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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王府,除了刘隐自己,就剩下两名灵池真人境的大修士——那两人对他忠心耿耿,发誓永不相负。
而现在,这两个人明显是已经踏上了黄泉路。
“尔等何人?意欲何为?!”刘隐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倒也没有丢了自己的威严,沉声喝问。
为首这冷笑一声:“给你成就大业的机会,你竟然敢不要,当我们契丹神教的恩赐,是想接受就接受,想拒绝就拒绝的?既然你选择了忤逆神的旨意,那就只有面对死亡!”
第五章 尸体已经凉了
“等等!”
在对方行将动手之际,刘隐忽然伸手大喝一声。因为动作突然,声音又齐大无比,倒是让几位契丹修士一怔。
“你想反悔了?”契丹修士耶律平冷笑一声,“如果你现在反悔,或许还来得及。”
他并不担心刘隐是想拖延时间,亦或是大喊大叫引起援兵注意。因为王府内已经没有真人境实力的高手,刘隐的小心思注定无法得逞。
而对耶律平来说,这个时候采取行动,上策并不是将刘隐斩杀。那除了能够维护契丹的尊严之外,并没有任何实际用处。只有刘隐同意反叛大唐,才能有效支援契丹的大计。
之前他们拜会刘隐时,对方对他们的提议很是冷淡,之后就称病不再见客,连给说服的机会都没给他们。而他们送给刘隐的法器珍宝,也都被对方退了回来。
既然财帛不能打动刘隐,那就只能先礼后兵。
今天耶律平等人过来,就是要凌之以威,让刘隐看到契丹的实力。如果对方能够识时务,那大家还能坐下来谈,如果对方顽固到底,那就只能杀了他。
所以在刘隐喊出等等这两个字时,耶律平很配合的停止了手中动作,拿锐利的目光盯着他。
刘隐也盯着耶律平,一字字的问道:“岭南只是偏远贫瘠之地,力量其实并不如何强大,你们都已经找到了刘某头上,想必也说服了其他人?”
这话问出来,就有评估局势的意思。
耶律平哈哈大笑,笑得不无得意,这个时候,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安刘隐的心,将对方拉拢到己方阵营来,遂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实话告诉你,这回进攻大唐,是打尽,那我们冒然行动,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刘隐一怔,眼珠子睁得大大的,“你,你说什么?”
旋即,他就涨红了脸,拍案而起,大怒指着掌柜,吼道:“你竟然怀疑本王叛国?!”
掌柜被刘隐喷了一脸唾沫,却半点儿也不恼怒,甚至没有伸手去擦,颇有种唾面自干的风度,仍旧是笑着道:“郡王怕死吗?”
这把刘隐一下子给问住了。
如果他不怕死,就不会对耶律平虚以委蛇,昨晚就命丧黄泉。
他昨晚答应跟耶律平结盟的时候,就想好了今天要来找青衣衙门,如此一来,他性命保住了,也不用卖国,是两全其美的选择。唯一付出的,就是让长子陷入危险境地。
但他并不止一个儿子。
为了其他儿子,让长子陷入危险,也并非不能原谅。
作为一介诸侯,这点基本的取舍,刘隐还是能够想清楚的。
但这些,都不能掩盖他怕死的事实。
哪怕他可以说,自己是为了妻儿,哪怕他可以想,如果自己死了,妻儿也会活不成。
但当时的行为,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不想死。
掌柜的见刘隐不答话,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慢悠悠道:“如果郡王怕死,那么就可能已经跟契丹串通,给我们青衣衙门设下埋伏,引诱我们出击,再将我们一网打尽。这样你在岭南举事,就没了掣肘与危险。如果郡王不怕死,那就应该在昨夜与异族血战,哪怕是战死,也不会屈服。”
说到这,掌柜眼中有了讥讽之意。
刘隐气得浑身颤抖。
从未有哪一刻,他觉得像现在这样屈辱、痛苦、难受,哪怕是昨夜面对契丹人时!
他跟异族蛮子把酒言欢,他付出了自己的长子,他坚守着自己的良心道德底线,他忍受着失去心腹护卫的痛苦,就是为了赢得时间,来青衣衙门通报这个于国有大用的消息!
而现在,竟然被自己的同胞怀疑、讥讽、质疑?
刘隐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炸开。
掌柜的笑容已经变成冷笑。
他是杀手,青衣衙门是情报暗杀组织,他无法相信一个怕死的人。
就在刘隐行将爆发,掌柜的也准备动手时,一个妖娆动听又端庄威严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老孔,你误会郡王了,马上向郡王赔礼道歉。”
掌柜的和刘隐同时愣了愣。
刘隐愣,是因为他从一进门,就没发现这里还有人!
这说明,对方的修为比他要强!
而掌柜的,则是惊讶于对方的命令。
不过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面朝刘隐拜倒,诚挚道:“小的无礼,误会了郡王,让郡王受辱,甘愿领罪,随郡王处置!”
刘隐看了看掌柜,心头怒火瞬间消散一半。他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屏风,看向从里面转出来的人。
那是一个身着紫袍的女子,身材曼妙玲珑有致,气质更是成熟妩媚。无论是绸缎般光滑的皮肤,还是暗含秋水的眼睛,都如熟透了的蜜桃,吹弹可破丰富多汁,足以勾起一切成年男人的原始欲望。
然而刘隐现在满心都只剩下恐惧。
恐惧很快又被希望所替代。
他颤声道:“宋大统领!救救本王!”
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青衣衙门大统领宋娇。
昔日到长安,刘隐亲眼见过,大少司命轻易擒住一名诸侯。
而在青衣衙门中,大少司命可是位在宋娇之下。
可想而知,宋娇的修为有多么可怕。
宋娇来到主座上坐下,对刘隐的问题不以为意,淡淡道:“郡王不必恐慌,你的处境与经历,我刚刚听人禀报过了。昨夜之事,郡王的应对毫无问题。”
刘隐意外道:“大统领信我?”
宋娇笑了笑:“我只信自己的属下。而我的属下告诉我,昨夜郡王府里,的确被强敌闯入,两名护院真人境身死。而今日午后,郡王又做了一首藏头诗:安王大才,盛唐能现?随后郡王便来了青衣衙门。由此可见,郡王的确是心向朝廷,心向安王的。”
宋娇说的淡然,刘隐心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你,你竟然连本王刚作的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宋娇理所当然道:“这是青衣衙门的职责,还望郡王勿怪。”
刘隐半响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来青衣衙门。
如果他真的叛了国,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那两个契丹人”刘隐声音艰涩。
“他们?大概尸体已经凉了吧。”
第六章 应对
这个回答本该让刘隐大喜过望,事实也的确如此。然而,他的惊喜只维持了不到一息,就感到浑身被恐惧包围,好像掉落到了无尽深渊。
从他离开大堂到茅厕,再到后院,直至此时,他都没有察觉到酒楼里有异常灵气波动。真人境大修士交手,哪怕只是一击,都有惊天动地之威。除了他瞎了聋了,否则断然不至于感觉不到。
宋娇的话,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
交手时灵气波动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小到酒楼的食客都没有发现异常,所以一点儿喧闹声都没有。
跟随自己进入茅厕的那名契丹神使,刘隐以为他收敛气息摆脱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很可能,他从茅厕出来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命丧黄泉!
刘隐浑身冷汗直冒。
能够对灵气控制到这种地步,非阳神真人境大圆满不能做到。
事实上,之前的阳神真人境大圆满,也不能做到,非得晋升仙人境不可。
只是如今昆仑法则之下,仙人无法下界,凡人不得飞升,凡间再无仙人境。卡在阳神真人境大圆满期太久的大修士,随着对灵气运用和天地法则领悟的不断加深,这才能对灵气控制的愈发细致入微。
念及于此,刘隐看面前这个妩媚成【创建和谐家园】子的眼神,就更加充满敬畏。
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就连忙低下头。
刘隐低声道:“还请,请宋大统领出手,就我长子一命!”
说到这,他长揖不起。
他无力救自己的儿子。
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保全其他家人的性命,他甚至不得不亲手将对方置于险境。
他痛苦。
这一刻,刘隐再清楚不过的意识到,天下大事,已经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自己之前的认知再正确不过,日后一定要坚定执行。
宋娇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看着门外的院子,慢悠悠的道:“郡王何不回头看看?”
刘隐闻言愕然,先是疑惑的看了看宋娇,这才回头向院子看去,不明白宋娇是想让他看什么。
他马上就明白了。
这让他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眼中的惊恐之色怎么都掩盖不住,又在刹那间尽数转化为惊喜。
无以言表的惊喜。
院子里正走进来几个人,站在中间的男子低着头,战战兢兢左顾右盼,好像惊魂未定。
不是刘隐的长子却又是谁?
“焕儿!”刘隐大呼一声,夺门而出。
听到熟悉的呼唤,刘隐的儿子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到果然是自己的父亲奔出来,哪里还忍得住,泪水夺眶而出:“父亲!”
宋娇没动,手撑着下巴,斜坐在椅子上,饶有意味的看着这一幕。
她眼中并无戏谑、调侃这种不尊重的神色,反而充满羡慕与温情。
刘隐不足以让他羡慕,她对刘隐更不会有温情。
但父子俩劫后余生,相见抱头痛哭的画面,确实感天动地。
宋娇有些意兴阑珊的想,要是自己有个女儿该多好。
孤苦飘零的半生,见识过皇朝中兴,目睹过天下大乱,现在已经等来国内大定,甚至看到了盛世将要来临,而自己依然是孤身一人。
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罗衾不耐五更寒,落花流水春去也,年年复年年。
这样的日子,过得真是悲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