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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成败算什么?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沙场名将,都会遭遇挫折,但只要战胜挑战,总能反败为胜。李克用觉得他也是如此。
就像之前兵败大同,被迫遁入鞑靼部,后来还不是重振旗鼓了?
“贼军锋芒正盛,这个时候不必去自找麻烦,本王现在忧心的是另一件事。”李克用忽然饶有深意道。
符存审表示洗耳恭听。
李克用却没有明说,而是沉声道:“你可还记得仪州之役?”
李晔攻仪州时,刘大正在攻汾州,彼时仪州战事不利,李克用派了李存孝过去,最后却因为李晔的离间计,李克用召回李存孝,致使仪州被破。
符存审很快明白了李克用的意思:“郡王是说十三太保?”
李克用对符存审的迅速反应很满意,他点了点头,声音渐渐寒冷:“十三太保在仪州的时候,跟李晔那厮来往甚密,两人不仅阵前相晤、互相称赞,暗地里还有私信往来!十三太保身为兵家大将,李晔对他垂涎万分,开出的招降条件十分优厚”
说到这,李克用不再多言,那意思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符存审沉吟片刻,试探着道:“十三太保的确是个变数。”
“当然是个变数!”李克用马上掷地有声的说道。
仪州之战后,李克用为守太原,关键时刻让李存孝重新上了战场。
但无论是李克用还是符存审,此刻都明白,先前李克用解了李存孝的兵权,让他赋闲在家,这件事并没有做错!
李克用当然不会错!
他自己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要是他这么觉得,那么仪州之失,河东战局崩坏,责任岂不在他?
大战期间,他却猜忌大将,此事传出去,众将岂不寒心?还会有谁跟着他出生入死?
符存审也不会觉得李克用错了。若是他这么觉得,岂不是非议主公?那岂不是对主公不满?是不是也想投靠李晔?
若是平时,以他的地位,可以觉得李存孝不会投靠李晔,也可以劝谏李克用。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岂敢跟李克用不是一个念头,不是一条心?
所以李克用没错。
那么错的人只能是李存孝。
于是李存孝便真的有勾结李晔!
至于太原城之战,那也是李克用胸怀博大,给予李存孝将功折罪的机会。
只可惜,李存孝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
李克用道:“太原城之战最激烈的时候,李存孝这厮,竟然在城头当着众将士的面,向敌军将领抱拳行礼,口呼‘安王’!他想干什么?若说他跟对方没有交情,没有投靠李晔的打算,又怎么如此?李晔当时不在战场,他却说什么‘拜见安王’,难道这不是投降暗号?”
李存审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看来当日太原城之败,是十三太保勾结贼人,防守不出力,这才让战局崩坏,城池失守!”
李克用作愤然击节状,“这厮平素时时以忠义之臣自居,说什么为了河东大业,甘愿赴死,没想到到了最后,竟然做出这种事,真是罔顾我对他的信任!这都是本王用人不察,才有如此下场!”
说着,李克用眼中落下泪来,痛哭不已,俨然是被李存孝伤透了心,懊恼万分的模样。
主辱臣死,李克用如此模样,让符存审当即大怒,忿然起身:“郡王勿忧,末将这就去斩了李存孝这狗贼,提他的人头来见!”
李克用却一把拉住符存审,装模作样道:“将军!十三太保毕竟战功赫赫,就算此番被贼人蒙蔽,可要这么杀了他,本王于心何忍再说,本王也没有他勾结贼人的直接证据”
他表现的对部下很仁义。
“郡王,还要什么证据!他若是果真忠义,当日城破,就该战死城头!他没死,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符存审已经血冲脑门,完全是怒不可遏的模样,“郡王仁义,爱兵如子,体恤部下,我等谁人不知?正因如此,我等甘愿为君王赴死!但是李存孝这厮狼心狗肺,此番若不杀他,将士不服,军心涣散!”
李克用讷讷失言,好似失魂落魄一般:“他没有战死,这,他没有战死”
“就是如此!他没有战死,已经是铁证!”符存审寒声道,“太原之败后,他还跟在郡王身边,必然是图谋不轨,说不定就是要等贼军大举攻来时,对郡王不利这厮,所谋甚大,郡王不可不察!”
当日李存孝在城头浴血奋战,战将领域被破,最终力竭不敌,浑身是伤,只能败回城中。
谁曾料想,骁将没有战死城头,却成了他最大的原罪,投敌的最大证据。
李克用收了哭声,叹息道:“为了三军将士,本王只能对不起十三太保了!”
言罢,李克用站起身,脸色已经恢复了铁血,“传令,让李存孝来见!”
李克用下令的时候,符存审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李存孝早就战功赫赫,独步军中,其他太保都不能及。现在又成了兵家大将,可想而知,往后会是何等光芒万丈。
他若不死,军功岂不都成了他的?符存审这些人哪还有出头的机会?
太过优秀也是李存孝的原罪。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李存孝之死(二更)
城外军营,校场上烟尘四起,将士们挥汗如雨,或者在演练战阵,或者在训练各科技艺,无不精神抖擞,一片热火朝天之象。
如此军容,哪里有半分残兵败将的痕迹,分明就是蓄势待发的精锐之师。
原因再简单不过,站在点将台上的,是兵家大将李存孝。
校场上这数千将士,是他在败退代州的路上沿途收拢的,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训练,但在他兵家领域的影响下,将士们已经迅速改头换面,成了绝对精锐。
这些士卒原本就是精锐,技艺娴熟,精于战阵厮杀,只不过在太原败了一场,军心不振而已。普通将领或许不能让他们士气迅速提升,但李存孝自然不一样。
李存孝环视校场,目光陈静,眸底隐有战意。
有精兵在手,无论面对什么境遇,兵家战将都有必胜信念。
若无此念,便没资格称为兵家战将。
副将秦明义站在李存孝侧后,他望着校场不无感慨道:“短短数日,就让将士们恢复了全盛军貌,除了将军只怕也没人能够做到了。”
言语之间,是对李存孝发自心底的敬佩。
其实不只是眼下的秦明义,李存孝麾下的将领,基本都会对他敬佩万分。这是必然的,因为李存孝未逢败绩,部将跟着他就有莫大军功,谁不畏服?
况且李存孝深谙带兵之法,对部下十分体恤,所以到了战场上,他们都愿意跟着李存孝拼命,血性之气一上来,连死都不当回事。
李存孝却平静道:“郡王若是练兵,效果就只会比本将更好。”
秦明义尴尬的笑了两声,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因为这话明显不对。但他又不能反驳对方,对方说这话的语气,可是分外严肃认真,没有半点违心的意思。
秦明义只能叹道:“将军忠义,郡王得将军,何愁不能荡平天下?眼下小小挫折,根本不值一提。”
李存孝不置可否。他其实不善言辞,对这种当面的露骨夸赞之词,往往只能默然以对。
不过李存孝自然知道军心士气,需要时时激励,所以他道:“本将听闻,郡王已经派康君立去鞑靼部借兵。我们只需守住代州,等草原精骑一到,便有了反攻之力,克复太原指日可待!”
秦明义闻言果然振奋不少,“这就太好了!”
不过随即他又目光一黯,犹豫了半响,“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存孝看了他一眼:“秦将军是想说,安王麾下那员战将境界奇高的骁将?”
秦明义抱拳:“末将失言”
李存孝并没有名言李岘的身份,要是让将士们知道老安王没死,还跟新安王合力了,那对士气绝对是沉重打击。既然李岘没有表明身份,李存孝也乐得顺水推舟。
他道:“那员骁将虽然境界奇高,半只脚已经迈进了名将境界,可以称之为半步名将或者准名将境,但毕竟还不是名将,并非不可战胜。”
说着,李存孝陡然一握拳,浑身气势猛然爆发。一股灵气带着杀伐之意从他头顶冲出,直上云霄,将白云都直接轰散,不知尽头何在。
校场上的将士,感受到动静,无不侧目而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敬畏。
秦明义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随即就大喜,连忙抱拳:“恭喜将军,境界又有精进!”
李存孝收了气势,淡淡道:“如你所见,我已经到了大将中期境界。再对上那员骁将,虽然不能胜他,但也能支撑一段时间,不至于速败。再加上郡王的境界,李晔麾下无人能敌,大军到了战场上,胜算极大!”
上回与李岘交手,李存孝虽然败得毫无悬念,但那本身也是一次感悟机会,他抓住了,经过这几日参悟,境界立即得到提升。
这也是为什么兵家战将,都是在战场上成就的原因。
李存孝本就天资非凡,又是军中宿将,所谓厚积薄发,便是如此。
秦明义当即振臂高呼:“将军威武!”
校场上的数千将士,也都停止了训练,全都齐声高呼:“将军威武!”
气冲斗牛。
李存孝同样振臂高呼,只不过言语不同:“郡王威武!”
将士们遂一起道:“郡王威武!”
经过这个插曲,将士们训练更加卖力,士气已经十分高昂,看得出来,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战了。
军心可用。
但就在这时,郡王府一名录事参军进入军营,到点将台来传李克用的命令:“郡王有令,让李将军换了常服,去刺史府赴宴。”
李存孝不疑有他,“本将这就去。”
很快,李存孝换下甲胄,只带了一柄横刀,和两名亲兵,就跟着录事参军到了刺史府。
在门前下马,李存孝将缰绳交到亲兵手里,他们会在这里等候。
进入大门前,李存孝将横刀交给了卫士,跟着录事参军进入府邸。
在垂花门前,李存孝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李克用,对方满面笑容,显得格外亲切。
“怎敢劳郡王等候?”李存孝受宠若惊,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听说将军这几日整顿军纪、训练士卒殊为辛苦,已经多日未曾好生歇息,本王不忍,故而准备了一些酒菜,请将军过来歇一歇。”李克用走下台阶扶起李存孝,笑容更加柔和,眼中满是赞赏、体谅之意。
言罢,不由分说就拉着李存孝进门。
李存孝感动万分,心底涌起一股热流。
当日太原城兵败,他自责万分,这些日子十分愧疚懊恼,觉得辜负了李克用在战事关键时期,对他委以重任的信任。
没想到李克用竟然丝毫没有怪罪他的意思,现在还体谅他练兵的辛苦,设宴亲自招待。
练兵有什么辛苦的,至少不比征战辛苦,李存孝觉得李克用真是仁厚,自己能跟在对方麾下,实在是三生有幸。
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天下有才之士何止千万,却大多碌碌无为、郁郁一生,能够施展才华抱负的百中无一,所以才有士为知己者死的说法。
李存孝觉得李克用就是他的贵人,心里决心更加坚定,此战定要竭尽所能,哪怕马革裹尸,也为大军打开局面,让李克用东山再起。
“将军这几日只怕没有吃过几顿好饭吧?我们目前处境不好,将军是本王麾下第一良将,你若是不好生吃饭,影响了身体,那便是大军的损失。往后本王还要多多依仗将军,待会儿将军可不要拘束”李克用拉着李克用走到了门台正中。
“承蒙郡王抬爱,末将”李存孝哽咽难言,他不善言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已经不必说什么。
这句话都不用说完。
因为李克用已经忽然向他出手。
一柄锋锐无比的匕首,在电光火石之间,毫无预兆捅进了李存孝没有甲胄防护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