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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黑暗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失去了光源,也就失去了靶点,乔青青听见脚步声在靠近她之前变得凌乱,但很快外面又静悄悄一片。
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并不觉得失措恐惧,反而觉得如鱼得水。
在永夜那些日子里,她经历多了黑暗,再也不畏惧黑暗。
邵盛飞不安地扭动,但他很乖,说好了不要说话他就不说话。邵父邵母分别握住他的手,给他安全感,让他安静下来。
邵盛安的心跳非常快,努力地辨别黑暗中的动静,他期盼着能够听见青青的声音,青青会语气轻松地告诉他们:“没事了,我回来了。”
五十米外。
乔青青的的呼吸没有变,口中却发出疼痛的吸气声与哭声,几声后她像是害怕了,收声,然后往房子内部移动,还撞倒了一把凳子。
做出这些动静后,她像猫一样潜回门口。
外面仍是沉寂。
她知道,追踪过来的劫匪正在跟她打心理战,谁先支持不住站出来,谁就会失败。
没关系的,她非常有耐心,并且确定自己才是胜利者。
这些追逐黑暗中光亮的劫匪,绝对不会放过一个落单的年轻女人。
年轻的,脚伤了的女人,还有珍贵物资(头灯和一只行李箱)。
哪怕其他人的消失有些疑虑的地方,但她的价值明显会压过所有疑惑,让他们心里的野心与欲望不停膨胀。
现在不是永夜,光亮、女人或者孩子,还不是最常见的“诱捕”手段,心存恶意的人必定还没有养成不要在被永夜中的猎物诱惑的经验。
就算她这一招有着许多破绽,但他们一定忍不住,必定会中招。
他们一定会来的。
果然,乔青青听见了很轻的脚步声。
一,二,三……三个人。
一个守在门口,两个进屋。
两个也行!
循着呼吸声,乔青青动手了。
其实在黑暗中的时间久了,并不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习惯黑暗后能够稍微看见某些物体的轮廓。现在到处都停电,这些人早就过习惯夜里没有灯的生活了,敢夜晚出来抢劫,自然心中有几分底气。
但这两人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踩进门的那一刻,会有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像闪电一样割向他们的脖子。
乔青青双手持刀,两道血线同时喷射而出。
“砰!”
“砰!”
守在门口的同伴立刻听见响动,开始还觉得奇怪。
“抓到了?”
没有人应答。
“大熊?俊子?” 那人举着改良的菜刀,一人举着钢管,忍不住往后退。
“不小心撞到子孙根了,咳咳,你来扶我们。”
门后面传来沙哑沉闷的男声,他好像很痛一样,说着发出痛苦的□□。虽然听起来不像大熊或者俊子的声音,但撞到子孙根嘛,痛得说不出话很正常,外面那人刚升起的警惕心瞬间消退大半,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呼,吓死我了!我说你们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等一下,这就来了,对了那个女人呢?”
黑暗中有女人的哭声。
“咳咳,也抓住了,就是她偷袭我的,妈的嘶!”
那人越发觉得好笑,身后好像有人喊了他一声,他应了句:“成了,你赶紧来。”然后放松着笑着走进去,边走还打趣:“大熊你不行啊,竟然让一个女人偷袭子孙根,丢脸啊你。啧太黑了,那个女人抓住了就把她的手电筒抢过来,打开照一下——”
下一刻,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乔青青呼出一口气,听见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跑远,她神色一凛,迟到的第四个跑了!她立刻追出去,刚跑出去就听见不远处一声男人的惨叫声。
“青青?是我。”
是邵盛安的声音!
“盛安?你怎么过来了?”她打开头灯,照见邵盛安站在前方,脚下是晕过去的第四个人。
他甩了甩刀,血从刀尖滑落滴滴答落到地面上,他的脸上还有喷溅的血迹,眼神中还有残留的凶狠,但当他看过来时,乔青青只看得见他眼中的担忧与温情。
她的心安定下来,上前去。
“我过来帮忙,你怎么样?”邵盛安顾不上擦脸,随意将刀插回腰间,赶紧上手摸乔青青的脸和手臂,“受伤了吗?”
“没有。”
邵盛安重重抱住她:“我恨自己那么无能,我刚才都想把自己杀了!”躲在妻子后面,让妻子独自一人去面对危险,邵盛安羞愧又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里他都受尽煎熬折磨,最后终于忍不住交代家人不要动不要发声,他赶了过来。
“我没事!真的没事!不是说能者多劳嘛,在杀人这一块上我比你有经验嘛,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我大获全胜啦,以我做诱饵是最优解,他们全都会冲我来,我能一次性解决掉他们,你们不会卷入危险里——”
说着说着,乔青青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感觉到脖子上湿湿的。
“我真的没事。”她放弃故作松快的语气,低声安抚他,“我想保护你们,我想这么做。”
邵盛安深吸一口气,很快整理好情绪,他知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走吧,我们去接爸妈他们。”
在他们走后,闻到味道的老鼠从墙角钻进来,窸窸窣窣地转了转,往尸体上爬去,在路边的这具尸体,也被从下水道口钻出来的瘦骨嶙峋的野狗咬住,拽进下水道。
乔青青和家人们汇合,没来得及过多交谈,在确定彼此都没有受伤后继续赶路。
她知道家人们有很多话要问她,但现在的确不是好说话的时机,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波抢劫者?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还算顺利,中途他们休息了一次,吃了点夜宵之后继续赶路。等到太阳初升时,大家都已经累到不行,觉得双腿不是自己的。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天黑了再出发。”乔青青说。
邵盛安用望远镜远眺:“那里有一个小区,不过我觉得不安全。”
现在每一个陌生的、有人居住的地方都是不安全的,敌友不明,还是不要去为好。
“我们不去,就在这附近找一个一楼暂住就好。”乔青青转了一圈,找了个位置好的一楼废弃房屋,不管是观察前面的路还是发生意外撤退,都很方便。
也不用怎么打扫,只要把床一放,帐篷一支,再在周围喷些消毒水,爬进帐篷后就是一个安全的小家了。
他们温馨地挤在一起,在小灯下吃早饭。
早饭吃的是白米饭、蒜薹炒肉、手撕鸡和冬瓜瑶柱排骨汤。饭后水果是椰子,一人捧一个拿吸管喝。
“里面的椰子肉不能浪费啊。”邵父摇摇椰子,确定里面的椰汁喝完了,用菜刀将椰子破开,挖出椰子肉。
所有椰子都被他挖开,椰子肉放了一盆,邵父邵母和乔诵芝他们吃了几块就不吃了,说牙齿咬得累。
“好吃!”邵盛飞吃得不亦乐乎。
“等睡醒再吃好不好?”邵盛安哄他。
邵盛飞打了个饱嗝,乖乖点头。
乔青青就将椰肉收起来,放进空间里保持新鲜,又拿出两桶冰出来放在帐篷头尾。
“睡觉吧。”她将灯关掉。
白天几乎没什么人出门,乔青青没有安排值守,离开家之后,在外面她的警惕心也攀升到最高,只要有一点动静她就能惊醒。
大家接连入睡,帐篷里闷热,但有两桶冰降温,好歹能让人睡个安稳觉。
五个小时候,乔青青的眼皮抖了抖,眼睛睁开,眨了几下后眼中的睡意彻底消失。她小心地坐起来,邵盛安立刻发现了,跟着睁眼。
“怎么了?”他轻声问。
“有一点动静,我出去看看。”
乔青青走出去,邵盛安也跟出来。
站在一楼视野不好,她就转身进屋,爬楼梯上顶楼。
早上十点多,太阳就已经十分炽热,爬上七楼两人都流了一身汗。乔青青拿出雨伞来遮阳,看向东边,那边有一处建筑起火了,隐约有呼救声传过来。
“又着火了。”邵盛安叹气,“不知道小区现在是什么情况,王奶奶一家也不知道到图书馆没有。”
“应该到图书馆了,去图书馆走两三个小时就能到。”
“太热了,下去吧。”
两人下楼,又钻进帐篷里睡觉,等到下午三点多时,家人们陆续醒来。
时间还早,乔青青就开始整理物资,摆在明面上的只有五个行李箱,她全部换成野外登山大背包,每人一个,里面装有必备衣服、防晒物品、花露水、红花油绷带创可贴等常备药物、食物,地图以及武器。
要是大家不幸走散了,这一背包的物资就是必要的生存资源。
“大哥,你要背好知道吗?”她认真地看着邵盛飞。邵盛飞就认真点头:“放心吧妹妹,我会背好的,你的我帮你背吧!”
乔青青笑着说:“不用,我们一人一个,每个人都要背好。”
“太阳快下山了。”乔诵芝看着外面说。
“那我们准备吃晚饭吧,吃完休息一下就能出发了。”
“太热了没胃口,有开胃的东西吗?”
“凉皮可以吗?有点辣,我之前做的,独家秘制。”乔青青拿出一盆给他们看看。
不锈钢盆里有一大盆凉皮,黄瓜丝、胡萝卜丝、花生、炸腐竹和花生以及红色的辣椒酱料与白色的凉皮混在一起,颜色鲜艳,看起来很有食欲,闻起来味道酸中带辣。
邵父咽口水:“闻起来真香,那我就吃凉皮吧。”
大家都一致同意吃凉皮,乔青青就拿出碗筷来,再拿出一壶百香果柠檬水、一盘凉拌猪耳朵。
乔诵芝先喝一口百香果柠檬水,赞不绝口:“之前看你在厨房捣鼓,没想到味道真不错。”
“可以多喝一点,我没有加冰,是常温的。”乔青青很高兴,给她妈再添满。
一大盆凉皮被他们六个人一扫而光,连盆底的小料酱汁都没有浪费,邵父多要了一碗白米饭倒进去拌,全吃完了。
饭后消食,太阳下山后他们继续出发,朝着熙城东安区努力前进。
金源小区,这里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小区附近还没有着火的建筑里,居民也在快速撤退中。旁边火灾的高温和火星,让生死危机悬在他们头顶,搬家的速度能多快就有多快,头顶着大太阳也硬扛着。
人们咒骂着,抱怨着,哭诉着,怨恨着。
在这短短两天里,数百户人家失去了家园,眼看着火灾蔓延,更多的人心中惶惶,恐惧不安。
混乱中,外来入侵者浑水摸鱼,有些人家被抢掠。
金源小区原住民们躲到附近的废弃房屋里,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