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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丫鬟看着一脸无辜的自家主子,紧张地往下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姑娘不觉得,这地有些荒凉吗,像...”
她迟疑的顿住了声。
姜岁绵没反应过来:“像什么?”
“像冷宫啊姑娘!”
青棠咬着牙,小心将答案挤了出来,似乎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她将声音压得特别低。
她摸着手臂上乍起的鸡皮疙瘩,颤着声劝道:“我们走吧姑娘,我听秦妈妈她们说这些地方阴气很重的...”
“青棠。”
被突然打断的小丫鬟显得有些懵懵的,姜岁绵看着一边抱住自己手臂一边还不忘侧身挡在她跟前的人,无奈地提醒道:“冷宫上头的牌匾会写宸字么。”
宸,借指帝位。
青棠缓慢地啊了声,也回过味来了,脸顿时红了泰半。
被她这么一扯,时间稍稍耽搁了些,姜岁绵望着门上厚重的锁,也歇了去推门的心思,干脆领着人往回走。
只是路上碰了个洒扫的内侍,小姑娘便好奇地问上了一嘴。
小太监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害怕的情绪,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最后还是他看出姜岁绵身上这身宫装似乎不是寻常衣裙,这才含含糊糊地告诉她们,那是先帝赐给宸皇贵妃的居所。
至于为何会废弃,他也只道是总管的吩咐。
姜岁绵略一点头,便叫人走了,临走时还叫青棠塞了颗银菓子给他。
知道不是冷宫,青棠重重呼出口气,而小姑娘踩着地上的石子,慢悠悠地走回了养心殿。
而养心殿里已然摆好了一桌子小点。
归家的小兔子往那一坐,便被人摘了新鲜炸好的酥卷喂了过来,等一同用完了,还有宫人帮着揉了揉有些撑住的肚子。
姜岁绵懒洋洋地倚在案旁,看着御案上又多了一叠的折子,她只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小姑娘没坐多久,便再次起了身,蠢蠢欲动地想往外头走,桃粉色的裙边从桌案边划过。
她转身转的干脆,正批着奏本的雍渊帝却是眉心一皱。曹陌侍在旁边,适时开了口:“外间日头大了,姑娘又要出去吗?”
“嗯。”姜岁绵毫无所察的点点头。
试图将人留下的曹陌一顿,一时间万般心思涌过,他笑着道:“可是要去哪玩,奴才让底下人备好轿辇。”
姜岁绵摇头,但随即又点了点,“去玄都阁。”
雍渊帝微抬起眸,似是不经意地开了口。
“岁岁为何去那?”
小姑娘抿抿唇,道:“去找三殿下呀。”
话落,姜岁绵不待他细问,飞快地溜出了殿内,腰间的玛瑙清脆叮当。
帝王望着少女纤细的背影,暖色的日光洒落在门沿,似薄雾拢住一方秋雨,镀在人身上,如春华明媚。
却离他越来越远。
雍渊帝指尖微蜷,却只攥住了一缕碎阳。
帝王皱起的眉愈发紧了。
◉ 49、看戏
一直到午膳时分, 小兔子才又一次出现在养心殿内,等到第二日依旧如此。
此时的曹公公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可他甫一开口,便叫小姑娘刻意避开了去。
雍渊帝瞥了眼少女身上不知何时沾染的木屑, 神色一如往常,什么也没有过问。
自此以后, 姜岁绵时不时便出去一趟, 伺候的宫人也都习惯了。
夏日绵长, 相比外头, 宫里四处都置着冰,暑气倒是消散不少,这日子过起来便也不觉得如何闷了。
除了寻三皇子这个例外,小姑娘待在养心殿的时间亦是不短,看些搜罗来的话本或是奇巧玩意, 偶尔也会因为被人逮着写上几页大字恰好耽搁了去玄都阁的时辰, 不过每当那时,膳房的点心总会多出几样她喜欢的。
又一日过去, 姜岁绵霸占着那方明黄御案,仔细看完了娘亲新送来的信, 只是到了最末几张时,那薄薄的书页里掉出几张小像, 小姑娘随意瞥了一眼,就不甚在意地给放到一边去了, 然后乖乖写起回信来。
清风微拂过殿内, 那几张薄纸轻飘飘的, 被吹得四散开, 翻滚几圈, 最终掉在了桌案之下, 却是未能引得人多少注意的。
等把两指厚的回信写完,已是小半个钟头过去,此时的雍渊帝仍在朝中未归。
姜岁绵换了身薄绿色夏装,不怎么妆点便带上青棠出了养心殿,主仆两人走着走着便又到了熟悉的桃林。
这次却不是来摘桃子的。
时辰尚早,丫鬟撑伞挡着并不浓烈的日光,姜岁绵手里的梨玉绣苏扇轻摇。二人缓步走进池中水榭,望着荷花池上开着泛开的涟漪,小姑娘笑了笑道:“这池子里似乎有鱼。”
青棠闻言,也微微倾身看了过去。
说是池子,实则这荷花池并不小,皇宫广阔,连带着着荷池也是广的,东头瞧不见西头。论大小,寻常富贵人家的一个园子怕还有所不及,里头养了东西也不意外,总归是给贵人瞧的。
“好像是虾,鱼倒是没怎么瞧见。”丫鬟道。
姜岁绵自然也看到了,许是长久在池中养着,又没人敢捉,那虾虽然少,但个个长的膘肥体壮的,跟那桃儿一般,都很讨喜。
眼下它们挤在一处游着,东一群西一群的,仿佛伸个手就能捞上来。
不过不是鱼儿,姜岁绵兴致就没那么大了,倒是那一簇簇的莲蓬,看着不错。
莲子去了心,粉粉糯糯的,还有股淡淡的甜味。
姜岁绵刚一动作,小丫鬟就跟知晓她想做什么似的,苦着张脸。
“姑娘,再近就要贴着池子了,”她收伞的手一晃,急道:“姑娘想做什么我去,唤个宫人来也成。”可别自个动手了。
被她看破的小姑娘弯腰的动作微凝,手中的扇子也顿了顿,然后才娇声承诺了句:“安心,我不捞它们便是...”
小丫鬟一喜。
“你去要些东西,咱们在这摘莲蓬罢。”
青棠脸上的笑容倏地顿住了,“姑娘...”
这跟姑娘动手捞虾有什么区别?
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好像离水更近了。
可她历来扛不住人的撒娇,丢盔弃甲后万般不放心地走了。
少女身边向来不多带宫人,要东西她得去找宫里的小太监。
临走时,青棠将伞放人怀里,又薅了许多片荷叶做了个垫子,放在水榭中用来倚坐的美人靠上,那依依不舍的架势和当初的姜大人如出一辙。“姑娘等等,奴婢待会就回来。”
姜岁绵点头应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丫鬟走远了,少女扇上的流苏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倒生出些无趣来。
几颗小泡泡悄声破开在池面上,有只藏在水底的鱼儿慢慢浮起,时不时甩个尾,散起一圈涟漪。
金红色,好像是金鲫。
本是只想摘莲蓬的姜岁绵瞧了一会儿,一点点抿住了唇。
她没凑近水池,只绕到一旁折了根枝条。桃枝太硬太高,好在水边生了颗垂柳,正好能折一枝。
柳条柔软,小姑娘折了枝长长的,连上头的叶子都没怎么去,也没鱼饵,就这么远远地抛了出去。
柳叶打在水里,没甚力度,可也惊走了些大虾。但还没过几息,那只金鲫竟慢悠悠地朝这边游了过来,在枝条周围打着转。
柳树长在池边,池里的鱼虾熟悉了气味,没什么警觉性,只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它胆大的张开嘴,啃了一口。
重量传到姜岁绵掌心,愿者上钩的小姑娘难得沉默了一瞬。
这鱼儿...这么笨的么?
姜岁绵怀疑地抿了抿唇,才试探着往上拉,一双清眸片刻不离地盯着平静的池面。
那只安乐惯了的鱼儿一点也没察觉危险的降临,只觉得对方不太好吃,失望地甩了甩尾,却没第一时间松开嘴。
正在此时,荷花池西侧位置却突然传来了声响,鱼儿一惊,游远了。
小姑娘面上闪过一丝遗憾,不过想是青棠回来,她皱着的眉便又松开了,回眸正想唤一声,女子掺着怒意的说话声先却一步响起,细听仿佛还有推搡声。
“此次来京你不过是跟过来服侍我的,也敢巴巴地往二皇子跟前凑?”
“真是给脸不要脸,捡了个枝头就想乌鸡变凤凰?也不看你有没有那个命,皇子可不是你这个庶出的女儿可以肖想的。”
她们和姜岁绵所隔不远,池面上的虾儿跑了个大半,正盛的粉荷下一片片红鳞潜藏入水,小姑娘看着被惊走的鱼,干脆放下手中柳条,下巴抵在扇上看起戏来。
那两人在池边相对站着,瞧不清楚面容,虽看身形相差不大,但其中着红色衣物的那位显然要强势不少,声音高扬,身旁似乎还跟着个丫鬟帮她摁住对方。
姜岁绵还能看清她朝对面指指点点的手。
而剩下那个正低着头,只偶尔辩解几个短字,对于对方的怒火却是悉数承下的。
小姑娘静静看着戏,强势那方一刻不停的骂着,姜岁绵听了一会儿,便大概知晓眼前这出戏是怎么来的了。
原来是为了争二皇子。
小姑娘对他并无多少印象,轻啧了一声。
算起来三个皇子里,萧祈的样貌还是最出众的那个,谁让他和雍渊帝有那么一丝丝的相像。
不过也只有一丝罢了。
小姑娘边想着,目光仍不忘停在那两人身上,出神间似乎还听得了个有些耳熟的姓氏,但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姜岁绵正要循着那个字往记忆里挖,却瞧见前头的红衣女子猛然伸出了手。
“噗通——”
那人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往水里看去,嘴中还念念有词:“跟你那当小妾的娘一个狐媚样。”
小姑娘眉头一皱。
她现在知晓那点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林家的人都这么喜欢跟水过不去么?”
作者有话说:
姜夫人寄来的小像上画着谁呢?
◉ 50、凤凰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