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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脑中自动冒出那些句子。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她踏着田埂,裙裾蹭过那些神秘随风摇摆的花朵,心像被人用力捏着般无力,朝花海中间那间简陋的小房子走去。
楼煜煊,你是在这里用这些独开黄泉的花为香织引魂,还是要让自己的灵魂跟着度过忘川而忘却今生所有爱恨?
她又想起初遇时听到他对着轮回的舍利塔低语。
那时他说:“只有前世因,今生果。可如果这辈子我们相恋,来生我还能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你吗?”
香织,始终是潜藏在他心底最深邃难测的疼痛,而她,是否真的有能力能把他重新拉回现实世界,重寻自我。
快到门口时又失了勇气,却不肯半途而废,只好硬着头皮敲门。
等了等,没有丝毫应答。
再敲了一遍,里面仍悄无声息。她甚至怀疑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人。倔强的心思却又上来,偎着门慢慢坐下,对着门缝低声说:“楼煜煊,我知道你在,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平安,开门好吗?”
依然没有回复。
她侧坐倚着门框,打定决心不走。
盯着那些妖娆的花儿,一下一下地捶着门,低低倾诉:“楼煜煊,开门好吗?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知道你想念她,我知道你怨恨我,我知道你为了我违背着自己的意愿……你真的想陪她一起去吗?仇也不要报了吗?你不怕她见到你时对你生气吗……开门!你这个【创建和谐家园】!你想用死亡来让我永远记住你吗?你怎么会选择这么残忍的方法!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如果因为我你才活得这么辛苦,我早叫你恨我就好了,你给我开门……”
屋内仍静悄悄。
日渐黄昏,气温慢慢降下来,秦洛穿了只穿了长袖的衬衫薄裙,打着哆嗦蜷缩在门角却不肯离开。一会儿发呆,一会儿持续敲门,一会儿又低声哽咽地诉说。
而房内的人似乎真的铁了心不回应。
她几乎绝望起来,加重力气捶着门抽泣起来:“你为什么不回答!如果你死了,叫我这辈子怎么安心生活!你出来……给我说清楚!【创建和谐家园】!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骗我是不是……”
又想起曾跟他共历生死时两人的淡然,却绝不能接受他此时已经冷冰冰躺在里面的样子。心念辗转,忽然觉得,自己就并非不爱楼煜煊,只是那种爱是另一种形式。
她爱楼煜煊,就像爱着自己,因为他们彼此的相像而惺惺相惜,所以见不得他这样糟蹋自己,如同虐待她自己;
而她爱韩漠,是胜过爱自己的,想同他一起生活一路走下去,在彼此的互爱中感受到幸福,那种幸福,她自己无法给予,所以与她相似的楼煜煊仍不够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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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句话她一直不理解,现在却茅塞顿开:
对于你爱的人,你愿意同他一起生;而对于爱的不够的人,你却愿陪他一起死。
同生需要更大的勇气和责任,而同死却是爱的不彻底,甘愿逃避。
想通了这点,她觉得疲惫难耐,睡着前迷迷糊糊地说:“也好,你就不要开门,我至少还有陪你一起死的决心……”
门终于被轻轻打开,面色憔悴不堪的楼煜煊脉脉看着缩在墙角已经睡着的秦洛,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在皎洁月光下微微闪耀。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察觉心有种比失去香织时还要剧烈的疼痛。
她从头到尾的话他全部都听到了,独坐着,任心一点点被自己撕碎,再撕得更碎。即使那样的痛,也抵不过想见她的心情。
他是失去了生的目的,当一恒告诉他复仇已经接近尾声时,他忽然害怕面对那一刻的到来。楼启卓是害死他父母和香织的间接凶手,对他这些年却称得上用心良苦。而最后的审判时,他竟不想面对楼启卓的样子,更不知道如何面对兰姨,还有,他最在意的是秦洛那时会用怎样的眼光看他,以后又会再如何跟他相处。
他的进退维谷迫他做出如此决绝的行动。借着秋祭逃过来,被这片花海魅惑了心智,竟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如果不是她……他也许真的再不愿打开这扇门,就那样去寻香织吧……
可是她来了。
声声呼唤都冲击着他的思维,让他僵死的心一点点又回温过来。尤其听到她最后一句,要陪他一起死,让他彻底惊醒。自己可以轻生,却决不想让她也跟着陪葬。他只想她好好活着,被人爱着,幸福着,他才觉得心安了。
而再次被她救活的心,又能不能少些痛楚?
楼煜煊小心地把秦洛抱回小屋里,入夜的气温很低,他又怎么肯忍心让她在外面等一夜?
刚把她放在简陋的床上,没睡沉的秦洛就苏醒了。
睁了眼瞪着他,挣扎着坐起来继续瞪着他,看着他眼眶微陷更加消廋,看着他下巴上两天未刮的青涩胡茬,心里又怒又疼,拳头无力地击在他身上:“谁叫你这么虐待自己的!谁叫你做这么傻事的!你你……怎么对得起我……”
楼煜煊任她发泄,等她平静了,才慢慢颤抖着抬手帮她擦掉泪,眼里一热,还尽力扯出一抹笑,沙哑地说:“都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石桥整理收集制作
秦洛忍不住扑进他怀里,一边用他衣衫擦泪一边威胁他:“如果下次你再这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好……我记住了。”他慢慢抬起手,一点一点抚上她后背,终于拥住她。在他以为再也没有机会抱她时,竟还能再次感受她的软玉温香。
她靠在他胸前求保证:“不会让我担心了?”
“嗯。”
“也不自己偷偷就消失了?”
“不了。”
“也不要寻死了?”她紧盯着他眼睛。
“我想……跟你一起活着会更好些。”他温柔回答。
秦洛怔住,为他刚才那句。他竟然舍弃了陪香织一起死,而选择同她一起活……又想到她刚才那个理论,眼泪又掉下来——他对她的挚爱,是会比香织还要深的吗?
“楼煜煊,你是全天下最傻的人……”她趴在他怀里哽咽。
他只是温柔看着她,轻轻说:“你觉得我傻,那就是傻吧……”
屋外月光下那满地墨红的彼岸花,在秋风吹拂下,有片片嫣色轻轻摇落。
开到荼靡,花逝了……
愿那些伤痛,就像那些花瓣一样被风吹走吧……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念一恒对着径直进来的韩漠笑脸相迎。
“她在哪儿?”声音冰到极点,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韩总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要不要喝杯凉茶?”
“她在哪儿?!”韩漠的眸子几乎燃烧起来。
念一恒冷笑着不再卖关子:“她在让她快乐的地方。韩总如果真那么想她的话,我倒是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情定篇 第62章 内心&复仇
在日本民间,春分前后几天是春彼岸,秋分前后几天叫秋彼岸,都是祭奠死者上坟的日子。在乡间的墓地,一到秋分那几天,大片的彼岸花就会盛开,人们常说那种红得发黑,艳到诡异的颜色会迷惑人心智,已到了阴间的亡魂因为太思念亲人会借助此花回魂,或是,将亲人的灵魂也一起带走。
当秦洛独坐在花海中时,看着那细细枝干上顶起的一簇妖娆殷红,觉得自己相信这种花有勾魂摄魄的力量。
楼煜煊跟美织去为香织上坟,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那个已经香消玉殒的女孩,只坚持在这里等。
早上美织找来时,似乎早就确信她能劝动楼煜煊了。第一次对她道谢,看她一身单薄,还带了厚些的衣服给她。
“家里大多数衣服都是姐姐的,你不介意就先穿着吧。”
她当然不会介意,只是怕楼煜煊看了触目伤情。
他瞟了那衣服一眼,“换上吧,你穿那么少会生病。”
等他们走了,她在小木屋里穿上那件和服,长发松松扎在身后,坐在门口的木阶上,看着那片花海发呆。
韩漠现在在做什么呢?发现她这么擅自离开肯定又盛怒不已。但是她无法拒绝,这是她仅能为楼煜煊所做的,等这事过了,她跟韩漠回上海,怕是以后再不相见了吧。况且念一恒说过,如果她能把楼煜煊平安带回去,会考虑减少对楼氏的伤害。
楼煜煊远远看着花丛中那个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子。似乎整片火红都为了映衬那抹鹅黄。想过她穿和服会不会又像香织的影子,现在看到才知道,香织是香织,而她就是她,两个人无法重合,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注定永远不会属于他。
只是如何让他把心收回。哪怕她不想接受,他心底的红线也独自系在了她身上,这辈子再解不开。已经记不清是怎样一点点爱上她,只是这次她来之后,他已经迫自己想通了。
既然无法放下,就继续爱吧。不能再打扰她,让他远远看着也好。无法成为她身边的守护者,能让他一直知道她过的好也就满足了吧。
韩漠靠着窗,房间里只有街上微弱的光线从窗户上跃进来。昏暗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他再次把视线调到桌上那些画面有些模糊,却仍能清楚辨认是谁的照片。
秦洛和楼煜煊正在一起。
他眸中的冷光几乎想把照片射穿。楼煜煊深情看着睡着的秦洛;楼煜煊抱起秦洛;楼煜煊放秦洛在床上……这些已经足够他发狂。而那张他们相拥的照片【创建和谐家园】得让他有想杀人的冲动。
她竟然这样背叛他。
尽管在不时地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念一恒的阴谋,但看到她和别的男人那样亲密,他的心简直像被架在火上烧。
只想现在就见到她,问个清楚,然后带她回上海,再不会让她跟楼煜煊相见。在最心底,却也有他不想承认的惧怕——如果秦洛真的要选择楼煜煊,他会怎么办。也许强迫着也会带走她吧,他可以用尽一切办法再让她爱上自己,只爱自己。今生,无论如何,他都要定她了。
被迫站在父母安排下相过亲,那些富家千金们的矫揉造作让他厌恶,当然也有知性贤惠的女子,只是他已经从心底排斥那种为了家族利益的联姻。宁可不停的换床伴,戴上花心大少的帽子也不想他剩下的生命被一个女人套住。
可是他遇到了秦洛。
她的淡泊也许是最初吸引他的地方,而相处久了,他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是他要的。他不喜欢被管制,她就从过问过他的私事,他霸道傲慢,她就内敛静默,她不在乎一切的性子迫使他改变,变得温柔学会妥协,只为了能留她在身边。她天生是用来牵制他的,如同他生命里的一个缺口,只有她补上才恰如其分。
人生并不会有很多机会能遇到适合自己的另一半,既然遇到了,他就绝不会放手。为了她可以跟家族决裂,现在也一样可以为了她跟念一恒对立。本来楼氏的内战他毫无兴趣,但念一恒惹到他,他再不出手似乎就该被人嘲笑了。
他拿起那张两人相拥的照片,模糊能看到秦洛在楼煜煊怀里哭泣。
轻而有力的声音在昏暗的房中响起:“让你伤心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你寻求的怀抱,只有我才能给。”
手里的报告让念一恒难得地收起了笑容。
就在他已经把楼氏内部搞的分崩离析只差跟楼启卓摊牌时,韩漠竟然来插一脚。已经被全控的局面又有些动摇,本想用秦洛来转移韩漠的视线让他无暇插手,没想到这位总裁竟还能沉得住气没去直接找秦洛,而是暗中跟楼启卓联合起来对抗起他。
他冷哼,很好。那就让游戏玩得更精彩些吧。不过没想到的是,这场战斗中秦洛竟成了最关键的一颗棋子,牵制了楼启卓,楼煜煊和韩漠三方。只要能掌控她,似乎就控制住所有人。
他终于慢慢露出醉人的笑。既然所有人都把他当坏人,那他就不让大家失望,他的人生,不过是为了复仇,能多赚些乐趣,已经不算亏本了。
诺大的董事长办公室,考究的办公桌前后坐着的两人无声对峙。
终于,苍老的声音先开口:“我早该想到是你。”
“你现在想到也不算晚。”招牌笑脸靠在宽大舒服的客椅上,似乎比眼前的董事长更像主人,态度早不像以前那样礼貌。
“这么多年我并没有亏待过你,一直把你像煜煊一样当亲儿子。”楼启卓仍旧想不通念一恒做这一切的动机。
早上的董事会上,念一恒在例会结束后忽然站起来,无理地说:“进来公司的运营出了问题,大家也都知道,我想大概是楼董事年事已高,到了享清福的年纪,我提议楼氏差不多该换上新主人了。”
全场十几个董事居然都鸦雀无声,只三两个楼启卓的心腹站起来对抗了两句,竟然被念一恒叫来的保安以扰乱会议的名义带出去了。
楼启卓顿悟。原来整个董事会已经被他控制了。精明的老头保持平静先散了会,打算先跟一直没看透的念一恒谈谈,再做定夺。
“你是没有对不起我,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替其他被你陷害过的人报仇。”念一恒敛起笑,最后审判的时刻终于到了。可惜楼煜煊竟然临阵退出,不想亲自看楼启卓绝望的样子。本打算完全控制楼氏后当着公司全部大众让楼启卓难堪,因为韩漠暗中阻扰,困难可能会多些,而且,他也有了新的计划。
“我陷害过谁?”楼启卓面不改色,眼神里还显露着精光。昨天查了公司账务才知道现在所有大项资金似乎都被其他董事或高管控制,能供自己支配的没有多少,这样做的滴水不漏,该是多长久细密的计划。
如果是念一恒,倒是有可能。但他的动机呢?自己一直对他不薄,自他小时候就培养他,他有什么理由这样做?除非是他知道了那件事……但是又不可能。知道那件事的几个人,后来都被他从公司消清了。
“你陷害过谁自己心里清楚。”他冷冷看着对面的老人:“时间再久,那些你做过的坏事也不会被抹煞了。”
楼启卓竟然觉得心里一寒。难道,他真的知道那件事了?
念一恒看出他的想法,冰冷的眼里闪过从未有的一丝伤痛:“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件事!你以为遣走了所有知情人那件事就再没人知道了?你的良心就能安了?当你残忍对待自己的至亲兄弟和好友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被揭穿的时刻!你的良心,早该接受道德的谴责!”
楼启卓身体晃了晃,一向犀利的眸子现在竟一片死灰,慢慢靠在椅背上,声音更显苍老疲惫:“煜煊也知道了?他在哪里?”
“从你跟你那几位同谋庆幸你的恶毒计划实施成功时我们就知道了。”只是他们当时不过是十多岁的孩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隐忍着,让自己尽快成长着,长大后报仇雪恨。
“他在日本,祭奠那个被你间接害死的女孩,哼,你的罪行还真是多,以为养我们长大就够偿还了吗?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