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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启卓精明的眼光闪了下，又看着她：“但是一恒说你拿过去的那份只是普通会议，跟那份订单一点关系也没有。”

  “怎么会……”她呐呐低语，明明是她亲手复印装好的。难道是念一恒动了手脚？楼煜煊也不知道吗？

  “这次失误是我的责任。”楼煜煊忽然插话，“是我当时没拿出来检查一遍就推给一恒解决，我的失职请按公司规定受处罚。”

  “可是你……如果要负责那也有我的职责，没有当面跟你确认清楚。”她看向他，不愿由他一个人承担。

  “我是总经理，本就该我负责。”

  “那我也有失职的地方。”

  “够了。”威严的声音响起：“责任倒是想抢着承担，兄妹感情也算深厚。也先不处罚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想想怎样弥补这个失误吧！”

  言下之意就是要两人要么查明真相，要么再签笔大生意。

  楼煜煊看了秦洛一眼，几日未见思念却疯长着，在没表现出留恋之前说：“这件事我来处理吧，你不用插手了。”

  秦洛还未反对，楼启卓先说：“这次让她和你一起办吧，也历练一下。”

  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去，楼启卓略显苍老的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楼煜煊的居所。

  美织刚冲好三杯热腾腾的咖啡，乖巧坐在楼煜煊旁边，像个贤惠的女主人，一脸好奇看着两侧的的念一恒和秦洛。

  “煊君，出什么事了？”她用日语温柔地问。汉语并不十分标准，讲起来也累。看到楼煜煊带秦洛回来，微露不悦。

  楼煜煊也不回答，目光放在桌子上沉思。

  “你们怀疑是【创建和谐家园】的？”念一恒优雅笑着。这几天既然美织都在这边做家庭主妇，他没事就过来蹭饭。

  “是我亲自复印好的文件。”秦洛无畏地看着他。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对念一恒的怀疑，楼煜煊也不表态，默默带她过来对质。

  “当时你有拿出来让大家都看到吗？”他弯着桃花眼，端着杯子品了口咖啡，对美织用日语表扬了她手艺不错，美织欢喜地道谢。

  秦洛面无表情地坐着，其实早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小洛儿，凡事都要拿出证据才行。”念一恒倾身用一只手肘支在桌上，笑吟吟看着她，“想做福尔摩斯吗？”

  “不要那样叫我!”她听到那个昵称，心里一颤。那样的称呼，只有一个人才可以叫……

  念一恒支着头想了下，扩大笑容揭示她内心：“噢，原来是想起韩总裁拉！我倒是有关于他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秦洛脸色微变，偏过头说：“不想！现在我们是在谈公事。”

  “那我还偏要说了。根据我的情报网，你那位韩总裁也够痴情，据说这辈子除了一个女人谁也不要。他一直拒婚，老爸已经被气得住院很久，真想要跟他脱离父子关系。小洛，你想知道这个本事厉害的女人是谁吗？”

  秦洛苍白了脸，被这些话揪着心，他果然是……只在等她吗？在她那样决绝离开之后，他的生活，究竟是怎样过的？是否跟她一样夜不能眠，在分开后才察觉有多思念，在放手后才明白对方在自己心中究竟占了多重的位置。

  “一恒，够了。”楼煜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有分量：“不要再说不相干的话。”

  看着念一恒略带不甘的闭口，又问：“回来之前要你查过公司新开发的客户名单，近期有合作意向的大订单有几份？”

  “订单倒是不少，但要一周内而且能补上那个大血口的订单就寥寥无几了。只找到一份，是日本一个老客户，但就订量上来看，也不过只能补个三五成。就算再加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单子，也还差不少。看来老头子存心要给你难堪。”

  楼煜煊再沉思片刻：“我知道了。你再查下大陆那边的客户，有订单的话安排到这边来。”

  “说到那边的客户，”念一恒扫了秦洛一眼，饶有兴趣地说：“‘迪亚’之前有跟我们洽谈过，你不在我就先搁下了。如果那边肯出个订单，补上这个缺口绰绰有余。”

  秦洛愣住，她记起公司发展客户名单上确实有着楼氏的名字。念一恒这样说，难道是让她作为代表去谈吗？那样的话，不管是任何一个可能商谈的高管，都会一眼认出她。

  “反正这次负责的是你们俩，两个大客户一人谈一个。至于‘迪亚’，曾经的秦助理接手会不会事半功倍？好歹也是熟人嘛。”念一恒好心地出主意，看她会不会为了公司牺牲自己。

  她想逃，他就偏偏让她跟旧情再有牵连。老头子一直没表态，也许需要他【创建和谐家园】下看看秦洛对于楼启卓是不是重要的人。另外，他又看了美织一眼，也算是他替美织争取个机会吧。宁愿让楼煜煊选择香织的妹妹，也不想他再为秦洛动情。他们两个，注定是敌对的。

  秦洛不答，楼煜煊却说：“‘迪亚’那边交给我吧，你帮她在公司找个有经验的翻译助理，让她负责日本那个客户。”

  念一恒一脸深意看着好友，过了会儿才扬起嘴角：“好啊，那就让美织帮忙好了，这事在公司宣扬开也不好。老头儿不就是想看看她有多大能耐吗？”

  楼煜煊看了眼身侧，“美织不太合适。”很清楚美织恨着楼启卓，对于秦洛也心存芥蒂。

  “我为什么不合适？你是怕我公报私仇故意不帮秦小姐吗？”美织委屈地用日语说：“煊君就觉得我是那么不值得信任的人吗？”亮晶晶的泪就滑下来，梨花带雨惹人怜爱异常。

  “我没那么想……”楼煜煊想解释又说不出理由。

  秦洛不动声色，念一恒也袖手旁观直咂着嘴喝咖啡，还不时笑盈盈看一眼秦洛，仿佛在说：“看，又是你的错，让他们产生不和。”

  她心里轻叹，垂下眼盯着桌面说：“那就麻烦美织小姐做我的翻译吧。”不理会念一恒得逞的笑，不是认输，只是不想再看楼煜煊这样为难。

  无论他对她做了什么，心底却始终是相信着他的。从那次遇险时生死相随的经历，她洞悉了他脆弱疲惫的内心。两个人都曾是海底孤独的鱼，以为相互拥抱就找到了温暖。心有所属，无法再爱上他，只能同情包容着他的矛盾和冲动。尽管不说，任他误会，她却是一直信他的。

  楼煜煊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默许。

  “那就这样定了，我下午派人联系这两方。”念一恒一身轻松宣布散会。

  夜。酒吧。低沉的蓝调充斥在所有昏暗角落。

  “你把那份订单签到大陆那边的公司了？”虽然当时的确不知情，但凭两人多年的默契还是稍微一想就猜到。

  念一恒赞许地朝好友一笑：“那边新开的分公司我还未申报到总部，第一批产品充当订货怎么也不会查出来。就算老头儿再问过订货方，也只知道收到是我们的货，款却没汇到总部的账户里，总之就是无头案。”

  他明白念一恒等不及他一直没有行动，自己也无权对他的行事指责。楼煜煊仰头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对这事不再过问。

  又说：“‘迪亚’那边有回复了吗？”

  “不但回复了，还会亲自派代表到台湾来会谈。看来这位总裁终于抓到些蛛丝马迹了。”

  “代表是谁？”

  “你跟她都关心这个问题吗？”秦洛下午也百年难得亲自到办公室找他问了这个问题。

  念一恒耸耸肩，靠着椅背上懒懒回答：“据说是某位韩姓人士亲自出马。这下，精彩好戏就要登台了。”

  沉浮篇 第52章 商谈&重逢

  这两天秦洛都在翻阅以往的商谈记录以及那位日本客户的资料，想提前至少做些功课。那天得知“迪亚”要派代表过来，硬着头皮去问了念一恒是哪位。被他冷笑的目光看了半天，不过还是得到了答案。

  来的是韩奕而非韩漠。

  她搞不清得知那个名字时翻动沉落的内心是因为庆幸还是失落。又想，韩漠也不会知道她在这里，堂堂总裁也没理由亲自为一份订单跑到台湾来。却也很矛盾，是要让楼煜煊隐瞒她在这里的事实，还是该见上韩奕一面。

  听了关于韩漠的消息后，她是如此想念他，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两个客户的商谈被安排在同一天，秦洛猜想又是念一恒的主意。她有时也搞不清念一恒为何对她敌意那么大，一早看到美织穿着惊艳来找她时才有点恍然。

  念一恒想让美织代替香织的位子留在楼煜煊身边。也许他明眼看出楼煜煊和自己有些说不清的情愫，排斥着她，甚至不惜再把韩漠牵出来作为阻碍。但她仍旧搞不懂这样做是因为念一恒深爱着香织宁可选择她妹妹做替身来续前缘，还是因为楼启卓的缘故看她太不顺眼。

  也没心思多想。此刻跟香织沉默地坐在去会见那位日本客户的车上，她只能努力集中精力神，控制着去问韩奕关于韩漠近况的想法。

  那位客户目前刚好在台湾度假，地点定在他下榻的某个高级会所。之前公司有固定公关人员负责这位叫池上松的客户代表，秦洛特意去请教了一回，打听到这位客户有个极俗的死穴：好色。

  每次公司商谈时都会选个美艳又有口才的公关部职员在一旁扇风，投其所好会极容易达成协议。好色其实是个很解决的弱点，但难就难在念一恒有意只让秦洛和美织两个人前往，存心考验她有什么本事谈下这笔生意，还故作好心，说自己会掐好时间赶过去助阵，随时可以帮忙。

  下了车，秦洛深呼吸一下，对美织礼貌说：“真木小姐，很感谢今天你能来帮忙，希望我们能配合好签下这笔订单。”

  美织看了她一眼，却问：“你是不是喜欢煊君？”

  她微怔，不知道她此时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他是我的。”美织很直接：“姐姐不在了，只我有资格能跟他在一起。我这次来是帮他不是帮你，你是害死我姐姐的凶手女儿。”

  说完先走了进去，秦洛只能扯了扯嘴角跟上去。

  池上松一身休闲陷在松软的沙发上，见到这次来谈生意的居然只有两个女人，心里很惊讶。目光首先被前面一袭低胸粉裙杏眼桃腮的美织吸引，又扫了一眼后面姿色平平的秦洛，站起来招呼。

  秦洛没想到这位好色的客户代表居然也有副好皮囊，个头虽然稍低，也算的上风流倜傥。她礼貌介绍了自己和身旁作为此次翻译的美织，发现他的目光已经黏着美织无暇东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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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双方客套后入座，秦洛干净利落进入主题，跟对面的池上松讨论起订单。池上松潜走了自己的助理，这样就更能专注起作为双方翻译的美织。

  坐在两人中间的美织大方知礼，一边简单翻译着两人的疑问和解释，一边面不改色移走池上松悄悄摸上她大腿的手掌。

  秦洛看着眼里，感觉略略不自在。这情节小说和电视里早就泛滥，自己以前跟韩漠见客户时亦碰到过这样的人，但对象换成来帮自己的美织还是看不惯。她们虽然不能平心相处，但负责这次商谈的人是她，如果美织出了什么事她如何对楼煜煊交代。

  想到这里才一惊。原来，都是念一恒计划好的。

  既然是他推荐的客户，必定也对池上松的嗜好了如指掌，难道他打算牺牲美织一次来让秦洛进退维谷。如果想谈成订单，必定会让美织受辱，让她无法对楼煜煊解释，如果放弃订单，又一样会因没完成楼启卓的要求连累楼煜煊。

  她禁不住想问，念一恒想报复的到底是楼启卓还是她？

  正想着，被身边的美织拉了下，问：“池上先生说的签约条件你同意吗？”

  “呃，什么条件？”她为刚才的走神小小自责。

  池上松好笑地看着楼氏这个委派来签约的代表，看年龄像是个迷糊的小女孩，商谈这么重大的订单时还敢走神？念一恒那家伙这次又玩的什么把戏。不过又看了眼娇俏动人的美织，对这次的公关小姐倒是十分满意。除了合同上一些细小调整，他的附加条件，不过要这位来自本国的小翻译留下来多续续同胞之宜。再接下来的事，就看公关小姐自己的意愿了。能进楼氏的公关部，对这个职位也不会不了解。

  刚才他提出条件时，美织也不羞赧，只说如果商谈代表不反对她就没意见。

  秦洛其实略懂些日语，大学时喜欢听些日文歌，顺带辅修过一年的日语课，提前也看过日文版的合同，刚才池上松的话加上表情她也能听懂五六分，跟美织的翻译也的确符合，她就没再多想。

  美织只好再次重复对方关于订单一些小要求，却刻意漏掉那个附加条件。

  秦洛对照合同又看了一遍，池上松的要求比预想要少的多，几乎可以忽略，没理由不答应，于是点头同意。美织冷淡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池上松满意一笑，没半点犹豫地大笔一挥在合同上签了字再盖上公司印章，站起来用生涩的汉语说了句“合作愉快”，拉住美织就往外面走。美织垂头顺服地跟着，也再不看她。

  她这才觉得蹊跷。愣了下追到门外用日语问出：“池上先生，你要带真木小姐去哪里？”

  池上松停步转身，稍稍惊讶，也用日语笑着回答：“原来你会讲日语啊。那刚才我的附加条件你也听到了，我当然是跟真木小姐去私下聊聊天，你不是刚答应了吗。”

  秦洛真是百口莫辩！偏偏自己刚才走神没听到，美织也刻意没告诉她还有那样的条件，现在对方都签了字，自己再改口又算什么！可是就这样让美织跟他走？所谓的“私下聊聊天”她又不是小学生听不出内涵，回去她要对楼煜煊和念一恒怎么说？亲口同意再看着美织被拉走吗？

  只能快步赶上去拉住美织：“对不起，池上先生，我刚才是真的没听到您的这个附加条件，我不能让您带走真木小姐。我们能不能再重新商讨下？”

  池上松放开美织，也没那么容易妥协，环臂打量起这个出尔反尔的代表。穿的是极正规的淡紫套装，看上去是他不喜欢的古板型。身材还有点看头，不禁多看了两眼，抿着唇一脸坚持，仔细瞧瞧倒是发现她清秀耐看。

  勾唇一笑：“秦代表这样做生意似乎不合楼氏的风格。我不带走她，难道要带走你吗？”楼氏对他的性情应该很了解，既然派了这么娇嫩的两朵花，不是很明显要他按老规矩采一朵吗。难道这位清纯的小代表不满他没选择她？他倒是不介意偶尔换次口味。

  “我为刚才自己的失礼道歉，再占用您一些时间谈谈可以吗？”秦洛想先缓和气氛，不能放弃这份订单。

  美织脱开秦洛的手，冷冷站在一旁看她如何解决。没错，她是跟念一恒提前算计好的，明知道池上松会这样做，也就稍稍牺牲下自己，当然她也知道念一恒过一会就赶回来，再来表演一场兴师问罪的戏。知道她是害死姐姐的仇人的女儿，理所当然会厌恶她，而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楼煜煊。

  在姐姐以前的电话描述中，她就渐渐喜欢上那个只看到照片没见过面的未来姐夫，香织出事后她冲动来到台湾想找楼启卓理论，被念一恒的人发现，一直帮她留在台湾。后来又迫使楼煜煊赶回来，自第一次他错认她是姐姐的那个拥抱起，她就再放不开。既然姐姐走了，她就留在他身边替姐姐继续爱他。

  好不容易盼楼煜煊再回来，身边竟又冒出来一个名义上的表妹，那次他不顾一切地追秦洛出去，她就知道，秦洛会成为她和楼煜煊最大的障碍。

  想借这次机会让楼煜煊责怪秦洛，至少再多关注下自己，却没想到她会再赶出来阻止池上松，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说日语。那么现在，她究竟会怎么做？

  池上松不买账，一副“再谈也是这结果，至少留下一人”的表情。

  秦洛正想自己肯定会把这次商谈搞砸，就见念一恒出了电梯。看到这边情形眸光一敛，换上一贯嬉笑的样子走过来。

  “池上兄，这是怎么个情况呢？让我猜猜……”远远地用日语打招呼。

  “不用猜了，明摆着的，那个不让带，自己也不跟。”池上松白了念一恒一眼，又看向秦洛。

  念一恒看过来，眉毛一挑说汉语：“我还以为你已经搞定了，怎么弄成这样？池上先生代表的公司可一直是我们的老客户，关系僵了我们以后不知道会损失多少。”

  秦洛真想上去撕掉他虚伪的面具，怎么会搞成这样，他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