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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二十三年,她第一次看到母亲的样子。心里异样,似激动,更似一种了了心事的感觉。那个怀她十月,却在生下她后只看了她一眼的母亲,原来也算跟她相像的。
其他资料大致是她母亲的出身,工作等情况。她抬眼看了看外面,似乎天黑的比往常早。走到窗前才发现原来天上乌云密布,快下雨了。
得早点赶回去,她想问念一恒可不可以把资料带回去看,发现他不在客厅。附近都是郊区,环境她根本不熟,无法自己回去。如果打电话给韩漠,少不得又让他多疑。
她在一楼没找到念一恒,叫着他的名上了二楼。某个房间里有细微的声音,她过去敲敲门,里面却没有应答。轻轻推开门,念一恒正伫在窗前盯着手中一个相框发呆。
“我爸一直努力想给我一个愉快的童年,抽时间陪我踢球画画学围棋,曾经还承诺过再给我个小弟弟或小妹妹。可惜她为了保持身材再不肯生育,为了美丽整天保养美容【创建和谐家园】再去舞会上炫耀,从未关心过我和我爸的生活……即使这样,她依然是我妈。”
秦洛站在门边,静静听他讲述。原来念一恒也有着暗淡的小时候,母亲爱慕虚荣只顾自己不懂照顾他,父亲虽然爱他又因为工作繁忙常常没时间陪他。也许是因为他这些往事,或是他此刻摘下了虚伪的面具有喜有悲像个平常人,秦洛竟觉得他也没那么可恶了。
又想起时间不早了,刚要说想走,外面“轰隆”一声,竟打起雷了。她吓了一跳,看到念一恒瞬间也是脸色一白,小声问:“会下大雨吗?”
“不知道。”念一恒看了眼外面黑压压的天,对她低笑:“看来暂时是走不了了,不如做点什么?”
她心里一惊:“你是故意挑这样的天气来的?”想把她困在这里?
“不是。”他厌恶地再看看窗外,“如果早看过天气预报,决不会挑这么个最糟糕的时间。”
又是一声惊雷。
念一恒似乎脸色更白,甚至还颤抖了下。秦洛看了他几秒,忽然明白——
“你怕打雷?!”
“怎么会!”念一恒转身背对着她大声说:“这种只有小女生才会怕的东西,我怎么会……”石桥整理收集制作
“怕”字被更大的一声响雷掩盖,秦洛确定自己看到念一恒在发抖了。
适才自己心里的惊恐褪去,有点点好笑地看着他:“没想到心狠手辣的念一恒也会有这么……别致的弱点。”
房间里暗下来,秦洛看不清他的表情,想必他正凶狠瞪着自己,心里对他的敌意却又少了一分。一个长大了还怕打雷的人,小时候必定有过伤痛的经历吧。就像她害怕黑夜里噩梦醒来的刹那,总觉得有孤身坠入地狱的感觉。
“你如果敢嘲笑我,别怪我不放过你!”念一恒故意用令人畏惧的声音警告她,心里却咒骂起来,这鬼天气!怎么之前没个预兆!他这辈子唯一一个缺点居然暴露在她面前……他自小就怕打雷,长大后竟然也没去掉着恶病,往常打雷时总是窝在煜煊那边寻安心,没想到今天竟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她发现。
“我没有嘲笑你。”就着微弱的光线寻到门边墙上的开关,顿时房间里亮起来。窗前的念一恒紧抓着桌子的手明显袒露他内心的恐惧。
秦洛暗暗感叹,听到远处雷电交加,外面的雨滴“啪啪”砸着玻璃。走过去把窗帘拉上,转身看他:“你要不要紧?”
“哼,我怎么会有事。”
仿佛上天知道他撒谎,接着又是几声响雷,他脸色愈加苍白。
她看着他此刻的样子,微乱的长发半遮住脸,掩起他眼中的惶恐,再没了平时的阴险狡诈,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弟弟。原来人真的是多面的。
手机响起,秦洛接下,听到韩漠的声音,问下雨了要不要去接她。她看了一眼念一恒,低声回答待会司机会送她,不用麻烦了。
念一恒等她扣了电话嗤笑:“装什么好人!你大可以告诉他现在你在哪,让他过来一起嘲笑我。”
“我没有那样的恶趣味。”
念一恒思索地看着她,房内灯光突然闪起来,忽明忽暗挣扎了几下,倏地灭了。
秦洛在灯灭前瞥到念一恒眼里的惊恐,心想怎么有点像恐怖片里的场景。还好她自小独立总是一个人睡,换做小女生现在应该在尖叫了吧。
“大概线路长期不用老化了吧。”她猜测着,对着黑暗中他的方向又问:“家里有蜡烛吗?我去找。”
“你……不害怕吗?”念一恒低小的声音传过来,声调有些抖。
“还好吧。”她淡淡说,反正他比她更怕,也不指望他去找了。
窗外继续电闪雷鸣,借着闪电她看到他已经坐在桌边的床上,靠墙蜷起长腿,有些瑟缩,形象跟平时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去找蜡烛,是在厨房吗?”秦洛看着他的样子竟有些不忍,想尽快找来光源。
“等等……”看她要走,他蓦地害怕起来。小时候父亲总是加班,母亲彻夜不归的参加各种富商贵妇的宴会,多少个夜,当佣人们走后空荡荡的房子里就他一个小孩子,守着无边的恐怖。
一次独自看完一本鬼怪漫画,夜里忽然狂风大作,雷雨交加,小小的他一个人蜷缩在大床上,总觉得那些鬼怪会从书本里走出来。家里没人可以陪着他给他安慰。他就那么蒙着被子在床上坐了一夜,直到佣人来叫他吃早饭时还呆坐着,带去给医生检查,只说受了惊吓。父母只会买更多的玩具作为补偿,却从来不知道他自那次就在心里落下了阴影,一打雷时内心会涌出无限恐惧。夏夜多雷,他总会霸占在楼煜煊那边。
秦洛听到他的呼唤,停下来看他。
“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念一恒微弱地说着,后面那句几不可闻。把脸埋进自己拢在膝盖上的双臂间,恐惧让他忘了自己的高傲和面子,只希望有人陪着他。
她的心软下来,坐在床尾轻声说:“我不走,就在这里。”
念一恒渐渐平静下来,还是在间歇的雷声中有些颤抖,但身边有人陪着,又觉得没那么恐惧了。
时间慢慢走着,雨势变小,他下了床立在窗户边看玻璃上滑下的水珠。
“你为什么不扔下我自己先走?”
秦洛失笑:“你要我走着回去吗?”这荒郊野岭的,她又不识路。
“我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就放弃继续报复。”
“你活得不累吗?现在放不下的只有你一个人了吧。”楼煜煊这两天刚上任,公司大把的工作要交接熟悉,却再也没提过其他复仇的行动。
念一恒回身,仍怨恨地瞪着她,沉默几秒,眼里的恨意渐渐淡去,深深呼吸了一下,才说:“我送你回去。”今天他心里忽然有些纷乱,计划好的事却想暂时搁下。
两人摸黑下了楼,秦洛要把资料带回去看,他也没有反对。上了车,雨仍窸窸窣窣,雨刷器有节奏的摇摆着,像刷着两人各自的心事。
“你回去可以把今晚看到的大肆宣扬一下。”他忽然开口。
秦洛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你总把每个人都想的很坏。”
他没再接话,快到韩漠的住处时秦洛要求下车。如果被韩漠发现是念一恒送她回来不知道他又怎么想。
念一恒了然,勾着笑说:“他竟没因那些照片怀疑你吗?还真是情比金坚。”看秦洛不理他,耸耸肩停了车,等她开了车门又叫住:“关于你父母,还有些小秘密,资料里是没有的,你想不想知道?”
秦洛咬唇看着他:“你又想怎样?”
他盯着她,心中的想法被深邃的勾魂眼藏得滴水不漏。很久才绽出诱人的笑:“如果想知道,明天下班到君悦去找我。还有,你不是想知道我如何才肯罢休吗?明天我会一并告诉你。”
“我等你哦。”再抛个千金难买的念式笑容,开着车扬长而去。
一路想着明天要不要去找念一恒,刚到公寓大门口就看到韩漠正等她。
“你怎么在这里?”她笑着迎上去,有人等待的感觉真好。
韩漠接过她手里的包,揽住她吻了下才往里走:“我在窗户上看到你了。不是司机会送吗?怎么淋了雨!”
她暗自庆幸还好是让念一恒停在路口自己走过来的。“雨很小了,我想散散步走回来,就让司机停在路口了。”她扯个谎,心里的愧疚又加一分,最近总是用这种白色谎言,自己越说越不脸红,她真怕自己变的不诚实。
他也不多问,只是心疼地揉了揉她半湿的发:“上去先冲个热水澡,小心感冒。”
她心里感动,乖乖任他拉着进了电梯。
褪去衣服,刚打开莲蓬,浴室门一晃,韩漠已经进来环着臂目不转睛看她。
秦洛想起自己不着寸缕,低呼一声,背对着他下意识就要去拿浴巾。
他快一步从后面扣住她细腰,也不管淋洒下来的热水湿了衣服,把她圈在怀里,蹭开她长发含住一只小巧的耳垂,低低呢喃:“跟了我这么久还害羞。”
后背与他的身体贴的紧密无间,被他的吻惹的心跳不紊,她还是不习惯的脸红,靠着他不敢动:“我还没洗澡……”
韩漠转过她身子,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缓缓解着自己衬衫纽扣,微笑看着她:“我也没洗,正好一起。”
秦洛觉得整个身体都跟脸一起涨红着,小声问:“就只一起洗澡吗?你不会干坏事吧?”
韩漠笑出声:“你比我想的可要多。”抬起她头,嘴角噙着坏笑:“既然你提醒我了,不干点坏事我还真不甘心了。”
秦洛语塞,透过雾气看到他眼里的深情,怔怔的,不知该说什么。曾恨过他怨过他逃离过他,最终还是止不住爱上他,亦感谢他能找到她,陪着她保护她。相爱相伴,多么美好。
韩漠吻下来,贴着她的耳边低语:“洛,我爱你。等我们一回上海就结婚吧,你要完整的爱,我给你,今生我只要你一个,我也只属于你。”
她回拥着他,幸福的点头。她要的终于得到了吗?热气让她有想哭的感觉,心里却是甜蜜的。楼启卓似乎真的放弃了一切,跟兰姨整日在家种花养草,楼煜煊也由美织陪着,等明天再跟念一恒谈过,就跟韩漠走吧,这里,她应该再没有什么留恋的了。
一切都会美好吧。她浅笑着,伸臂勾住韩漠脖子,踮着脚尖主动吻他:“韩漠,谢谢你,给我一切。”
一室氤氲,一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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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篇 第65章 秘密&侵犯
秦洛一踏进君悦,就有礼仪小姐来确认她身份,然后将她带到一间豪华套房的门口离开。
韩漠的分公司今天剪彩,她怕媒体再宣扬借故没去,晚上他有应酬应该也会晚点回去。
她犹豫着抬手要敲门,念一恒却从里面打开了,打量着穿了一身轻便套裙的她,看起来清爽利落。扬起唇:“我正想你也该到了。”
秦洛环视着内置精巧别致的装潢,纳闷他做什么选这么个浪费钱的地方。若不是经过昨天觉得他应该本性不坏,今天该不该来还很犹豫。
“这房可是【创建和谐家园】提供的,预订已经到三个月以后了,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抢来今天的使用权。”
“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那是自然,环境有时很重要。”他端起桌上两杯红酒,一杯递给秦洛:“这么有氛围的环境,不是应该先上品一杯吗?”
“谢谢,我不想喝。” 她怀疑的看着他手中的杯子,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问:“你不是要来告诉我关于我母亲的事和怎样才愿意放弃继续复仇吗?”
念一恒继续举着杯子,“是会说,不过我喜欢按我的方式慢慢来。”
又向她示意接住他递来的酒:“这可是瓶95年的Carignane,中文叫做‘佳丽酿’,不是很适合与佳人共饮吗?还是,你怕我在里面下药?”
秦洛默默接过来,看着他举起来敬她,不甘愿的含了一小口。红酒入口微苦,片刻间又转成醇香,她虽然不懂酒,但那么一点点都能让整个口腔充斥着一种熏甜,的确是好酒。
念一恒见她喝了,灿然一笑,奖励般又拿出一个小袋子,“这里可是【创建和谐家园】亲笔日志,只捡了些有用的,其他无关紧要的流水账都扔了。”
她埋怨地看着他,怪他丢弃了其他的,他所谓的流水账对她而言也是获知母亲生平的依据。又迫不及待的掏出来细细看。
念一恒悠闲端着剩下的酒靠在松软大沙发上盯着她。眼神忽而疑惑,忽而犹豫,忽而又阴森冷酷。
秦洛直直站了半个多小时才把那些残缺的日记都看完,心里五味翻杂,呆了好一会,闭眼调整了呼吸才看向他:“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非也。”他放下叠着的腿站起来:“我也是这两天才从手下那里收到的。”
秦洛仍有些懵,紧抓着那些手稿,眼神迷乱:“如果你早就知道……也不必大费心思找到我利用我了吧。”
日志中的内容还萦绕在她心上……秦梦茹,她母亲的日记里,除了楼启卓竟然还记录另外一个男人!
“……为了早日能跟启卓去台湾,我接受了他的建议……我知道自己爱的只有启卓,但是如果要离开这个贫穷落后的地方,只有那样做……”
“……怀孕的消息让每个人都兴奋着……他还是会偷偷来看我……”
“……孩子快降临了,所以人都期待着是个男孩,这样我的愿望就能实现了……有时我想,也许我是感激他的,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动心……”石桥整理收集制作
“……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长大,我该不该告诉他事实……算了吧,最重要的是,宝宝,你一定要是个男孩,快点到这个世上来帮妈妈吧……”
……
“我……其实不是楼启卓的女儿吧。”
她不知道面对这个事实时是什么感觉,在她认为一切都变得美好时上天总喜欢再次戏弄她。
如果她是秦梦茹为了跟楼启卓回台湾听那个“他”的话所采用的计谋,那她的父亲不过是个不知名的神秘人物,很可能是秦梦茹在老家乡下认识的某个乡邻路人,也许早遗忘了这件事,也许早离开了人世,只是再没丝毫线索能查出她的父亲究竟是谁了。
念一恒看着她几乎没什么波澜的表情,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撩拨他的心。说不上来,只是不喜欢看她总掩饰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