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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一恒一条腿被卡住,也移动不了,对他发火:“你想我们两个一起死吗?!你不怕她有多伤心吗,反正我活着也累!你给我下去!”
楼煜煊拉住他,“要走一起!”
“【创建和谐家园】!我这样子根本动不了!再拖下去连你也走不掉!”又喘着气察觉到车身摇晃:“快点下去!活一个是一个,别让我死了还亏欠你!”
要推楼煜煊下去时又顿住,侧身过来:“你带句话给她。”然后靠近他,眼光闪动,嘴角一弯,低声说了句话,猛地把楼煜煊推了出去。
楼煜煊还愣在那句话里未反应过来,只看到车身因失了重量不能平衡,里面的念一恒跟着车身摆动着,看着他嘴角扬起来又动了动,他虽然没听到,却根据嘴型看出来他要说的是“对不起”三个字。然后车头变重,晃了两下忽地从桥边掉了下去!
“一恒!”楼煜煊大叫着,犹记得他刚刚那抹笑,像是解脱般轻淡。这家伙,根本就是抱着死的决心掉下去的!
他叫了几声,周围渐渐嘈杂有人围观,他才想起要打电话求救,刚拿起电话觉得自己头疼的厉害,右臂也被重重刮伤,手机都拿不稳,坐的地上觉得天旋地转。周围有人赶来,打电话报警又叫了救护车。
他觉得脸上黏湿湿,左手一抹却都是头上留下的鲜血。疼痛着,却不肯睡去,只因为念一恒还有话要他传递给秦洛。
适才,念一恒对他低低说的话还响在耳边:“昨夜,我没动她。”
秦洛一直守在手术室外到半夜也不肯离去,韩漠拗不过她,也只能陪着。美织独自坐在门口,看了秦洛一会,又独自发呆着。秦洛让兰姨接了楼启卓先回去,两个老人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问过医生,秦洛才知道楼煜煊撞到了头部,又拖了一段时间,现在要尽快取出淤血,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楼煜煊,你真是傻瓜傻瓜……她在心里念着,就为那句话,他一直等着她,不过是想她听了能够释怀放下心里的包袱。又担心起念一恒,他也是个傻瓜,为什么当时不说出来就可以少挨韩漠一顿打,却硬是要为了减少些心里的愧疚甘愿让韩漠揍个够。
秦洛靠着韩漠,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呆呆望着仍亮灯的手术室,心里祈祷着楼煜煊能平安无事,也祈祷着打捞人员能快点带来念一恒的消息。
这两个本是只知道要报仇的热血青年,却在遇到她都被爱狠纠缠着,最后落得如此结果。她是不是个不详的人,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石桥整理收集制作
正胡思乱想着,看到手术室的灯灭了。秦洛摇晃着奔过去,因哑了嗓子说不出话,只能使劲拉着医生指指里面的人,动着唇无声问情况。美织拉着医生另一支胳膊,紧张得也忘了说汉语,用日语匆忙问着情况。
“他头部重伤,有可能伤到神经了,现在虽然去了他脑中的淤血,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还要仔细观察。”
秦洛稍稍松了口气,又看着里面,韩漠替她问出来:“现在能进去看他吗?”
医生点点头:“等下他会被送到特护病房,不过打了麻药,大概还要半个多小时才能醒。”
秦洛不管那么多,和美织一起,跟着推车进了病房,趴在楼煜煊身边。
美织站在她旁边,眼里满是伤痛,却也知道楼煜煊醒来最想见的人是秦洛,默默流着泪。这段时间她虽然跟楼煜煊住一起,他仍是待她如同妹妹般发乎情止乎礼,她知道他无法轻易放弃秦洛,只是自己也无法放手,一直默默陪着他,希望有一天楼煜煊能接受自己。
秦洛想起在云南时,他也这样曾守着她,这回,两人的位置却互换了。他对她的好,她一直放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只要他需要帮助,要她死都是甘愿的。她这一生要多么幸运才能遇到这样默默守护她却从不要她回报的男人,她无法用爱情回报他,其他的条件,甚至包括生命都可以。
韩漠知道劝不动她,没等他醒来她是不会放心的,安慰过她,出去给楼启卓他们打电话,免得那边也一直担惊受怕。
手里温凉的大掌微微动了下,秦洛察觉,激动地看着楼煜煊慢慢睁开了眼,张了张嘴,用唇语说:“你醒了……”
楼煜煊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正伤心的女孩,心里没来由地因她的泪而难过,微微皱着眉,却是用陌生的语气问:“你是谁?”
情定篇 第68章 遗忘&归宿
楼煜煊失忆了。
这一周多他接受了不少次检查,医生们最后的结论是:“暂时选择性失忆”。大概伤到了部分神经,他只记得香织死前所有的事,对于后来如何去大陆结识了秦洛,以及后来的复仇都不记得了。
秦洛日日来看他,每次都见到美织陪在他身边。
楼煜煊把美织当成了香织,只对她一个人依赖信任。美织恳求过秦洛和楼启卓,不要告诉楼煜煊事实,至少在他没有恢复记忆前,就让她好好照顾他。
楼启卓和兰姨都只要楼煜煊平安无事,没有反对。秦洛想,这样对楼煜煊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也许他在潜意识里也不愿自己想起后来的事,因为美织的陪伴,甚至忘记了复仇。众人都瞒了他关于念一恒的事,只说公司外派念一恒到欧洲去考察市场,暂时不会回来,又说他因为一时疏忽出了车祸,却绝口不提他失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秦洛趴在门上方小小的窗口,静静看着病房里一对男女甜蜜温馨的对望。美织微笑着,一勺一勺喂楼煜煊喝着粥。他也温柔看着美织,眼里的深情让消瘦的俊容有了些许生动。
她没有敲门。眼里微微酸涩,却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也许是最好的。他忘了她了,忘了那段旅途,记忆重新回到未失去香织的时光。
那日他醒来说不认识她,着实吓到了她。他看着美织却喊着香织的名,对于自己为何躺在医院也全不记得了。楼启卓和兰姨也赶了过来,了解情况后,稳住他,介绍秦洛是他失散多年的表妹。
兰姨拉住秦洛低声说:“别告诉他真相,他忘了也许能活得轻松些。”
楼煜煊这几天对她一直淡淡的,见了她眼里虽然看不到排斥,却也并不欢喜,仿佛她也纯粹就是他不在意的仇人的女儿。每每看到他漠然的眼神,秦洛都觉得心里像有虫子在咬。
可是,她庆幸他如此忘了她。
不能爱,不能恨,如果能遗忘,也是好的。
时间不能医治他,却把他带回了过去,也是种治愈。就让他一直不再想起这段不愉快的生活吧,剪掉一段伤痛的记忆,重新连接起曾经的美好,自此,重新开始。
每次看过他后秦洛转身时都想流泪,却在心里默默说着:“楼煜煊,我也只要你能幸福。”
她已经有了韩漠,只希望楼煜煊能用忘却的方式也救赎自己,接受美织。
而念一恒就那么消失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打捞人员忙了一个多星期,只在落水地点不远处找到了汽车残骸,却没有发现念一恒的尸体。他当时也受了伤,又无法逃脱,所有人都确信他已经葬身海底或是鱼腹,尸骨无存。这个聪慧的阴险的决绝的魅惑的极端的男人,连最后的惩罚方式,都是自己选择的。
韩漠陪秦洛又去了一趟念宅,她带走了在雷雨那夜的房间里找到念文和念一恒的一张合影。照片上的慈父有着温暖的笑,漂亮的小男孩有着明亮的眼。
她的父亲和哥哥。
她想她从未真正恨过念一恒吧,即使那夜他对她无礼时,她心底对他都有深沉的怜悯。他有着不完整的亲情,没来不及开始的爱情,以及带着同谋味道的友情。世上的可恨之人,必定有过最伤痛的经历,才选择那条不归路。
她时常能想起念一恒那双邪魅的桃花眼,阴郁地笑着,带着腐蚀的气息。他不过是个内心黑暗的孩子,渴望着光明却又恐惧着,只能一再把接近自己的人都拉进黑暗,才觉得能减少些自己的孤单。
秦洛猜想念一恒甚至是有点点喜欢她的,无关爱情,只因为他们身上流着类似的血,骨子里都有着天生的孤寞无奈。他想得到她,不过是发觉他们气味相似,或者,愿意给她机会慢慢拉开他隐晦的世界,洒进一点点光明。
可是他们再没有机会相认。也许在他改过自新解除一切误会放下仇恨时,她能轻声唤他一句“哥哥”。但是他过快地决绝地自己先选择了结束的按钮。
一切,终究尘埃落定。
一个月后。
“下午的飞机吗?”美织拿着楼煜煊刚换下的衣服,现在俨然一个贤惠的小妻子。她该感谢那次事故,让楼煜煊重新给了她代替姐姐的机会。
秦洛点点头,微笑看着眼前俏丽的女孩。她的痴情,也终究算是有了回报吧。
“他在花园里,你亲自去告诉他吧。”美织也朝她一笑,走了几步又回头:“秦小姐,谢谢你当时提醒我,一直守着他,也守到了我的幸福。”对秦洛以日式历礼节鞠了一躬才离开。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身侧的韩漠温柔看着她。
秦洛淡淡回了一笑,转身走进花园。
十一月,台北温润的秋。
她绕过花圃,就看到远处那株枫树下微显单薄的身影。大病初愈,楼煜煊【创建和谐家园】在树下的长木椅上,仰头呆呆望着树上随风轻晃的红枫。
午间的阳光穿透火红的枫叶直射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有种淡凉的哀伤,仿佛他一直在执着等待不会来赴约的情人。
她又想起去日本时见到的红枫林,和那片妖娆的彼岸花。此刻他如同站在彼岸的一抹游魂,牵引着她渡过去,或是被她牵引渡过来。
听到她的脚步,他转身看她,微乱的发丝在脸上投下薄薄阴影。
“今天气色很好,身体也差不多要痊愈了吧?”她浅笑着轻声问。
“嗯,下周出院。”他起身淡淡看着她,似乎对于这个突然冒出的表妹几乎天天来看他有点不解。
“我来告别,下午的飞机回上海。”她依然浅笑着,为他如今的平和而安心。
他眼底滑过一丝异样情绪,盯着她,仿佛不知道如何做分别的表达,动了动唇,还是淡淡说:“一路顺风。”
秦洛眸光闪烁,犹自笑着,泪却禁不住涌出来。为什么,心里是为他如今的安定而高兴的,却止不住想哭。也许是以后再见不到他,为最后的相见和被他遗忘的过往而缅怀。
楼煜煊看着她的泪,有些动容,手指微微弯了下,还是平静着说:“我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也许跟你有关,但看来你过得很好,也就,一直这样吧。”
她转过身拭泪,不想他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回答他:“好……这样就好。”
秋风抚起她长发,轻轻掠过他鼻尖,他有瞬间的恍惚,下意识抬手要抓住那飞扬的青丝,刚举起手,又蓦然清醒了似地放下。
秦洛没再回头,如果她回头也许就能看到楼煜煊眼里已经多了些复杂的情愫,但她错过了。最后只低哑说了声:“楼煜煊,你要幸福。再见。”
他有些痴傻的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她转弯看不见了,才从梦中回神又坐下。仰着头,听被风吹乱的枫叶发出沙沙的声音,眼里流露出哀伤,动着唇,说着几不可闻的话语。
如同梦呓般,也许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一遍遍念出的句子:“小洛,你要好好的。”
在机场跟楼启卓和兰姨告别。他们未对外界透露秦洛的真实身份,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兰姨拉着她,对韩漠这个女婿自然十分满意。楼启卓如今放下了一切,脸上也多了些和蔼,不似往日那般严肃。
“婚礼一定要在美国办吗?”兰姨在登机口停下。
“主要是怕我父亲病情再复发。”韩漠无奈,父母已经催过几百遍了,再不回去那帮人可能会直接杀到台湾来。
“恩,我们到时一定去。”兰姨拉住秦洛,不舍地摸摸她的发,像送儿女出远门的母亲一样:“还想着你能多待两年呢。”
秦洛微笑:“兰姨,我也舍不得你。以后会来看你们的。”顿了下又说:“而且,楼煜煊不是给你们带了美织吗?以后她就可以在家陪你们了。”
又转向楼启卓:“您也多保重。”
她明白楼启卓早就后悔当初做的错事,也在尽力弥补着,毕竟也是她母亲曾爱过的人,她依然当他是父亲。
兰姨当初并不知道香织的事,了解后对美织也更加疼爱,只是现在都叫她香织,美织的名字在楼煜煊面前是禁忌。
秦洛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期盼,也许他会来送她,却也知道他不会来。如今的他,除了工作就只亲近美织,还好在美织的帮助下跟楼启卓关系也缓和不少。
也许有一天他会恢复记忆,但愿那时他已经爱上美织,并且,就算再记起她,也只当是曾经生命里一段伤心失落的回忆。生活毕竟在继续,所有的痛都会被时间的流沙慢慢掩埋,只留下浅浅印记,有一天,连那印记也会消失。
还好她遇到了韩漠,虽然差点错过,他却还是一路陪她走过来,不曾舍弃。
但愿所有人的伤悲都能渐渐散去,迷雾过后,还能找到自己回归的路。
念一恒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她宁可相信他现在是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独自生活着。离开也罢,只要他活着,也许就有再见的机会。
韩漠紧紧握着她的手,轻拉着她走向登机口。这段时间里她又清减了不少,思索着回去一定要给她大补特补。无论这里曾带给她多上伤痛,都将在今天画上句号。
他要带她回家,营造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好好爱她,给她幸福。
“走吧。”
她再回头看一眼,对楼启卓和兰姨轻轻一笑,转身跟韩漠进去。
他没来是对的,她不喜欢面对离别。只要他好着。
再见,台北。再见,楼煜煊。
上了飞机,韩漠还未关机又接了电话。韩奕提醒他,那边的三姑六婆们正打算问了他到达时间亲自到机场去给韩家相媳妇,要他做好准备。
韩漠不满:“你告诉他们我临时改机,明天才回去。”
韩奕还要再啰嗦,他以飞机起飞的理由关机。石桥整理收集制作
“很麻烦的事吗?”秦洛关心他。
“以后有麻烦的是你。”他侧身挑着她下巴给她一吻:“韩家那帮退休团杀生力强大,我怕你抵不住想逃。”
她脸微红,“总不会把我吃了。”
“哼,他们敢……能吃你的就只有我。”
伸臂揽住她,吸着她身上的清香,满足地闭上眼:“洛,你终于是我的了。”
秦洛趴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低低应了声,在飞机起飞时轻声说:“也谢谢你,给我幸福。”
在几千米的高空,两个心终于再无旁碍紧紧靠着,将他们的幸福带上云霄,再洒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