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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晔乜斜他一眼:“说完了?”
“你!”
“好了。”中间的黑袍老道摆了摆手,他神色平和,眉眼慈祥,不怒自威,气度不是一般人可比,他看向李晔,淡淡开口:“道门禁地,凡人不可擅闯,道门【创建和谐家园】,凡人更不能打杀,你已犯下大错,罪责难逃。本道念你尚且年轻,行事难免鲁莽冲动,不愿伤你性命,这便网开一面,你若能跪下谢罪,在大殿悔过,终生侍奉仙人,本道保证你性命无虞。”
李晔笑出声:“比起左面这个道人,我对你的讨厌更多些。他虽然可恶,但不虚伪,你这种人,看似宽容大度,言辞通情达理,实则不过是表现你的地位与不同罢了,你这种伪善,最是可恨。”
黑袍老道沉下脸来,他眉眼慈祥的时候,看着很随和,但这一怒,威压便不知比先前道人可怕多少,杀气也涌现出来:“冥顽不灵,无可救药!既然如此,本道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孽!”
“掌门何必跟这种人多言,【创建和谐家园】去收了他!”左面的道人愤而抱拳。
黑袍老道缓缓点头。
他看着淡然,其实这等姿态,无疑是一言可分黑白,一言可决生死的霸道行径。
李晔摇了摇头:“站得那么高,话还那么多,我不喜欢仰视别人,尤其是长时间仰视。所以,你们都可以滚下来了!”
这时,左面的藏青色道袍道人,正拔剑跃出。
李晔沉眉敛目,对着石阶上的方向,猛地一拳轰出:“紫气聚云拳!”
道观里,陡然间紫气升腾,烟雾缭绕,犹如日出时群山之巅,云蒸霞蔚的盛景!
在紫色云潮中央,一只偌大拳头,席卷狂风云潮,道观里的草木发出凄厉的呼啸,泥土横飞,砖瓦一片片飞起,附近持剑的道门【创建和谐家园】,一个接一个倒飞出去!
百级石阶在这一拳之下,一级级完全碎裂,碎石化为齑粉,攒射向两侧,整个斜坡,被拳劲直接犁出一道巨大沟壑!
拳头去势极快,瞬间就到了石阶顶端,左面的道人正拔剑跃出,首当其冲被拳劲击中,人在半空便如落叶一般,被拳劲卷飞出去老高,不知道飘去了何处!
黑袍老道和其他石阶上的道人,在这一拳轰来的时候,脸上就再也绷不住高人风范,一个个惊骇不已,连忙抽身后退,想要躲过这一拳。
但他们躲不过!
包括黑袍老道在内,石阶顶端的所有道人,都被直接拳劲轰飞,在半空就不停吐血!
修为低下的道人,更是当场身体爆裂,鲜血横飞,又迅速化为齑粉!
轰隆的巨大声响中,石阶上的大殿,被拳劲掠过,屋顶直接凭空消失!
当拳劲停歇,紫云消散,四周再度恢复平静时,道观已经面目全非,化为废墟。
房屋倒塌,到处都是断木碎石,斜坡上宽达半丈,深过数尺,长过百步的巨大沟壑,格外醒目。
黑袍老道倒在大殿前,爬不起来,侧着身子不停呕血,头发散乱,黑袍碎裂。在他惊恐绝望的目光中,李晔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没有感【创建和谐家园】彩的眸子,漠然俯视着他。
“是什么让你能以居高临下的口吻,称呼我为凡人?道门不是仙庭,你凭什么有仙人一样的做派?”
李晔来到黑袍老道面前,一脚踩了下去,“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鱼肉州县,还能心安理得,开门应纳香客,你们这么【创建和谐家园】,又为什么不去悔过?”
黑袍老道挣扎着叫喊:“你不能杀我,我我是道观掌门,我是道门高人!我地位尊荣,显贵万分,日后道门一统天下,我就是国师,会受万民膜拜!你一介凡人不能杀我!”
李晔一脚落下,轰的一声,踩断黑袍老道的脖子,他用力不小,直接将黑袍老道的脖子,踩得尸首分离。
淡漠看了黑袍老道的尸体一眼,李晔负手离开:“能受万民膜拜的,只有真龙天子!”
李晔走出道观的时候,宋娇带着青衣衙门的修士到了。
李晔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道观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宋娇往大门里面瞧了一眼,美眸里闪过一抹异色,回头时使劲儿打量着李晔,啧啧道:“下这么重的手?”
李晔没有回答这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大门这里的视野不错,前面没有林木遮蔽,还能看到山景,他沉声道:“华不注山道门的事,你来善后,齐州江湖的事,青衣衙门接手,往后整个平卢,都要受青衣衙门节制。”
宋娇在李晔身旁蹲下,石阶不算宽阔,她蹲在哪里有些局促,后腰上的衣衫紧贴着腰身,撑得没有一丝褶皱,将臀部饱满曲线完美勾勒出来,她一只手撑着小巧精致的下巴,曲起的手指把红唇挤得变了形,却更显诱惑。
她看着李晔的侧脸,说话的时候下巴一动一动的:“青衣衙门不是细作杀手衙门吗?”
细作杀手衙门,说白了就是情报暗杀机构。
“细作之事,只是青衣衙门职责之一,从踏入平卢地界开始,你们就有了第二个使命:统领平卢江湖。”
李晔明显早有打算,话说的很快,“江湖是灭不掉的,只能收服。我今天在华不注山杀了很多人,也不是为了灭华不注山道门。齐州的江湖势力不少,各种帮派山头很多,我需要青衣衙门,带着他们向官府效力,与百姓和睦相处,而不是以武犯禁,横行乡里,更不是劫掠乡村,为祸地方。”
宋娇嗯了一声,小声道:“这事容易办,之前齐州的江湖,都是受华不注山道门压制,现在华不注山道门势力大损,可以扶持一个其它江湖门派,取代华不注山的地位,由他们带着江湖势力,听从你的号令。”
李晔摇摇头,正色道:“不是这个意思。江湖势力,直接听从青衣衙门号令,不需要一个强大的势力来带领他们。简单来说,我需要齐州的江湖势力,有一个相互制约的平衡,谁也不能独大。同时向我效力,我再根据他们的功绩,论功行赏。这样一来,江湖之间的势力之争,就会转化为,在我这里的功劳之争。”
宋娇渐渐懂了李晔的意思:“如此一来,江湖势力之间,就没了彼此倾轧、厮杀,整座江湖会和平不少,而你对江湖的控制力,也会大很多。”
李晔点头笑道:“就是这个意思。”
宋娇蹙起好看的眉毛:“只是江湖势力,都懒散惯了,他们会接受你的号令吗?”
“比起吴家和华不注山联合,独霸齐州利益,让各方势力都抬不起来的局面,在我这里,他们至少会被公平相待,谁都有得利壮大的机会,那又为何不接受?”李晔胸有成竹,“关键在于,赏罚标准要简明,赏罚制度要严明。”
宋娇咯咯笑了起来:“被你这么一说,我感到肩上担子很重呢!”
李晔转头看了她一眼:“我相信你。”
宋娇微微一怔,旋即给李晔抛了个媚眼儿,掩嘴嫣然笑道:“被你这么一说,奴家都不好意思了呢!”
眼见宋娇开始孔雀开屏,李晔立即回过头,继续道:“无论是江湖势力,还是地方官府,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做于民有利的事。江湖人不是喜欢行侠仗义吗?可以,我给他们这个权力,但动手之前,要查清事实,做对了,赏,做错了,罚。河帮想要更多的运货资格,我给他们,前提是,他们得遵纪守法,还要做得好以此类推,其他的事都可以这样来。”
顿了顿,他继续道:“不仅是齐州,往后整个平卢,都要如此。你先在这里试着做,积累经验。”
“明白了。”宋娇点头。
李晔长舒一口气:“乱世将至,时不我待,我要有所建树,就得汇聚四方力量。人多势众,还需上下齐心,众志成城!”
说到这,李晔站起身,抖抖灰尘:“我走了,这里的事交给你了。”
“我办事,你放心就是了。”宋娇笑道。
李晔忽的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来,看着宋娇,徐徐开口:“在牛首山的时候,你说跟我回长安,是为了给父亲报仇,现在父亲的仇报完了,你为何不留在父亲身边,要跟我到平卢来?”
第十三章 夜莺的夜晚(第六更)
宋娇拢了拢鬓角丝发,故作淡然道:“你父亲下的令不行吗?”
李晔摇摇头:“他不会下这个令的,他早就无牵无挂了,又怎会在意我在平卢的差办得如何?”
宋娇闭口不言了,她瞪了李晔一眼,转身就走进了道观。
李晔微怔,在宋娇转身的时候,他好像听到对方嘀咕了一句:呆子。
李晔不再多想,转身离开华不注山。
回到齐州城,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最后一抹金辉洒落城头。李晔走进城门,值守的安王府精甲,齐齐向李晔行礼:“见过殿下!”
李晔点了点头,也没多言,径直走向刺史府。
刺史府政事堂内外,聚集了很多人,都有官袍在身,大多是青、绿官袍的低品官将,李振没有坐政事堂的主座,他给李晔留着。在几名书吏的帮助下,李振正在给排队上前来的官员登记。
登记不简单,李振要询问很多问题,这关系到对方的职掌,同时他还要判断对方的良恶,这就需要很多人佐证。
李晔来到政事堂外,上官倾城正亲自带队守在这里,免得出什么乱子,看到李晔施然走来,上官倾城眼前一亮,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喜色:“殿下回来的果真是快!”
“说了回来吃饭的。”李晔实话实说。
上官倾城的眸子里,顿时充满了繁星般的光彩。
李晔拍了她兜鍪一下,摇头走进月门。上官倾城摸着兜鍪被李晔拍过的地方,白皙的脸上满是茫然,忽的一下不知怎么的,就脸红的低下了头。
李晔走进政事堂,李振等人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廉使。”
内外的齐州官员,看到李晔就是新任节度使,不少人多很惊讶,毕竟李晔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些,不过一想到李晔扳倒韦保衡,和帮助李俨诛杀宦官的传闻,神色也就松弛下来。
毕竟关于这个二十年不能修行,却忽然慧明般崛起的年轻人的传说,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哪怕远在齐州,都耳熟能详。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见过廉使!”
“免礼。”李晔摆了摆手,来到主位上却没有坐下,环视众人一圈,随和道:“众位都是齐州柱石,管着齐州军政要务,多年来不辞辛劳,夜以继日,都是有功于社稷的,本官打心眼里钦佩。”
说着,拱手为礼:“在此谢过诸位。”
“哪里哪里,都是卑职等该做的!”
“廉使太折煞我等了,职责所在,不敢言功!”
“廉使文武双全,智勇兼备,平卢能有廉使来坐镇,实在是我等的福气啊!”
“正是正是,我等早就盼着廉使上任,好为廉使效力了!”
众人纷纷拱手出声,有的表示受宠若惊,有的表示愧不敢当,有的则奉承拍马,他们低头的时候,互相看了看,彼此都察觉到了对方的心思。
李晔突然来到齐州,一进城就杀了吴怀楠,齐州官员不心惊畏惧是不可能的,同时他们也感到不安,生怕李晔大肆清算众人以往的罪责,毕竟在吴怀楠治下,没多少人是干净的,有的惴惴不安,有的心怀叵测。
此时听了李晔的话,见了李晔的举止,都暗暗松了口气,心说这新任节度使,也不是那么无情的混世魔王,还是能体谅下官的。
有的人则想到:李晔来齐州杀吴怀楠,是为了立威,但要治理平卢,还要依仗本地势力,对本地势力也有忌惮,不敢太过凶恶。念及于此,对李晔也就没那么敬畏了。
李晔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本官一路来,在路上看到了不少事,齐州的百姓生活得并不好,恃强凌弱、欺压百姓之事,堪称随处可见,诸位都是齐州柱石,管着齐州军政要务,这些事脱不开责任。本官奉陛下之令,出镇平卢,别无所求,只希望平卢官民,都能活得舒心,所以不法之事,尸位素餐之辈,本官必定详查!”
众人闻言,纷纷色变,暗想李晔果然还是要秋后算账啊!
那些刚刚对李晔心怀不敬的人,此刻反应过来,立即变得忐忑不安。
李晔看向李振:“判官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李晔出任平卢节度使,自然要带自己的班底过来,李振现在就是平卢节度使判官,位高权重。
“登记的事都办妥了。”李振拱手道。
李晔点点头,对众人道:“时辰不早,本官来的仓促,今日就不宴请诸公了,等过两日,再与诸公畅饮。”
众人心思各异,但都连忙应是。
官员们退下后,李振笑着拱手道:“廉使初见这些官员,便恩威并施,降服了人心,实在是高明,卑职佩服!”
李晔看了他一眼,坐了下来:“恩威并施,靠得不是说话,而是做事。”
示意李振也坐下,李晔继续道:“齐州官员的甄别,我不会亲自着手,你带人来办即可。只有两个原则。其一,齐州之前是吴家势力,所以吴家的人要严查,有不法之举者,严惩不贷。”
“对齐州官员的甄别、提拔、贬谪,方法只有一个,打压一批,中立一批,拉拢一批。吴家势力肯定是要打压的,尸位素餐而又没有大过错的,先中立起来,不动他们。受到吴家打压的,为官尽职尽责的,要提拔重用。”
李振点点头:“卑职明白。”
李晔道:“其二,水至清则无鱼,齐州民不聊生,只怕好官不多。这个时候,把标准放低一些,譬如那些受到吴家打压,不得志的官将,想要贪赃枉法,只怕也没什么机会,这些人,无论贤良与否,先提拔重用起来。否则,惩办了太多人,没有替代者,官府驻军就运转不畅了。”
李晔站起身:“总而言之,对齐州官场的整治,首要目的,是把齐州控制在我们手里,保证我的政令畅通,这个时候就不要挑挑捡捡太多。等局势稳定后,再择优汰弱,提升官员素质。”
李振听了李晔这席话,已是满脸敬佩之色,由衷道:“廉使英明。”
李晔不置可否,对李振道:“先去吃饭。”
节度使对藩镇拥有军政大权,对节度使幕府官员可以自由任命,但对州官并没有绝对任免权,不过李晔有李俨在背后撑腰,可以“先斩后奏”。
是夜,齐州城外的济水上,灯静的性子,如果不是长河帮有变,她也不会做大当家,饶是做了大当家,她说话也很含蓄,不会有露骨的奉承。
李晔饮了杯中酒,看着小猫一样坐在那的刘知燕,不由得笑了笑:“你怎么不饮了?”
刘知燕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轻轻呀了一声,慌乱拿起酒壶,就自己斟了一杯,然后向李晔举起:“民女敬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