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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还是他陪着,她却再没有那种安全感。只能淡淡地笑:“没什么好怕的。”即使是怕,你又能做些什么?难道不是你让我不得不面对的吗?
他深幽的眸不透露半点内心,不再说什么,带着她进去。
宅内仍是西式的复古装潢,高雅细致的如同皇家贵族。一旁的三个家佣礼貌的站在客厅一侧。暗红色的沙发上,坐着一位瘦高的老人,犀利的眼神从秦洛一进门就定在她身上。
秦洛也直直看着楼启卓。按楼煜煊的描述,他应该不满六十岁,但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也许年轻时过度耗费了精力,现在身体已经有些力不从心,颧骨高耸,面容生硬,紧抿的唇显示着他的不拘言笑。他真的就是她的父亲?也许一直陌生,她一点激动的感觉都没有。
楼启卓忽然开口:“性格似乎跟你妈妈一点都不像。”
秦洛一愣,他似乎不怀疑她的身份,又想,她连她妈妈都没见过,又怎么知道她的性格。
“名字是谁起的?”
“我姨妈。”秦洛淡淡回答。
楼启卓顿了下,“她今年也故去了?”
“恩,年初三那天。”
沉默。两人的对话根本不像一对父女,而是像警察办案询问嫌疑人一样。
一旁的楼妻赵兰走过来拉住秦洛左右看看,温柔笑着说:“叫秦洛是吗?真是个文静的姑娘,一路赶过来一定累了吧?先好好休息下,晚饭时大家再好好聊。”说完看来一眼丈夫征求意见。
看楼启卓默许,又亲自带秦洛上楼,边走边说:“房间已经替你收拾好了,我带你看看,不喜欢的地方就说出来,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张妈,她是这里的老管家了。”
楼煜煊和念一恒一直留意着楼启卓的反应,他虽然没什么疑问,倒也没有相认女儿的那种热情激动。老头子一向不安常理出牌,很难猜透他的想法。
“你们也累了吧,都会去休息,晚上再过来用餐。”楼启卓面无表情,也没再提关于秦洛的事。
他们点头应下,默默出门。工作后他们以上班方便的借口先后搬出楼家的大宅,各自在市里买了房,不过是想远离楼启卓。楼煜煊毕竟是楼家人,在兰姨的叮嘱下一周偶尔会回来住一两天。
赵兰从楼上下来,看自己的丈夫独自坐在客厅,坐在他身边说:“是个不错的女孩,既然确定是梦茹的女儿了,就好好待她吧,自小就没父母疼,也很可怜。”又想到自己没为楼家生一儿半女,一直内疚多年,叹了口气:“是我没用,好在以前有煜煊,现在又找到你的女儿,也算是我们对楼家一点补偿吧。”
楼启卓看了看妻子,终于也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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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洛打量着自己的房间,想想她从韩漠给她的小楼离开,住进王清岚家里破旧的一间瓦房,现在又重新住进大家小姐的闺房,如此辗转,从一个平凡的大学生,沦为“迪亚”总裁的情妇,如今又摇身一变成了台湾巨企的千金,这样戏剧。生活总喜欢跟她开各种各样的玩笑,下一刻,她又会是什么身份?是不是又将成为念一恒和楼煜煊复仇的棋子?
她对楼启卓丝毫没有女儿对父亲的感觉,也许她本就不知道那应该是种什么感觉,但温柔和蔼的赵兰却轻易被她接受,让她体会到一种鼻子发酸的温馨,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
她一直所寻找的家,会在这里得到实现吗?
晚餐是她从未见过的隆重,几米长的大餐桌上布满佳肴,几个佣人在旁边伺候。楼启卓坐了首端,楼妻和她坐在一侧,对面是仪表非凡的两位帅哥。
气氛尚算和谐,楼妻不时替秦洛夹菜,说:“你身子看起来瘦弱,得好好补补。”又看了眼对面笑着说:“这两个还真有点本事,巧遇到你也是缘分。你以后就跟他们一样叫我兰姨吧,三个人都像我的孩子。”虽然都不是自己亲生,她仍然有着伟大无私的母性。
她轻声应了句,不经意抬头,看到正对面念一恒嘴角那抹不屑的冷笑。
秦洛无视着转过视线,听到楼启卓问:“听说今年大学刚毕业实习,学什么专业?”
“国际贸易。”
楼启卓满意地点头:“还有点用。”
“其实小洛实习时就找了份很不错的‘工作’,薪水似乎很高呢。”念一恒盯着她,在与她对视时眼里刻意透着讥讽。
秦洛手一抖,明白他所指的“高薪工作”是什么。他难道想这么早就揭她的丑来当众羞辱她吗?可是如果他打算利用她,又怎么会这样做?
楼妻果然好奇地问是什么工作。
楼煜煊看了好友一眼,接过话替她解围:“她之前在‘迪亚’做总裁助理。”
秦洛低着头,对楼煜煊的帮忙,心里觉得五味翻杂。
楼妻夸秦洛进了个大企业,楼启卓也“嗯”了一声说:“既然实习过了,下周就直接到公司上班吧。”又看了楼煜煊一眼,说:“你既然算是他表哥,这段时间就搬回来住,跟她一起上班,在公司也多帮她熟悉下环境。”
楼煜煊答应下来,看着垂头不语的秦洛,也是思绪混乱,如果再跟她朝夕相处,他复仇的心会不会变得越来越犹豫不定?
饭后楼启卓叫楼煜煊到书房谈话,楼妻待了会也上楼了。
秦洛不想跟念一恒独处,也准备回房,刚起身就听到他说:“这么快就讨厌我了要躲避?”
“我可从来没说过喜欢你。”
“那至少要感谢我接你回来吧,难道你不是一直想着嫁入豪门?”不然又怎么会成为别人的情妇?虽然他也知道另有原因。
“你找我回来不就是想利用我吗?这里到底是乐园还是火坑你心知肚明。”她同意回来,并不一定就同意受他摆布。
他走到她身边,双眸眯着透出危险的讯号,低声说:“女人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
“我如果够聪明,就该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离得远远的,你身上‘危险勿近’那么大的四个字我都没看到,只能说愚蠢。”她驳了一句,推开他匆匆上楼。
周末楼妻拉了秦洛逛商场,说她没什么衣服,明天又要上班,一定要准备几件好行头。
手里塞了几件楼妻挑好的套装,秦洛无奈向一旁的店员问了试衣间,在一排挂满衣服的拐角处跟一个正站着挑衣服的女孩相撞。
两人同时说了“对不起”,秦洛捡起地上的衣服,一抬头,顿时呆住。
沉浮篇 第49章 思念%疑惑
“你认为老头子是怎么想的?”念一恒舒服地靠在松软的大沙发上,枕着自己双臂看正替他倒啤酒的楼煜煊。
“似乎没什么怀疑,叫我到书房谈的也是大陆那边公司的事。他一向狡猾,这种反应也很合理。”
“你明天搬回去也好,就近观察很方便。”
两人窝在是楼煜煊位于天母的单身公寓商谈,这里其实也就在阳明山脚下,离楼宅也不是太远,他只是想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念一恒住在信义区,稍微远些。
“你对她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激了?”他觉得有必要跟好友谈谈。
“怎么,这么快就心疼了?”念一恒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性格倔犟,你那样只能让她跟我们的关系更恶化。”他理智解释。
念一恒继续玩着杯子,“好啊,那我就收敛些。不过那丫头也不是吃素的,看起来弱不禁风,一张嘴伶牙俐齿,而且很明白我们的计划,忍不出让人多逗逗。”看了看他的反应,又问:“你确定对她没动心?”
楼煜煊平静地看着窗外:“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好。我答应你不再找她麻烦,你也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其实昨天晚餐时不过是想逗逗她,既然要利用她,没必要现在真的就撕破脸。
他不说话,心里还是充满矛盾。
念一恒眼神一转,冷不防说:“她没回去。”
“什么?”楼煜煊闻言转过身:“她答应我那天就走的。”要不是为了她的事,当初他也不会匆匆赶回台湾一趟。
念一恒恢复一贯的笑:“也好,这样不是更精彩吗?”
早饭时秦洛突然跟楼启卓提议,可不可以从基层做起,而且先不透露她的身份。之前的实习其实是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来到这里对公司也不了解,只知道楼氏是台湾电子行业的龙头老大,但具体工作她也是一窍不通。
楼启卓倒是正眼看了她几秒,也没反对。
她匆匆吃了点,跟兰姨打了招呼就打算去公司。对楼启卓始终叫不出“爸爸”或“父亲”,她想如果她的母亲在二十多年后出现,她也一样叫不出。还好楼启卓什么也没说。
出了宅子,看到楼煜煊已经取了车在等她了。看她穿了新买的套装,头发利落简单地扎起来,风格又变,成了都市初入职场的小白领。
她默默上车,他也默默发动,下山路上经过的多是豪宅,林荫茂盛,静谧无声。
“没吃早饭吗?”她先打破沉默,想到他那么早已经在等了。
“以前大多一个人住,早饭就习惯省了。”
其实是懒吧,她瞄他一眼,男人大多自己懒的动手。看他目不转睛开着车,大致把早上对楼启卓说的又告诉了他。
他听完看她一眼,眼里透出一份欣赏,“既然你学贸易,那就从跟单做起吧。”
再无他话。快到公司时低声问:“你们……还没开始给我下命令吗?”
“你会接受吗?”他审视她。
秦洛略一沉思,回答:“也许不。我跟你们来,只是不想给那边的人造成麻烦,可是如果你们当我是颗棋子,我想提前说,也许你们会因为掌控不好而全盘皆输。你们之间的仇恨,我不想参与。”
他没再发言,车停在公司前,才说:“你先在大厅等我,我去泊车。”
楼氏的楼层并不高,只有五六层,但场地很大,前面是办公楼,后面几排低些的连着都是车间。
报道,领资料,熟悉环境,都由楼煜煊带着。遇到的职员都对他很有礼貌地叫“总经理”,看秦洛的眼光也有几分异样。她心里懊悔应该自己来办手续,身边跟着大上司,不是摆明了让别人知道她身份特殊吗。
终于安顿下来,秦洛找到自己的办公桌,谢了他的帮忙。
送他到外面走廊,楼煜煊说自己在五楼,有事可以去找他。
她点头谢过,犹豫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昨天……好像看到香织了。”
虽然只是那个照面,虽然她只看过一次香织的照片,但是她在商场看到的那个女孩跟香织长相身材都一样,甚至连笑起来的表情都跟照片重合。
他似乎身体一僵,呆了片刻才转过身,低声说:“你一定看错了。”
慢慢往电梯走去,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秦洛觉得心也被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下,低头进了办公室。
一周下来工作基本适应,自己学国贸,原来是为了以后能帮助子岳,现在倒为她突然出现的父亲效劳了。想到子岳,心底那处伤还会微微痛着,只有一声叹息。纪薇薇的邮件也很久没来了,也许就这样彻底跟他断了联系。曾经山盟海誓以为注定会携手走下去的爱人,一个不经意,就失去了,变成陌路人。
办公室大她十多岁的王姐算是带她的师傅,指导她业务上的疑问。她负责的也是大陆长三角方面的订单,自己因为还比较熟悉那边市场也很快就上手,不知道是不是楼煜煊特意安排的。
虽然同住一座大宅,而且房间都在三楼,但楼煜煊每天除了上下班与她同行,其他时间也没露面,下班后他总有事外出,很少在家吃饭,诺大的餐桌上就三个人,还好她也习惯静默,不然每天在那种沉闷的地方生活,也会得低血压。
念一恒自她上班几乎没出现过,她也不想问,猜测他是不是已经回大陆管理那边公司了。简单给三位霉女发了邮件,没说她在哪,只说一切都好,也定时给王清岚的店里打电话,冷智接了就握着话筒不肯放,总是她狠心先挂。
今天收到珊珊的邮件回复,还是提到了韩漠。
她猜是韩奕的要求,邮件里也只简单的说“他似乎过得不太好,找了一切跟你有关的人打听你都没消息后,大概死心了,却变得有些消沉,也没再听到过关于他婚姻的传闻。”
秦洛只能盯着邮件发呆。三个月,她骗着自己,以为可以做到忘记,却还是高估了自己。她甚至,不敢读出那个令她心痛的名字。和子岳相处六年的感情,似乎都不及与他半年的经历所带给她的激烈刻骨。
他的霸道他的嘲讽他的折磨他的怀抱他的温柔。
她想,他是爱她的,尽管用了极端的方式想禁锢她留住她。只是,也许还爱的不够深,抵不过他对家族的责任;
她想,她亦是爱他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由怨到爱,由【创建和谐家园】变得依赖,果真先输了身体再赔上心。只是,她也爱得不彻底,放不开她的原则,做不到与别的女人共享一个怀抱。
每夜每夜,都用尽全力不能去想。以前在小店可以用忙碌让自己疲惫的无力思考,现在这里,甚至以环境不适而失眠的借口,问兰姨要了那些白色的药片才能安眠。
她知道该埋葬的,就该永远沉寂。但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对他的记忆都已经融进血液,深入骨髓,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疼痛的思念。
想念,果真是会呼吸的痛。
秦洛赤脚上了天台,怕惊醒到与她隔了一个楼梯口那边房间的楼煜煊。
楼宅位于半山腰,一眼望去周围全是黑压压的树木,头顶有稀疏闪耀的星,夜静人息。她爬上边缘一尺多宽的护台,低头把脸埋进膝盖里闭眼让寂静的夜沉淀烦乱的心情。
细微的脚步停止她身侧,她微惊抬头,视线对上一具衬衫半扣的胸膛。
温凉的大掌握住她手腕,轻柔的声音说:“下来,上面不安全。”
她仰头看他:“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吗?”
“我是睡不着上来走走的。”楼煜煊俯视她,衣着单薄睡裙的她在黑夜里更显的娇小。他刚回来躺下,听到她那边的开门声,不由得想上来确认是不是她。这段时间仿佛跟她咫尺天涯,要忙着处理一些事也没有过问她工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