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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对峙小半息后,菱嬷嬷咬住了牙,找了个脚程快的小太监回宫去取令牌。而沈菡萏也因为惦记着大皇子,只能步法慌乱地带着丫鬟跟在了小太监后头,一齐往永宁宫的方向赶去。
看着几人逐渐走远了,姜岁绵轻轻勾起了个笑:
“我记得御花园便在附近,嬷嬷陪我走走吧,好给娘娘折一支花带回去,权当赠予娘娘的生辰礼了。”
青棠:...出府前姑娘拒了秦妈妈的锦盒,说是自己已经备好了,原来这礼居然还在树上吗?
刚歇上一口气、只想在此地等着肩舆来的菱嬷嬷:...
她当差后就从没见过这么“轻”的生辰礼,这人是怎么给的出来的?.
这姜家姑娘今天怕不是着了魔了!
不过饶是菱嬷嬷今日已一再被少女的反应给惊到了,但当几人到了御花园中后,对方的吩咐还是让她惊地直接质问出了声:
“姑娘你...在说什么?”
御花园里,橙色的日光均匀地从上空洒落,昨夜积累起的雪花安静的在枝头悬挂着。
梅花树下,银白大氅已然与周围的雪色融成一体,很好的遮掩着自己主人的风华。
“菱嬷嬷没听清吗?那我便再说一遍予嬷嬷听好了。”
姜岁绵乖巧地站在树下,捂在手心中的汤婆子不断散发着热意,而她对面之人却只感觉到寒意彻骨。
只见她歪了歪头,似撒娇一般对着人说道:“我想在这株梅树下晒太阳,但地上凉,我身子骨又不好,嬷嬷脱了外裳给我垫着可好?”
这样无拘无束的日光,她许久未曾见过了。
微风轻拂,树上的寒梅簌簌落下,有几朵落在了人的肩上,而些许几片却跃过了不远处的宫墙,最后在人轿辇上悄然落下。
倚坐在龙辇中的人抬指截住了一片残梅。
“御花园的梅花可开了?”
作者有话说:
菱嬷嬷:打出一张大皇子伤害牌[试图诱惑]
岁岁:...看来还得再拖一拖时长才行
6、初见
想来是开了的。
原是直达勤政殿的步辇悄无声息地拐了个弯,偏到了一墙之隔的御花园。
现下虽出着太阳,但因为是冬日,当今今上素日里又没有亲至御花园赏景的习惯,各宫的娘娘们便纷纷歇了去御花园的心思。
以至于这步辇一路走来,连个正经主子都没碰见,唯有几个正办着差事的小太监忙不迭地跪到了宫墙边,旁边还停着一顶肩舆。
脱去外裳的菱嬷嬷本在寒风中抖得像个筛子,可她抖着抖着,却猝不及防地停住了,压低声音对着一旁喊道:“姑、姑娘!”
她的身体仍在本能地颤抖着,人却已经慌张地伸出手,朝睡在树下的少女推了过去。
“嗯?”姜岁绵被这突然伸过来的手指冰的一激灵,缓缓睁开了眼。
一入眼,便是盛开在枝头的点点红梅,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而远处的红砖绿瓦被日光镀上了一缕缕金色,流光溢彩。
不过这些都不紧要。
姜岁绵将投往远处的目光收回来,直直地望着自己身前的那抹金黄色,看着倒像是失了神。
见人这一副吓懵了的模样,菱嬷嬷心中的烦闷骤然消散。
她是故意的。
故意先压着青棠跪下行礼,然后等到龙辇行至树下才把人唤醒,好叫对方御前失仪。
就是不成想这人这么不禁吓,竟是直接被吓傻了。
“见了今上,姑娘还不赶紧行礼!”菱嬷嬷眼中怨恨之色一闪而过,推人的手陡然加大力道。
铺在地上的藕色外裳早已渗进了些许雪水,正要起身的姜岁绵被这么猛地一推,便失了重心兀地往前撞了过去。
冷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只一瞬的功夫她便会撞在龙辇的扶手之上。
许是知道自己避无可避,被暗算的人儿也没有过多挣扎,只乖乖把头往下一低,任后头的兜帽垂了下来,护住了脑袋,随即便闭上了眼。
但她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御辇之上,一只手穿过明黄色的轿帷,袖口还浸染着药草的苦味。那分明的指节微微屈起,隔着一瓣残梅稳稳地抵在了人眉心处,像逗弄贪玩的猫儿似的,略一使劲,便把扑过来的小猫阻住了。
顺带等它正好了身子才将手抽离。
“在想什么?”
男人暗沉的嗓音犹如翡石入水。他正随意地坐在辇上,眉眼似墨,发若松烟,身姿仪态均像大家笔下所描绘的那样,俊美无俦,但周身的气势却又如同浅绛画中那巍峨山水——
大权在握十数年所带来的压迫感,即使眉间带了一二病色也毫不影响。
这番威势之下,倒显得那副郎艳独绝的模样也无关紧要了。
这便是当朝帝王,年号雍渊。
旁边跪着的菱嬷嬷早在人往前扑去时便吓懵了神,她的身子依旧在不可控制地抖动着,但此刻的她显然与当初被冷的发抖不同,背后已然被汗给浸透了。
“奴,奴婢冒犯了今上,还请今上...”她瑟缩着,请求宽恕的话都到了嘴边,却被上位者周身的威势挟持着,怎么也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只能恨恨地咬着唇。
苍天可见,她明明是想把人往另一个方向推的,怎的竟然冲撞了圣驾!
姜岁绵并不知菱嬷嬷心中所想,她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自己的大氅,落雪混着梅花从人肩上缓缓飘下,而没能行使好缓冲之责的兜帽也就此垂落,露出里头藏着的发髻来。
简简单单的垂髫髻,主人打了个盹后竟也没乱多少,只是显得更为软乎了些。
她抬起眸,如最开始一般望着龙辇上的男人,半点不避对方的目光:“在想今上的行辇可真大,都挡着我的太阳了。”
这就是在答他刚刚的问话了。
姜岁绵的声音娇娇软软的,一点不自然的停顿也没有,竟是听不出丝毫对帝王的惧意,反而有种莫名的亲近。
由树梢间泄下的日光被轿顶遮了大半,只余了一小缕打在人的发上。
而当轿辇刚进御花园时,她正倚在梅树下,被金灿灿的日光裹着,阖上的眼睛微微弯着,像只在梦里偷吃了梨花糕的小猫儿。
原是在晒太阳。
雍渊帝的视线从少女的梨花钿上掠过,并未出言。
御辇沿着鹅卵石铺成的路继续前行,跪在人身旁的菱嬷嬷低垂着头,心中只余下劫后余生的欣喜。
而姜岁绵望着那人高高在上的背影,却是轻快的很。
能时不时将大皇子训斥一番的今上,当然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只不过...
姜岁绵悄悄伸出手,快速地在自己额上揉了两下,仿佛只要她速度够快,被揉的地方就不会再疼了一样。
“嘶,有点痛,不知道红了没有。”“红了的话凶人的气势都弱了。”
人儿碎碎念的声音小极了,明明是嘟囔,吐字却再清晰不过,让刚微直起身的菱嬷嬷吓的又跪了下去。
而青棠瞧着人泛红了一片的眉心,手足无措地不该如何是好。
好在姜岁绵又揉了揉便悻悻地收回了手,不再折腾自己,只随手折下一支快要垂落的梅花枝,带着青棠便往肩舆处走去。
看都没看后头腿软的菱嬷嬷一眼。
算着时辰,这会儿大皇子应该不在永宁宫了才对。
懒得搭理那人的小姑娘总算成功避开了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手里的梅花,怀揣着愉悦地心情坐进了椅中。
浑然不知自己身后那渐渐远行的龙辇中曾溢出过一声轻笑。
“娇气。”
不过是撞他手上,居然都受不住。
守在辇旁的大太监曹陌步子稍顿,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少女的模样。
大冬天的竟拿别人的外裳垫在身下晒太阳,可不就是娇气极了吗?更别说那人还是贤妃跟前得脸的嬷嬷了,他也是认得的。
要他说这娇气二字还是轻了些,这小姑娘未免太过大胆,进了宫竟还跟自家府里似的,连皇室宗亲在今上跟前都是慎之又慎,生怕行差踏错的,哪和她一般任性?
“今上说得极是。”曹陌思忱几秒,又忆起刚刚轿子里传来的那声轻笑,这才试探着再添了一句。
“不过奴才瞧着,许是贤妃身边的菱嬷嬷做错了什么,惹了人不快,才叫那小主子给罚了。”
小姑娘身量不大,小小一只掩在大氅里,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兜帽一戴,整个人都毛绒绒的,瞧着倒是个圆乎乎的胖球儿。
有点可爱。
行辇离得远了,曹陌并没能听到小姑娘最后那几句碎碎念,也未曾看到龙辇中人那一瞬的神色波动。可随后那声几不可闻的轻笑,让他突然萌生了个念头。
胆子虽然大了些,可他倒觉得,圣上似乎没有怪罪的的打算。
雍渊帝神情淡淡的,指尖在龙辇的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先前因他伸手的动作而向后微滑的袖口重新覆了上来,遮住了那截金尊玉贵的手腕。
“贤妃教导下人的手段越发无用了。”
雍渊帝此话一落,刚还笑着的大太监却是直接怔住了,迟迟没敢接话,只面上飞速地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来。
菱嬷嬷的小动作曹陌也是瞧见了的,只是不成想今上居然会因此事亲自下令,而且这态度似乎...
曹公公心中讶异。顿住几秒后,他垂下眸,绕开贤妃不提,小心翼翼地跟了句:“那婢子也是糊涂了,怎敢推主子的呢...”
“不若让司教司的人帮着教教?”
对于他的话,龙辇中再无响动,倚坐在辇中之人没有吩咐什么,亦无驳斥之语。
静默许久,曹陌才听到了一个简短却又饱含帝王威势的“嗯”字。
一直提着心的大太监心思微动,敛眉不再多话,只将手里的拂尘往胸前的方向挪了两分。
有的人平日仗着主子的脸面风光久了,都忘了自己奴才的本分了。
他不着痕迹地退到一边,挥手招了个小太监,低声耳语了几句。
片刻后,那小太监便悄声脱离了队伍,直直朝着司教司的方向去了。
那厢,菱嬷嬷总算跟在轿后颤颤巍巍地踏入了永宁宫的大门,哆哆嗦嗦的,正想随意扒件小宫娥的外袄裹着,却不料直接被司教司的人堵了嘴给拖了下去。
侍在门外的小宫女都给吓懵了,连姜岁绵从软轿中走了出来都没发觉。
姜岁绵瞧了这发着呆的小宫女一眼,并未呵斥,而是自顾自地朝宫殿内走了进去,一点没有客居别处的拘谨,优雅的像是在逛自己府上的后花园。
“走吧,带我给娘娘见礼。”
小宫女被这声音唤回了神,赶忙躬身小跑到人侧前方,脑子里却仍是司教司里那些骇人的调/教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