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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及此处,孙儒叹息一声,不得不承认:“此战一败,接下来的仗就难打了。没想到,上官倾城宁愿舍弃重创我军的机会,也要选择这种堂堂正正的作战方式她果真不是赵念慈能比。”
话说完,孙儒转身离去。
日暮前回到砀山县,孙儒清点伤亡,发现将士死伤了五六千。在大军及时撤出的情况下,这个伤亡不大不小。丘陵林野区域不利于大规模作战、追击,这也是吴军能够成功撤出、伤亡不太大的重要原因。
但是军官伤亡却远超正常情况三倍之多,尤其是那些担任副职的儒门士子,虽然战力强过普通士卒,但跟平卢军修士正面硬拼,死伤免不得尤其惨重。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副将忧虑的询问。
孙儒道:“依仗坚城,死战固守。”
副将诧异道:“将军难道就没有别的计策、谋划?”
孙儒摇摇头,“今日这一战告诉我们,计策对上官倾城起作用的可能性不大。说到底,这天下的计策谋略要成功,九成九都是建立在对手犯错的基础上。要引诱上官倾城犯错,这不太现实,要是强行施为,反倒是自己会露出破绽。”
这话有些颓然,也是事实。
孙儒很快话锋一转,正色坚定道:“我们有十七万大军,还可以依托泗水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上官倾城不过二十多万兵力,她军中虽然修士多,但也只是集中在平卢军,小规模遭遇和战阵突破固然势不可挡,但攻城是双方大军轮番上阵,平卢军中多出来的那些修士,分摊到大军中就没那么大优势了。她毕竟没有二十多名兵家战将,要攻克有我大量儒门士子把守的坚城,一年半载也不可能!”
副将认真想了想,“将军说得是。”
不过他很快又问道:“但是坚守一年半载之后呢?”
“一年半载,足够发生太多事了,战场形势怎么会不变。”孙儒轻笑一声,眼中露出某种异样光芒,“上官倾城是贼军第一将,我把她挡在这里,还有谁能去阻止杨行密?”
“杨将军”只是提到这个名字,副将便精神大振,变得底气十足起来,“以杨将军的本事,就算赵炳坤、刘大正亲自去宿州,那也只有吃败仗的份!只要他有大展拳脚的机会,一定会建功立业!”
孙儒脸上笑容越来越坚定,“我们在这拖住越多贼军,杨行密施展拳脚的空间就越大。”
旬日后,徐徐行军的上官倾城所部,终于在砀山县外完成驻扎。
如之前赵念慈巡查砀山城防一样,翌日,上官倾城也策马围着城池转了几圈。
“砀山墙高沟深,守城器械足备,城防的确坚固异常。”薛威望着城头感叹道,然后乜斜赵念慈道:“之前一战,兵家二十多名战将攻城,好像没有破坏城防太多。”
赵念慈沉着脸不说话。
之前她正经攻城实际没几日,对城防的破坏自然有限。
不时有几骑从城北泗水河畔的方向归来,向上官倾城复命:“依照将军布置,狼牙军已经泗水河畔选定好了地点,扎好营垒,分段布防完毕。吴军水师在泗水行驶我们管不着,但他们想要就近登岸绝对没有可能。”
上官倾城点点头。
三万狼牙军都是精骑,用来攻城却是浪费了,把守泗水沿岸再合适不过。
见上官倾城又开始盯着城头凝望,良久不言不语,赵念慈忍不住了,问道:“砀山城里有十多万吴军,城防又如此坚固,你要怎么破城?”
“很简单。”上官倾城没有任何犹豫,“叫援军。”
宋州。
李晔看罢上官倾城的军报,将其递给李茂贞,笑着道:“上官倾城在信中说,要破砀山城,还需要二十万大军支援。”
李茂贞迅速浏览了军报一遍,长眉挑了挑,意味深远道:“她本就有天平、忠武两镇兵马,加上部分平卢军,兵力足有二十四万,现在又要二十万援军若要派四十多万大军攻打一个小小的砀山,还需要她上官倾城做什么?”
李晔道:“不管怎么说,磨山一战她是胜了,斩首近六千。”
李茂贞放下军报,眼帘微抬,瞄着李晔道:“你在为她说话?”
李晔只能佯装惶恐:“我这不是想着,如果岐王不给她援军,崔克礼那些人肯定又要闹腾嘛?”
李茂贞淡淡哼了一声,“给她二十万援军不是不可,但她得打到徐州城下才行,如果她愿意立这个军令状,本王自然不会小气了。不过”
打到徐州还好你没说打下徐州,这倒是不太难李晔顺着对方的话头问:“不过什么?”
李茂贞拿起另一份军报,眸底有隐藏不住失望、愁闷,幽幽道:“宿州,贼军主将杨行密,竟然在刘知俊还没进入宿州之前,就夜袭了他的营寨,导致他损兵折将。据刘知俊军报上说,对方十分精锐”
杨行密那不是吴王么,前世黄巢之乱后,高骈一蹶不振,也没有得到儒门扶持,淮南大乱后没多久就陨落了,迅速荡平江淮的就是杨行密,后来做了吴王李晔回忆着。
第八十一章 见朱温
李晔接过话头:“看来刘将军也是索要援军?”
“有何不可?上官倾城能要援军,他就不能要了?”李茂贞不乐意的说道。
然后他自己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妥,看李晔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奇怪、玩味,“我发现你这厮扮演‘安王’扮演得久了,见识倒是进步不少,是不是真把自个儿当安王了?想做安王了?”
李晔心里一声咯噔,连忙起身赔罪。
李茂贞摆了摆宽大长袖,犀利逼人又阴柔深邃的眸子里,竟然掠过一些失望之色,意兴阑珊道:“瞧你这副德行,唯唯诺诺的,跟李晔那厮差了何止士执礼甚为恭敬,哪怕他叫门之后,眼前的木门并没有打开。
夕阳下屋檐的斜影在泥土道上似缓实快的转换。
天色很快黑下来。
民宅里亮起了昏黄灯光。那光芒太弱,透过门缝只泄出一束微光,连张仲生的面容都没有照清。
他一动不动的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吱呀声,木门徐徐打开。出现在门内的,是一名纵然衣着朴素宽松,但也掩盖不住天生丽质与曼妙身段的风韵妇人。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张仲生躬身行礼:“见过夫人。”
“夫君请先生进来。”妇人微笑着说道,声音并不如吴音软糯,也没有普通妇人的拘谨,反而有一种大方中正之气,极为难得。
“谢夫人。”
张仲生进了院门,跟随妇人走到大堂门口,在妇人的示意下,他整了整衣襟独自迈过门槛。
堂中坐着一个人。
朱温。
第八十二章 亲上前线
秋高气爽时节,正适合结伴出游,书生文人向来喜欢登高赋诗、临水作词,高骈自打得到儒门扶持,为了彰显自己是个文武兼备的君主,也习惯了附庸风雅。
奈何徐州城位处平地,周围没什么名山大川,好去处着实不多,不过这难不倒无病也要【创建和谐家园】的文士们,这一日高骈就在城楼大摆宴席,弄了一场文会。
出席的文士有几百人,阁楼里自然坐不下,故而城楼左右的城墙上也摆出两条宴席长龙。好在徐州自古就是雄大城池,城头马道足够宽阔,莫说容纳几排小案,就算是在上面演奏歌舞也绰绰有余。
阁楼四面窗户都大开着,坐在这里饮酒赋诗、高谈阔论,向内可以俯瞰棋盘状的市井街道、鳞次栉比的房屋飞檐,向外可以看见广阔原野、泗水汤汤,左右则可以将林立甲士、城防工事纳入眼底。
如此风景足以使人胸怀激荡,少不得要作几篇沙场文章、金戈诗词。
跟高骈对坐的是郭璞,他是儒门士子随军者纵横密布肯定脱不开关系。除此之外,我怀疑他的大军主力很可能就没在宿州,而是分散隐藏在沿线各地。
“岐王去了前方,就算无力解决吴军水师,也要一寸寸搜查方圆数百里之地。最好将麾下修士都散出去,把守要道路口和山丘等视线开阔地带,如此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李晔这话一出口,就感觉到李茂贞如剑的目光钉在了他脸上!
第八十三章 汴州之变
李晔知道杨行密能打,但没想到他这么能打,连赵炳坤和刘大正联手都奈何不得。
要说兵家奇才李晔不是没见过,李克用、李存孝都是凤毛麟角之辈,但杨行密跟他们一比又明显不一样。前者是仗着兵家境界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后者明显更注重运筹帷幄的战略战术。
前世的时候,李晔记得杨行密荡平江淮十分迅捷,朱温南侵也被他打败。若不是淮南人丁不如中原多,杨行密自身又短命了些,最后的功业必然不止是吴王。
李茂贞这回去迎战杨行密,李晔不得不多为他想一点。
前世天下藩王中,李克用、朱温、李茂贞、王建、杨行密、楚王虽然是第一梯队,但总体而言李茂贞和楚王要弱一些,地盘也不如其他人大。
虽说这一世情况有所变化,李茂贞得到兵家扶持后实力大涨,但这回去盛怒之下去跟杨行密交手,胜利在李晔看来并不是十拿九稳。
在这种情况下,李晔就不得不提点李茂贞。他可不希望李茂贞真的败了,那样的话高骈就会真的成势。
方才他跟李茂贞说的话虽然简短,但可谓句句金言,每一个字都是战机,需要用心琢磨。那是李晔在认真研究颍、宿战况后总结的心血之言,份量如何不必多说,若是李茂贞能够体会其中精髓,此战就算不大胜,也绝对不会吃亏。
但也正因如此,李晔暴露出了他不凡的见识。
李茂贞自然是智勇双全的统帅,听罢李晔的话,对照之前的战局略微一想,就不难体会其中的蕴含的巨大智慧。这其中的有些见解是他不曾考虑到的,所以他如剑的目光钉在李晔脸上。
“你竟然有如此见识?”李茂贞审视着李晔问,锐利的目光充满危险的气息,仿佛李晔回答稍微不慎,他就会立即拔剑而起。
感受到李茂贞的目光,李晔心里禁不住咯噔一声。
不过他很快就坦然笑道:“这都是崔长史跟孤王说的,孤王觉得有理,便尽数转告岐王。”
李茂贞探寻的目光随即投到一旁的崔克礼身上,危险之色不减分毫。
崔克礼长身而立,斜着目光看天,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俨然一副恃才傲物,不将李茂贞放在眼里的模样,摆明了老子就是这么厉害,你不可能懂我的态度。
李茂贞收回目光,眸中的危险气息消散殆尽,转而叮嘱李晔道:“安王在宋州坐镇,可要小心谨慎一些。”
他没有多说,也不适合多说。
李晔笑道:“岐王只管放心便是,有孤王在宋州,自然可保大局无虞。”
李茂贞点点头,扭转马缰绳拍马而去。
没了阳神真人境巅峰的李茂贞在身旁,李晔活动自由大了许多,现在他即便还受到幻音坊修士的监控,但以他的修为实力,无论想要做什么都很容易了,对方那些人不可能看得住他。
站在官道旁,李晔举目眺望着李茂贞远去的背影,宋娇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汴州传来紧急情报:朱温现身了。”
李茂贞不在面前,宋娇都敢明目张胆施展传音入密的法门,堂而皇之跟他交流重要情报。
李晔沉吟片刻,趁着这个时间,他心中思虑急转,很快就想到了这有可能是高骈在作祟。
他问道:“上官倾城有没有说,砀山县邑需要多久能够攻克?”
“攻打砀山是一场硬仗,她上回说需要四十天左右。”宋娇回应道,“现在还不到二十天。”
“还有二十多天”李晔思量了片刻,“砀山未克,颍、宿局势不利,这个时候中原不能再出问题。”
汴州城。
刘大正带领宣武军离开汴州城后,留守城池的将士只有不到万人,但对稳定地方、震慑宵小、征集并运送粮草等后方差事而言,这些兵马已经足够胜任。
统带这些兵马的将领叫作刘新武,是刘大正心腹,虽然修的不是兵家战将,但也有练气九层的修为。在淮泗大战、节度使亲自领兵,各镇近乎倾巢而出的情况下,如此实力已然是巅峰存在。
与他协作守城、负责政事的文官是安王府旧人钱文忠,正经的儒门士子,文师境界,才干卓著。
在刘新武与钱文忠的主持下,汴州一切秩序井然,各种事务都进行的毫无纰漏。作为中原腹心藩镇,汴州的稳定直接影响周边,也必须有刘新武、钱文忠这样的人做表率。
日暮时分,结束一日繁忙军务的刘新武,带着几名亲卫策马回到宅邸。
刚刚在门前停住马脚,刘新武就迅速蹙起眉头,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不安。他看向半昏半暗的宅门,侧耳听着府邸中的动静,忽然二话不说就勒转马头,急声招呼左右道:“回营!”
宅门处的府卫不见踪影,连灯笼都没有点亮,府邸中寂静异常,以他练气九层的修士都听不到半点儿仆役、丫鬟的交谈声!
这些情况单拎出来都不是什么事,但合在一起就太过诡异,把守汴州一直小心谨慎的刘新武,凭借自己敏锐的直觉,当即决定返回军营再作详细探查!
然而他扭转马头后,却又紧紧勒住马缰,并没有马上奔驰出去。
数十步开外的长街街口,他们刚刚来的地方,现在诡异出现了两个人。
两个负手而立,身影近乎隐没在黑暗中的修士。
第一眼看到这两个人,刘新武就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