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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不懂自己是不是想他赶去,只是先凭理智上了任何一趟西去的火车。未到五一假期,车上人还不多,买到卧铺。
手里捏着上海至西安的车票,看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疾,就像走马灯般变幻着她的过往。
因为子岳而来到上海,却似乎是因为韩漠而离开。哪怕是暂时。
子岳,一个让她伤痛的名字。当初的决绝,刻意没有提到她最根本的原因,她已不配。怕子岳钻起牛角因为她委身韩漠的事绝不舍弃,才只是强调他对纪薇薇的歉疚和责任。也许他对纪薇薇只是心动,可是她愿意退出给他们继续发展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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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回校时才告诉姐妹们这件事,有沉默惋惜,有责骂心疼。大家的关怀她懂,只是有些事,错过了就不能回头。
韩漠。她扪心自问,对他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即使强迫自己不能喜欢,日夜的相处,那样的肌肤相亲,身体亦是有记忆的。
微苦的感觉究竟有怎样的内涵,她并不急于求解,旅途尚长,时间总是最好的检验石。
一夜昏沉,时睡时醒。做了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幼时总是坐在院落里不说话,远远看着同样沉默的表妹独自蹲在门口玩泥巴。忽而觥筹交错,时空转换,表妹似乎穿着古装戏服,静静看着她,说她过得很好,又说了上次离别前同样的话,她轻轻说,“姐,你要幸福。”
然后惊醒,下意识往右边靠——床上韩漠的位子,噩梦时她会发抖,不自觉地寻找热源依靠。他总是伸臂紧紧揽住她,哄孩子般呢喃:“我在。”
那是她记忆里他最温柔的时刻。
此刻的黑暗里她只靠到冰冷的内壁。已经开始依赖他了吗?自嘲地笑了笑,拉紧被子又沉沉睡去。
清晨醒来,火车正过黄河。莫名想到那句“不到黄河心不死”,自窗内看着外面浑浊滔滔的河水,觉得既已过了黄河,对一切,也该死心了。
佛曰,诸恶,皆由贪嗔痴。是否,她还放弃的不够彻底。
二十个小时的车程,近中午时到达终点站西安。
首先看到那列熟悉的长安古城墙。夜景其实更美,被柔和的彩灯围起来的长长的古城墙望不到边,旧日十三都的辉煌依然延续。
并非第一次来西安,去年暑期去青海也滞留过两天。北方近五月的天气仍是微冷,她拉好外套拉链,借着记忆,上了去西安师大的双层巴士。
一路陌生又略带熟悉的风景,心里还是恍惚。也许每次出门,都会有对一个新地方的茫然失措。
找了去年那家家庭旅馆,门口蹲着的哈狼又长大不少,跑过来围着她抬着鼻子直嗅。老板居然认出她,说,“我家小孩去年期末考英语前一晚还是找你辅导的,考试成绩很不错呢。”为表感谢,硬是只收她一半费用,不管住几天。
她只好道谢,放好行李,毫无困意。问了路线,去郊区的香积寺。
西安作为旅游胜地,无论人文还是自然风景都举不胜举。市中心的大雁塔,芙蓉园,临潼的兵马俑和华清池,西岳华山,咸阳茂陵,以及各色的小吃,都为人称道。
她只是随性而游,亦不喜人多的景点。去年稍稍看过几个大景点,这次却只想去那些鲜少有人问津的地方。
香积寺。泉声回危石,日色冷青松。
游客极少,更显静谧。秦洛绕到后院,看到一间小小的祠堂里供奉了一座佛舍利,白玉石上刻着古老的【创建和谐家园】。
一个游客穿戴的男人正站在佛塔前,手抚着那些文字,垂头低语。
声音极轻,因四周空旷她却听得清楚。
他说,“只有前世因,今生果。可如果这辈子我们相恋,来生我还能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你吗?”
她静静看着那个正沉浸在往事中的男人,不想打扰他,转身要走,踩到脚下的碎石,发出细小声音。
男人转身,扫看了她一眼,目光冰冷。
她脸微红,轻声说了句:“抱歉,扰了你。”
他再未看她,转身从另一侧离开。
晚上给韩奕挂了电话,手机索性出门时未带。
当初韩奕帮她离开的条件是,要每天打电话报平安。她讨价还到三天一联系,却还想,若有时联系不便,一周也是可以的。
响了一下就接通。
韩奕在那边简直喜极而泣,“小洛!你不守信用!先是退了机票,又这么晚才打电话,我就怕明天再报不出你的行踪就要被表哥从二十六楼扔下去了!”
秦洛笑了下,“他也只是说说,反正你也习惯他的虎威了。”
“哎,我真的后悔帮你了。”他声音哭丧着,“表哥比我预想的还要可怕,订婚宴都没参加就问我要人,我被迫招供了你下午的飞机,他驱车赶到机场却没找到你,回来又拿我出气,我真是好惨。”
她“嗤”了一声,“原来真的是你计划好的帮我买了那么晚的飞机。”
那边唯唯诺诺半天才说,“那不是重点啦,重点是你究竟要往哪里去?不是要到兰州吗?区号显示是西安。还有,什么时候才回来解救我?你当初说好十天,我怕到时回来就只能帮我收尸了……”
秦洛低头思忖。确实没想到韩漠的反应会那么大,这证明他是想念她,还是因自己的玩具私自离开伤了自尊而要快点捉她回去?
打定决心,告诉韩奕:“那边的情况你自己应付吧,想想你的一见钟情是不是就有力气了?”调侃了下,接着说:“我的旅程可能会延长。你尽可说你根本不知,把责任推给我就好。还有,如果去的地方较偏,有时不能及时联系也不要担心,我自己外出有经验的,能照顾好自己。”
韩奕语结:“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当初说好的,不能这样不顾我死活……呜,【创建和谐家园】脆现在就向表哥坦白从宽去,他没准连夜赶过去找你!”
秦洛冷笑,“好啊,你去告诉他,我也好及早告诉珊珊你这人有多不可靠。”
韩奕顿住,直想咬掉自己舌头,他那甜蜜温馨的小恋情啊还未开始不想这么早就夭折。
最后投降,“真想不到啊,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可怕的一面啊啊……小洛,我求求你,尽早回来吧,我撑不了太久的,你就可怜可怜我这还未初恋过的【创建和谐家园】吧……”
她低笑,敷衍了几句挂断。
深夜走在街头,夜风夹杂着路边小摊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多久没有过这样惬意自我的生活过了。
那年的元宵节被室友拉出去,四人横行马路,手里占着零食,一路欢声笑语,不管旁人眼光如何。
逗留了一下某个小摊,被要收摊的老板热情拉住,非要推荐他的肉夹馍。
她经不住热情买了个,拿在手里却不吃,似乎只拿着就能重温昔日的淡淡快乐。
快回到旅店时,没有留神被对面一个跌跌绊绊的身影撞了过来。
可怜的肉夹馍飞出去,被嗅觉灵敏的哈狼迅速叼走,钻进一边的巷子里没了踪影。
秦洛揉着被撞疼的左臂,退后一步,还是闻到对方身上强烈的酒精味。醉酒夜归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惹。
对方扶着自己的头摇了摇,也稳住身体看她。
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能冻结一切。
秦洛立刻认出是下午见到的那个男人。看了他半晌,他却没有道歉的意思。
瞬间,那注视她的眼神却变得炽热,突然倾倒过来紧紧抱住她,高大的身型重量大部分压在她身上,低声喊着:“香织,你回来了是么。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她因身上的重量站不稳,踉跄了几下几乎摔倒。推不开,只好冷静解释:“先生,你认错人了。请放开我。”
他却像听不到,只是抱的死紧,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似的。
秦洛支撑不住,侧身退着倚到墙上,才加大音量说:“先生,我不是香织。”抽出手使劲扳过他的头,跟他对视,重复:“我不是香织。”
他焦距渐渐集中,终于发现不是他想念的女子,猛的推开秦洛,像只受伤的小兽:“你不是她 !她,她不会回来了……”转身又自言自语,“香织,你骗我,你为什么不来!”
说着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声音渐低,似乎睡过去了。
秦洛后背撞在墙上酸痛,走过去俯视醉倒昏睡的男人,推了推没反应。看看四周又没什么人,叹息今天很不走运。
从他兜里掏了掏,一个钱包和一张某饭店的房卡。
她扶他靠着路灯坐下,站在路中叫了出租,本想只叫司机送他回去,看了看那张混合着伤痛和思念的睡容,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放心。又叹了口气,让司机帮忙把他抬进车里,亲自送到那家大饭店的门口,叫服务员扶他上楼。
折腾下来极累,打车回到旅馆倒头便躺下。
睡前脑中闪过一张脸,她来不及看清,倦意重重袭来。
一夜无梦。
旅途篇 第30章 落寞&初识(下)
晨起梳洗完,跟老板别过。昨晚抢了她肉夹馍的哈狼摇着尾巴送行。
昨天已经买好今夜去兰州的车票,她查了公交,向今天的目的地出发。
太乙终南山。
游人不算多,也许众所周知的华山名气太大,盖过其他。洋洋秦岭,巍巍终南。再过两天到了五一票价就要翻倍,游客一多,就会没了欣赏的好兴致。
去年亦计划来。都临近山脚,遇到倾盆大雨,看着雨中的叠峰隧谷,却只能悻悻而归。
秦洛买好票,步行进山。一路奇峰秀岭,繁花蔓草,仿佛进了仙境。坐在十八丈飞瀑下休息,却想到去年她因为遗憾在山脚下的村落给自己的朋友们打电话。
看着路旁果林枝头上沉甸甸青涩的山核桃和柿子,她对着话筒说,“好想在这里隐居。”
珊珊说,“傻丫,又乱想了吧。”
小雅嚷嚷,“等雨停去帮我进山找找小龙女的武功秘籍啊,那是她故乡。”
子岳顿了顿,轻声说,“好,以后我们就去那里隐居。”
那无法兑现的承诺,就像随着大瀑布飞落下来的一颗水珠,如此强劲有力,却在瞬间融进池水时再无踪迹。
她望着青山翠屏发呆,久久地,终于觉得此刻忘了山外的一切,爱恨情愁在此都是过眼云烟,有的只是溶进山水花木里的淡泊之心。
傍晚去赶到兰州的火车,夕发朝至。
兰州去年也是路过。先找了去了兰州大学校内的留学生公寓,那里也对外留宿。睡了一中午养精蓄锐,吃了最正宗的兰州拉面,秦洛决定再给韩奕打个电话,下午就要去她这次出行的重点地带,那边较偏,也许会几天联系不便。
手机仍是响过一声就被接起,好像那边随时在候着她的电话。
韩奕夸张的哭腔传来:“我的神啊圣母玛利亚,小洛你要回来了吗?告诉我是!请说肯定答复吧!”
秦洛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韩奕可怜兮兮地诉苦:“我的日子没法过了!表哥假公济私几乎把所有事务都推给我来管,这么狠心的报复你忍心看吗?”
又忽然正经起来:“小洛,我觉得他真的是很担心你,虽然表面没说过,可是情绪一直很暴躁,整个公司都处在黑色日期里,不知道这座火山什么时候爆发。你就没有半点想念表哥吗?”
她握着话筒的手紧了又紧,声音微变:“他只是在生气我的不辞而别吧。你认为他会对一个玩具说思念,对一个情妇诉相思吗?”
那边沉默了片刻,忽然回答:“你这么肯定我不会吗。”
她顿时怔住。
韩漠的声音传来,威严而略带疲惫:“你还要在外面多久?职工怎么能随便请那么长的假!不想被我追究就马上赶飞机回来!”
让自己深呼吸平复心中那丝悸动,她这次毫不畏惧地回答:“对不起,韩漠。这段时间,我太累,只想找个地方静静待段时间,你如果觉得不满,等我回去就辞职。”
记忆渐渐清晰,订婚仪式上那漫天的花瓣刺痛了她的眼。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可是韩漠,你既然都快要结婚了,为何还不放弃她这小小情妇。
他隐隐发怒:“你以为只是你作为职工的问题吗?”
她脸上发热,停了会才低声说,“那我只能说对不起。目前我无法做到您的召之即来。”
韩漠喘着粗气,也停了停控制住自己,“要什么时候才回来?”总不会晚于六月,她还要毕业。
“也许六月吧。”果然。
“是不是太久了?”阴森森的暗示归来时她要遭受的暴风雨。
“也许吧。”她抬头看西北特有的蓝天,蓝的似乎要滴出水来,“但是我还是决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