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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拉卜楞被笼罩在薄薄的雾中,加上与绕它而行的喇嘛和【创建和谐家园】们极为相映,透出神圣。虽然比不上【创建和谐家园】的布达拉那样宏伟,也不及西宁的塔尔寺那样辉煌,拉卜楞却因着她的朴实而更接近纯净的自然,因她的静默更显得素雅庄穆。
路上还有很多【创建和谐家园】一步一拜,即通常所说的五体投地,这样通常要花一整天绕一圈。更有外地来朝拜的,就要以这样的方式行走数月才到这里。
秦洛大口吸着潮润的新鲜空气,跟着朝拜的【创建和谐家园】和游客进行晨拜。
被漆成金色的转经筒随着众人的转动吱吱扭扭,像是尘世的转轮,任岁月都斑驳,也不会停息。
或许这样一直转下去,就能觅得人生真谛。
一周绕下来,饥肠辘辘。秦洛先祭了五脏庙,才从中央的直道进去,参观内部的寺院。
买了票,跟着作介绍的喇嘛进去,她静静领略。虽然对佛教建筑没什么了解,她亦能体会到古时工匠和【创建和谐家园】们的雕刻,一凿一刻之间必定都渗着祈祷。
古老的经书,陈旧的唐卡,艳丽的酥油画,巨大的佛像,不灭的酥油灯。只能寂静,听无声的佛语萦绕周身。
到一间偏殿时喇嘛说里面有客人,游客就不必进去。她自不严实的门帘中窥了一眼,却发现楼煜煊正坐在里面,面无表情听一旁的一位上师诵经。
难道他为情所伤看破红尘要出家?秦洛胡思乱想,听到前面的喇嘛叫她跟上。
她追上喇嘛问:“里面的佛堂是不是为人剃度的?”
那喇嘛奇怪地看了看她,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不是剃度,是替人超度。汉语也不能省略成那样。”
一愣。忽然想到他离开时说的那句“她永远不会来了”。难道,楼煜煊是找喇嘛给那个香织超度吗?那个香织,已经故去了?
又问:“超度要七天时间吗?”他说一周都不会回饭店。
喇嘛耐心解释:“那要看超度的是什么人了。普通亲戚朋友一天就可以。如果是很亲近的家人要三天以上。我们【创建和谐家园】有很孝顺的儿女会为父母诵经整整一个月。你们外来的【创建和谐家园】都说没时间太忙,有个三天就不错了,能留七天的很少见。那一定是最亲密的家人了。”
原来如此。那位逝去的香织,在他心底必定占着无可比拟的位置。他想必提前请了假,为他爱的人来超度。
心底有种触动。那平日里冰冷的双眼,错认她时的深情,以及被惊醒时流露的伤痛,原来都是为他失去的爱人。
她由衷地弯了弯嘴角,替那个叫香织的女孩感动,无论结局是喜是悲,今生遇到这样的爱她的人,也是莫大的幸福。而自己,曾以为已经握在手中的幸福,最后却还是要拱手让出。
一周的时间像捧在掌中的沙子,不经意间流失殆尽。
赶上五一假期,游客大批地来了又走。秦洛也懒得再出游。每日清晨早醒时跟着【创建和谐家园】们去朝拜,白天躲在饭店房间,趴在窗台看街上来来往往的游客,其中也夹杂不少外宾。她远远观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喜悦疲倦兴奋平静忧愁千姿百态,一条街成了人世间的缩影。
认识了饭店附近一家开的藏式装饰品的姐妹,买了几对小饰品寄给室友。晚上阿姐桑珠回家,店里只有阿妹卓玛,她便常去帮忙,用简单的英语应付喜欢夜逛的外国游客。
给卓玛看冷智送他的那颗绿松石,小阿妹研究了半天爱不释手,“这是自只有【创建和谐家园】才能买到的好货呢。年代应该很久,色泽纹理都好,连上面的沁色都漂亮。放在我们点要卖过千了。你的朋友也真有眼光。”
秦洛笑着接过挂好,心里却是暖暖的。冷智不知打工多久才托人买下这块石头。那体贴的男孩,如今应该长得更高大了吧。
回到宾馆给韩奕打了电话,接通了那边却一片静默。
她也握着话筒,停了片刻了然地说,“韩漠。”
那边的呼吸声重了些,又平静下来,“在外面玩够了没有。”
秦洛把玩着电话线,回答:“暂时还不想回去。”
“随你。”声音似乎冷淡,“我还不至于缺女人。”
“我知道。”她苦笑了下,“那么祝你快乐。”
“我当然快乐。”韩漠嘲弄,“没你也更快乐,随便哪个女人都比你更销魂。”
她手一颤抖,猛的挂了电话。
也嘲笑自己,他总会用言语伤害她,真是不该打电话自取其辱。其实很想心平气和的问候一下,如果他愿意听,她还会给他描述这里的天有多蓝云有多白人有多淳朴,跟他分享她每日朝拜时被感染的一种信仰的虔诚。
可似乎,和他交谈只有冷嘲热讽。
她缓缓上着楼梯,平复自己的心情。开了门,灯是亮的。走进去,看到楼煜煊正整理背包。
看了下她继续低头忙碌,边说:“你不在,我找前台开的门。”
她失笑:“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
静静看他打理好行囊,又问:“假期结束了要回去吗?”
他看着她,“还未结束。”
“哦。”从昨天开始游客都陆续返回了,小镇将再次恢复平静。
他难得主动问她:“你呢?要回去吗?”
她摇头,“我是在等人潮退去。明天想去草原。”
他异样地看着她。
“不会又是同行吧?”她猜测他的表情,调侃。
他竟然点头。
秦洛摊开手,“我可没有提前知道你的行程。”
认真看了她一会,他说:“一个女孩子出游并不安全。”
她眼神暗了下,“习惯了。”
他一双冷眸却还盯着她,似乎要看进她眼底深处藏匿的情绪,这个女孩那一闪而逝的哀伤,也有过沉痛的过往吗。最终说,“明天一起吧。”
各自躺下,望着无边的黑暗,心思翻转。
她知道他没睡,轻声问,“她的法事都完成了?”
感觉那边一怔,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她的心愿还未都完结,还有几个地方要去。”
她合上眼,“她知道你的心,会知足了。”
那边安静好久,才低声回应,“即使现在做得再多,她也不会回来了。”
逝者已逝。唯留给他,无边的痛。
旅途篇 第32章 往事&相知(下)
四月的日本京都,樱花正艳。
楼煜煊永远记得那个微寒的清晨,她仿佛误落尘间的天使,闯进他视野,定格成他终生无法忘却的一幕。
背景是大片烂漫的樱花林,她穿一件素底月牙白的和服,上面也晕染着大朵淡粉的樱花,及腰的长发用丝带松松系在背后,细丝飞扬。她就那样楚楚地站着,对他们微笑。片片樱花如雪,从她身后高大的枝头随风飘落,衬托着她秀丽的身姿,成了一幅绝美的画。
明眸皓齿,粉雕玉琢。他只来得及想到四个字,就听到她清亮甜美的声音向他们打招呼。
先是轻鞠一躬,用标准的日语说:“大家好,我是刚从京都大学旅游专业毕业的真木香织,作为今天大家这次京都之行的导游,请多多关照!”谢礼,然后又用流利的汉语说了一遍。
他和大多数同事一样惊艳,只是更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旁边的好友念一恒戳戳他,毫不掩饰眼中的爱慕低声说:“怎么样?我就说这次京都交流会有大收获吧!”
他保持沉默,一路跟着,眼光却不由得关注着那个娇俏轻灵的身影。十多天的相处,他亦察觉她看他时若有似无的情愫。心里暗喜,从未有过的悸动电流般触及每根神经。
两人的情意如同枝头上樱花散尽的嫩叶,在美丽的相遇之后孕育而出。
当念一恒发现他们暗结同心后还故作捶胸顿足斥责他:“看你一向内敛无害,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把大家的梦中情人抢走了!”
他牵着香织柔若无骨的小手,两人相视而笑。山盟海誓,在那深情一笑间互许终身。
香织为了爱情跟他回到台湾。若不是“他”的阻碍,他不会跟香织走的这样艰辛,而是愿意放弃一切,与她携手山水,游遍香织从小就向往的中国大陆的大江南北。
那天,得知她回国时的飞机出事,他几乎站立不住,扶了身前的办公桌,生平第一次慌乱地不知所措。念一恒猛地推开门,脸上一片死灰。
他霎时惊呆,终于再站不住,瘫倒在椅子上。犹自颤颤地问:“一恒,她应该平安到了是不是?你再去查查,那失事名单里一定是没有她的……”
念一恒也无法掩藏对他同样锥心的痛楚,阖了眼费力地说,“她真的……去了。”
他暴怒地站起来,大叫:“你胡说!早上是我亲自送她上飞机的!她还说过段时间就回来……她说到她生日时我就可以到西安找她,陪她游览她早计划好的几个地方……”
他甚至刚刚算好日期,打电话预定了后她生日旅行线路上所到的宾馆,为三个月后他和香织的出行做好准备。谁能想到今早的暂别,竟成永别。
念一恒过来拎住他衣领,回以大叫:“煜煊!你给我冷静些!香织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你给我认清事实!我也跟你一样伤心,可是还有什么用!都是那个顽固的老头!为了楼氏他什么都能做!是他赶走香织,间接害死了她!”眼里突显恨意:“你还要处处听他安排吗?还要这样沉默以待吗?还要任他把你信任的亲友都遣走,甚至不惜伤害吗!楼煜煊你还是不是男人!”
他却只是用满含悲伤的眼神盯着好友,心里盘旋的都是一句话:“香织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她就这样走了吗?那个穿着和服穿梭在樱花丛中长发飞舞对他巧笑倩兮的女孩,那个总在他因和家人矛盾头疼时帮他轻柔【创建和谐家园】的女孩,那个在他深夜加班时睡意朦胧还坚持默默陪他的女孩,那个舍弃了自己的国家只愿处处跟随他的女孩,那个在受了委屈半夜蜷缩在他怀里还泪眼婆娑倾诉着“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要分开”的女孩……
就那样毫无预兆的永远离开了,没有留下一句遗言,甚至没留下任何能供他缅怀的物件。
今天一早到了桑科草原,路上大片的油菜花田,空气清新,沼泽里成双成对的野鸳鸯和其他水鸟,潇洒自如。
行进草原内部,浓郁的绿色一直铺到天边。选了一户牧家住下,尚是旅游季节,牧民也接待游客赚点外快。
男主人在外放牧要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在女主人的建议下他们外出骑马,楼煜煊独乘一匹,秦洛和女主人共骑。进了深处,秦洛被深深迷住。连绵起伏的山丘像铺了绿色地毯,望不到边。白云飘荡,地面的阴影也跟着移动。空气里有清新的花草味,很是宜人。
两匹马似乎也感染了兴奋,撒蹄奔跑起来。真正的策马驰骋,跟着踏踏的马蹄声一起心跳,融合在这片仙境。
休息时,主人去喂马,楼煜煊和秦洛并坐在草甸上,看着天发呆。
秦洛吹着风,随意地问:“这里也是她选好的路线吗?”
他看着远方,“香织虽是日本人,但从小就喜欢中国文化,向往这里的山水。”
当初听到这名就觉得有点像日本名字,果然。
秦洛看着她隐忍的表情,觉得他藏得太累,轻叹着说:“现在的气氛和环境可是倾诉的好机会。如果愿意,就开启你紧闭了那么久的心,让往事晒晒太阳吧。”
楼煜煊继续望着远方,沉思了一会,才拉回思绪,低头盯着眼前的青地。
草丛里淡黄的小花迎风摇摆,正像他的心事一样错综复杂。
终于,他轻然开始诉说。
整个过程秦洛只静静听着。他中途因伤感有过几次停顿,她亦不做声,明白有些痛,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作为聆听者,她只能默默陪着。
隔了很久,他情绪平静下来,“倒是奇怪。有时对于亲友都无法表达的话,却轻易地就对一个陌生人讲了。你似乎是个很好的听众。”又说,“你也应该是个有过往的人吧。”
秦洛转了转头,双目因直视阳光微微刺痛。阖了眼却说:“我没什么故事。在这世上不过是最平凡的路人甲乙丙。”跟他生死离别的爱情故事相比,她不过是初恋失败,现今沦为情妇的事更说不出口。
对她的轻描淡写他也不再多问,只是看着她的眸色更深几分。若有所思地说:“你和她并不像很多,却很奇怪的总让我有种错觉。”
她笑,“也许是你思念太深。”
他沉默,凝视起远方山丘间漂浮的云朵。
秦洛起身慢慢踏着长及膝盖的青草,却理不清此刻心头杂乱的思绪。楼煜煊的倾诉让她感觉死亡有时来的那样措手不及。如果子岳当初在巴黎再回不来……她是不是也会变成楼煜煊这样,甚至更极端。
幸好子岳是平安的。又蓦然想到,似乎有段时间,没有像以前那样想念他了。纪薇薇的邮件一直定期查阅,说他目前似乎稳定下来了,每天只是没命的工作;说Liz很信任他,公司各层也渐渐听从他的管理。纪薇薇很体贴,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在他身边,让他需要时一回头,就看得到。
秦洛有时极佩服这个女子,能为自己的爱情敢作敢为,永远知性高雅。把子岳交给她,应该是对的吧。纵使子岳因此怨她恨她,也再不能改变什么。总有一天,他会完全接受纪薇薇,他们将成为幸福的一对。
两人还在各自沉思,女主人牵了马过来,说看天气要下雨,还是早点回去。
他们点头,刚上了马,黑云就积聚起来。草原的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滴就细细簌簌砸下来。
秦洛穿了件线衫,雨轻易渗进去,冰冰的打了个冷颤。
楼煜煊默默脱下自己外套递过来。
秦洛看他里边也只有件薄衬衫,坚持不肯接,那样淋回去铁定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