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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养妻录 》-第 9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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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愿的不甘愿的, 都被裹挟着卷进了旋涡之中。

        而如今君主想要了他们的性命,实在是件太过简单的事情。

        简单到哪怕今上现在下旨诛杀百官,史书之上都写不出一笔错来。

        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觊觎帝位...

        如此种种,无论哪一条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独杀一人已是圣上仁德。

        众人现下就如刀悬颈侧,走索于悬崖峭壁间,一旦低头便是万丈深渊。

        而朝臣此番跪在这,便是妄想在绝境中挣出一线生机。

        此举是为请罪,又不全是。

        他们是来请当今立后的。

        立后大典,可赦天下。如此大的喜事,总归要少些见血为好。

        这是群臣唯一能为自己谋得的生路。

        否则以那位的手段,真清算起来怕是午门都不够地斩的。

        他们实在不敢寄希望于对方的宽宥。

        没有一个帝王能容忍人觊觎自己身下的龙椅。

        日头渐渐大了,臣子们跪在那,鎏金的殿宇四周折射出些许金芒,让跪伏着的人都不禁闭了闭眼,掉了些泪出来。

        他们苍白的神色下已有些恍惚。

        此情此景下不知为何,众臣脑中突然忆起了那日于金銮殿上,观星监正使所说的一番话:

        “大雍日后...恐有血流成河之难。”

        诸人颤臂举着手中奏章,亦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了眼前方金碧辉煌却又始终空荡的太和殿,脑中什么也不剩下了。

        那血河中淌着的,原是他们自己。

        一语成谶。

        “砰——”逐渐明媚的日色下,多了几道瘫软在地的绯色。

        许是这秋日的日光太过灼人。

        *

        养心殿外,手拿拂尘的大太监眯眼望着天上的暖阳,只觉得今日的天空分外蔚蓝,好看得都让他移不开眼来了,直到——

        “师父,金銮殿那...”小内侍苦着脸,弓身凑到人身边,犹豫着说了几句话。

        待到最后,小东子才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师父...今天的日晷,好像走得有些慢呢。”

        平常这个天色,都该到上朝的时候了。

        那厢的曹公公又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暗示,只缓缓斜了自家徒弟一眼。

        是他不知道耽搁时辰了吗?但凡有半点可能,他用得着在这抬头望天么?

        不过即便人再怎么想要避开,该循的规矩也总是要努力挣扎一下的。

        小半刻后,不知数了多少朵云的曹陌终是慎之又慎地踏入了后殿暖阁。

        他脚步放得极轻,走一步缓一息,好像恨不得丁点声响也不发出似的,就连呼吸也是一同屏住的。

        大太监就这么做贼般地溜进了暖阁之中,直至看到那抹再熟悉不过的明黄色。

        曹公公屏息的幅度愈发大了。

        沉香木制成的榻上,栩栩如生的龙纹镂刻其上,群龙盘踞在侧,仿佛在守护着什么似的。

        明黄薄褥下,小姑娘乖乖被藏在里头,睡容恬静。唯有手臂露了出来,正枕在人膝上。

        而距她不过半寸之地,着冕服的帝王坐在榻沿,从旁边随意摆着的琉璃小瓶中挑出些药膏来,然后一点点涂在了那被他小心摊开的掌心里。

        剔透的药膏似流动的玉石般晶莹,可天子的目光却是从未停在它上头半分。

        而是直透过它,望向底下那尚未痊愈的伤痕。

        这药效用极好,被细细清理过的伤口上结了痂,已然瞧不出什么血迹,嵌进肉里的碎瓷也早已被挑了出来。

        好似除了那道狭长轻浅的痂痕外,便什么也未曾变过。

        雍渊帝垂眼望着,眸中再不是窥不得一丝情绪的喜怒不形。

        原薄情之人动了心,也是会体会到心疼的滋味的。

        甚至更甚。

        帝王指腹上沾着的药渐渐晕开,力度轻柔得宛若鸿羽。

        大抵是有些凉,正睡着的人儿不自觉地蜷了蜷指尖,逮住了那只在自己掌心里作乱的手,然后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险些蹭进了他怀中。

        雍渊帝上药的动作就此一滞。

        站了有一会的曹公公低敛着眉,暗暗估摸着时辰。

        待到实在是有些迟了,曹陌这才试探着抬起眸,微觑了眼自己身前的龙榻——

        他刚抬起的头又迅速低了下去。

        别说那话到嘴边的“圣上”二字了,这位太监总管此刻觉得自己的呼气声都是如此的振聋发聩。

        他盯着手里的拂尘,再一次变成了个又盲又瞎之人。

        都耽搁这么久了,晚一时早一时好像也没多大分别...

        也不差这一会了。

        曹公公捂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十分有理有据地自我开导道。

        好在那位也并未叫他等太久。

        榻沿处,看着药膏彻底渗入人儿肌白如雪的掌心内,原是虚虚叫她揪住的帝王这才轻动了下,反手握住了人柔嫩的右手。

        雍渊帝俯下身,把几乎卧到他膝上的小兔稍稍往里抱了两寸。冠冕上的旒珠垂着,可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的挪移。

        而那本孤零零被人挣开的褥子,重新拢住了正睡着的小姑娘。

        无声无息。

        榻上的人儿呼吸浅浅重重,又渐渐重归平稳。

        等再直身退开之时,帝王的指尖轻轻掠过人的额处,拨去了那一缕不大听话的发丝。

        秋日清风和煦,日光透过窗棂,偏爱地洒落下来。

        地上相叠的暗影由深至浅,直至彻底分离。

        金銮殿外,已是摇摇欲坠的众臣终是迎来了这场迟了数个时辰的大朝会。

        他们跪立于阶下,而那高座之上,是他们的君王。

        生杀予夺的君王。

        官员们跪了太久,以至于在行完一拜三叩的跪拜大礼后,武将尚且还能稳上一稳,那些个文臣却是几乎都站不住了。

        若不是有左右之人互相搀扶,怕是能直接跪回地上去。

        姜尚书自然也在其列。

        但相较于早早跪于殿外请罪的宰辅等人,算准时辰如常候在宫门外的姜大人还是不大一样的。

        即便后头因为看着同僚都跪了一地,未免太过拔群,他也便随着一同跪了,那也已是好上了太多。

        故而眼下姜淮之所以会显得虚弱,主要的缘由还在...

        当其他大臣在殚精竭虑想着如何保住全府的性命时,尚书大人他——

        在面对两个儿子的诘问。

        立后的消息,是怎么瞒也瞒不住的。

        虽然姜大人也很奇怪如此紧迫的时间里,他们到底是从哪听来的风声。

        但总之这一夜,姜家府上的火烛亦如京中其余人家一般,是彻夜未熄。

        幸而此下大家眼底的青紫一个比一个深,倒也显不出他什么来。

        姜淮掩在人群里,一边掐着自己虎口,一边不着痕迹地瞪了两个逆子一眼。

        唯有这样,他才不至于彻底睡过去。

        正当这时,一道近乎沙哑的声音响在了他耳边:

        “礼部已筹大典多时,后位不稳则人心不安...”

        赵惑跪在那,高举着手中奏章,一字一句道:“为我大雍长治久安计,臣请奏,求圣上下旨,册姜氏以后位。”

        方才还耷拉着眼皮的姜尚书骤然瞪圆了眼。

        不是?你刚刚不还在声泪俱下地说自己有罪么?

        怎么突然就开始扒拉起他女儿了!

        被冷刀砍了个正着的姜大人眼下是真真不困了。甚至清醒得过了头。

        就像你看戏看的好好的,正瞧到【创建和谐家园】处呢,好嘛,突然发现自己也是戏里的那个。

        姜淮看着那厢正跪呈奏章于上的臣子,不知怎的,心中突然又涌起一种四面楚歌之感。

        何其熟悉啊。

      ◉ 92、封后

        姜尚书怔愣着, 却是打了个寒颤。

        而此时站于后侧的姜卓卿抿直唇,往左一行,直接出列弓身道:

        “回圣上, 子不语怪力乱神。立后事关江山社稷,乃国之根本, 又岂是能因观星监“吉星”一语、空口白牙就定下的?”

        姜卓卿心知, 凭京中如今的局势, 想要再以岁岁才疏学浅为缘由推掉这份皇恩已是不可能之事。

        剩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便只剩下观星监。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咬死观星监卦象为虚,方才有一丝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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