎泰会不会当汉奸也在两可之间。
“如果他们与你同心同德,那还可以分头拒敌,互相接应。”万山红正色说道,“倘若他们不是你这种想法,以你熊族之力,根本不足以与五道为敌。”
不等吴中元接话,万山红又道,“我虽然少往中土去,却知道熊族的近况,熊族本就势微,你又刚刚夺回熊族不久,人心不稳,你现在是内忧外患,倘若牛族和鸟族与五道虚与委蛇,暗中勾结,便是五道不来打你,牛族和鸟族也会打你。”
“他们打的过我吗?!”吴中元挑眉。
“他们是打不过你,但他们打得过你手下的勇士和巫师,”万山红竖起一根筷子,“你自己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若是砖瓦脊椽全给你拆了,就剩一个大梁有什么用?”
吴中元无奈叹气,“你当真不是它们派来的奸细?”
“别贫了,说正事儿呢,”万山红摆手,“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比你年纪大,对人心了解的比你深刻,人性本恶,世人不值得你牺牲自己去拯救他们。”
吴中元笑了笑,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表示赞同。
“你笑什么?”万山红筷子敲碗,“不认可我的话?”
“认可,认可,”吴中元连连点头,“我若是提出质疑,你定然会带我加以验证,想要看清一个人的心性,绝非朝夕可为,我忙的要死,哪有那么多时间去干这个。”
万山红叹了口气,“你一定会后悔。”
“后悔什么?”吴中元反问。
“他们一定会令你失望,”万山红又叹了口气,“当日在河边我暗中观察了你很久,我看到了你想要帮助他人的善良,也看到了你的真诚和努力,但我也看到了你悲凉的结局。”
吴中元抬头看了万山红一眼,万山红虽然嘻嘻哈哈,却很少用如此严肃的语气跟他说话,更不曾接连使用两个“一定”,这说明万山红坚信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
吴中元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阿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所做的事情也不是为了让世人领情念好儿,想必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当年我父亲把我带回熊族,结果熊族招致了牛族和鸟族的围攻,熊族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难辞其咎,所以我有义务保护他们,不管他们值不值得。”
万山红缓缓点头,“我知道我改变不了你的想法,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不管后面等待你的是什么都只能由你自己承受,我不会参与日后的战事,但我们永远是朋友。”
吴中元点头过后拿起酒壶,斟酒两杯,自执其一,“阿姐,很高兴认识你。”
“世上有你,吾心不孤。”万山红微笑举杯。
“哈哈。”吴中元先饮。
“哈哈。”万山红后随,饮罢,还杯桌上,“我也看出来了,你归心似箭,在这时候留你三日也的确有点儿强人所难,既然如此,我便放你走吧,但你得记住,你欠我三日。”
“多谢阿姐体谅。”吴中元端茶漱口。
“我再与你一句忠告,”万山红沉声说道,“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对任何人抱有希望,重要的事情必须亲力亲为。”
“好,我记住了。”吴中元点头答应。
万山红也不挽留,起身说道,“好了,你走吧,想要搬拿什么东西,你只管去。”
吴中元点头道谢,离座起身与万山红离开酒肆。
店主和伙计等人正在不远处蹲着晒太阳,见二人出来,急忙迎了过来,点头哈腰的送客。
“我要往西街沐浴,你可要同去?”万山红又逗他。
吴中元嘿嘿一笑。
万山红鄙视的瞅了他一眼,转身向南走去。
吴中元目送万山红走远,转而步行离开山羊谷,到得镇外感召青龙甲,离地升空,疾速北上。
万山红的慷慨馈赠令熊族实力大增,本想尽快赶回去跟老瞎子报喜,飞至中途突然想起一事,转而改道牛族。
姜正这老东西气坏他了,不能这么便宜这老东西,得去牛族一趟,给这老家伙施个人神共愤……
第五百三十章 人神共愤
吴中元离开山羊谷的时候不过上午辰时,中午时分就赶到了牛族的连山城,照例,还是自城外撤去盔甲,步行进城。
牛族勇士有很多都认得他,见他来到,一路小跑儿,往王宫报信儿。
吴中元刻意放慢脚步,等对方前去报信儿,与此同时自脑海里将人神共愤的咒语和指诀反复想过,施展人神共愤需要进入对方五步之内,好在晋身紫气之后作法可以虚捏指诀,默念咒语,这一点增加了施法的隐蔽性,而人神共愤是否起效也很容易辨别,被施法之人会打个冷颤或是打个喷嚏。
走到王宫前的广场上姜正已经率人自山上迎了下来,这时候正是吃午饭的时间,跟在姜正身后的都是他的家眷,姜南也在其中。
姜正人没到,笑脸先堆上了,笑的那叫一个真诚,笑的那叫一个发自肺腑。
姜正笑,吴中元也笑,实际上他是想开心的笑的,因为他是来折腾这老家伙的,但姜正人老成精,若是笑的太开心,姜正会起疑心,得笑的勉强点儿。
“哎呀,贤婿,前日一别,老夫一直在担心挂牵,”姜正快步上前,“隗城究竟出了何事?可曾妥善处置?”
“承大姜挂牵,”吴中元抬手见礼,“那日幸亏我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怎地?”姜正佯装疑惑。
吴中元自然知道姜正的疑惑是装出来的,因为按照姜正的作风,事后肯定会派人去查证隗城当日到底出没出事儿,隗城发生的事情姜正应该已经知道了,但姜正既然装糊涂,他也只能装模作样的予以解释,“当日前往隗城寻衅的是南海龙族,龙族派出了两位龙子和一位龙女,统领水族,催波起浪将隗城团团围住,试图抢夺虬龙戟,阻止隗城众人北迁,幸亏我及时赶到,化解灾厄,而今隗城已经举族北迁。”
“哦,原来如此,”姜正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是我错怪贤婿了,老夫原本以为是小女丑陋劣拙,贤婿心中嫌弃,故此方才寻了借口远离躲避,避讳婚嫁之事。”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此言一出,吴中元只能加以否认,一旦否认,姜正立刻就会旧事重提,便是明知姜正打的是什么算盘,吴中元也只能予以否认,“怎么会呢,当日离开,的确是因为隗城遭遇了变故。”
“那就好,那就好,”姜正伸手拉着吴中元的衣袖,“走走走,此番你来的正好,一起吃饭,家人都在,趁机议定婚期……阿嚏,哎呀,此处风大,走走走,快往宫中去。”
“饭就不吃了,”吴中元看向走到近前的姜南,“我又得了两样东西,前来送给你。”
“你琐事缠身,不用总想着我。”姜南有些羞涩。
“走走走,进宫,进宫。”姜正紧紧的抓着吴中元的衣袖不松手,唯恐一松手他又会跑掉。
吴中元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愿多待,但也不便强行挣脱,好在姜南走过来伸手解围,然后拉着吴中元下了几层台阶,“你怎么又来了?”
“我有好东西给你,”吴中元自腰上摘下火石釜塞给姜南,“此物名为火石釜,可自热蒸煮。”言罢,又自腰囊里拿出那把小匕首,“这个更好,走,寻无人之处我给你演练一番。”
“吃过午饭再去吧。”姜南有些脸红,她很清楚自己的父亲在席间会说什么,而那也正是她所希望的。
姜南如此一说,吴中元就不便推辞拒绝了,但他又不愿与姜正同席吃饭,而今姜正已经中了人神共愤,天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倒霉事情,万一席间喝水噎死了,岂不尴尬难堪,徒增嫌疑。
急思过后,冲姜南说道,“很快的,用不了多长时间。”说到此处,转头看向正在向此处张望的姜正,“外面风大,你们先回去,我们去去就回。”
听吴中元这般说,姜正确信他不会再跑,应声过后带领家人先回王宫。
吴中元拉着姜南走进路东林下,将匕首自刀鞘里拔了出来,持握加力,反复演示。
姜南不同于其他女子,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不爱红装爱武装,对于兵器的喜爱远远高于女子用物,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件兵器的喜爱,“此刀神出鬼没,变化莫测,出自何人之手?”
“此物有些年头了,由谁打造,主人是谁,已经无从考究了,”吴中元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这两样东西都是烟云山的万山红送给我的,她还送了我很多别的东西,不过我没白受她恩惠,我也送了东西给她。”
“什么?”姜南低声问道。
吴中元环顾左右,“金简玄文。”
姜南点了点头,转而点头细看那把匕首,越看越爱,爱不释手。
“你怎么想的?”吴中元问道。
“什么?”姜南反问。
“什么时候嫁过去?”吴中元问道。
“由你做主,”姜南脸红低头,“不过我乃牛族女子,嫁去熊族,乱了规矩,坏了礼法,你定会受人非议。”
“这个你不用担心,”吴中元摇头说道,“规矩都是人定的,这条规矩我登基之后就会立刻废除。”
“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要三思而行。”姜南柔声叮嘱。
“没事儿,我正位的是三族黄帝而不是熊族大吴,我想娶谁就娶谁。”吴中元说到此处皱眉思虑,姜正已经当了汉奸,把姜南留在牛族并不明智,得把她自牛族带走,但正式纳娶还不是时候,三宫主位必须同时正名,既不能委屈吴荻和姜南,更不能委屈王欣然。
想到此处,低声说道,“我登基之日,你便移居熊族,至于婚嫁典礼,留待日后再说。”
“好。”姜南点头同意。
正事儿说完,二人便回到台阶,拾阶而上。
按照吴中元之前的想法,施法过后就会立刻离开,如果滞留在此,姜正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说不清楚了,虽然他是作法之人,但对于人神共愤这种法术却并不是十分了解,只知道这种法术会令人背时倒霉,至于具体倒霉到什么程度以及会倒什么样的霉,他心里没底儿。
回到王宫后院儿,姜正等人正在忙着增添菜肴,见吴中元回返,急忙迎他入席。
姜正有好几个老婆,共育有三男两女,姜南是老四,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个弟弟,大哥一家人留在了都城,二哥则驻守在外,姐姐也已经出嫁,最小的弟弟不过十四五岁。
此番赴宴,其性质等同新女婿上门,要说一点儿不别扭那是在自欺欺人,不过更多的还是发愁,姜正当了汉奸,早晚会兵戎相见,届时这桌上的人都会跟他反目成仇。
除了别扭和发愁,还有些许心惊肉跳,唯恐姜正在席间发生什么意外,只得强定心神,应对敷衍,姜正提议在他登基之日送姜南上门,他也同意了,随后寻个理由中途退席,离开牛族,回返有熊。
回到有熊是下午申时,尚未落地,就发现老贰自右弼宫的西墙外蹲着,见他回返,急忙跑过来接迎,“大人,你回来啦?”
“大冷的天儿,你不在屋里待着,跑外面蹲着干嘛?”吴中元随口问道。
“等你呀,”老贰抬手东指,“大人,有个叫祝千卫的跑来找你,说是你让他来的,吴荻太玄把他暂时安置在右弼宫了。”
听得老贰言语,吴中元急忙走向右弼宫,“他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早上。”老贰迈着小短腿儿快步跟着,“大人,人我挑好了,但吴焕不肯把飞禽借给我。”
“什么?”吴中元疑惑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