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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李存孝长刀落下,黑色旋风圆球轰鸣一声,星辰坠落一般,当头砸向李岘所在的战阵方位!
霎时间,半空中灵气肆掠,风起云涌,金日不辨,万物失声,只有凄厉呼啸的灵气风音。
在这之中,更有金戈铁马之气,仿佛从远古战场穿时空而来,让这一方天地都变了颜色,充满杀伐之意!
在这异象面前,城楼都显得渺小如草,好似随时都会被吹翻,在瑟瑟发抖;整个城池犹如一只巨兽,埋头蛰伏,不敢妄动。
平卢军的将士们,连蝼蚁都算不上,只能比作尘埃。
这就是此界兵家战阵之势,这就是兵家大将之威,这就是李存孝的真正实力!
这一击惊天动地,饶是地仙境也能灭杀!
儒释道兵。
兵家能跟儒释道相提并论,岂是易与之辈?
面对这样一击,战阵之中,谁不胆寒?
上官倾城没有胆寒。
平卢军没有胆寒。
没有一名甲士在此刻胆寒!
因为李岘已经同时给出应对。
他只说了两个字:“摧城!”
“摧城”是兵家大将能够领悟的能力。
所有的平卢军将士,在李岘两字出口的时候,同时心神巨震,如临九霄,如见真神!所有人都如同吞了仙丹,意气勃发,有吞吐天地之壮志,有纵横宇宙之豪情,有能灭杀一切妖魔之战意!
潜能被挖掘被释放。
炙热的斗志包裹了每名将士,他们心无杂念,身体中的力量犹如疾风骤雨,亟待爆发。就在这时,他们清楚听到了主将的召唤,于是身体中的力量找到了倾泻方向。
这一刻,平卢军战阵陡然一震。
因为李岘一手已经握拳。
随着他握拳的动作,将士们脚下的城墙通道,整片下陷一寸!
整个战阵光芒如月,厚重至斯!
李岘前踏一步,举起手中横刀,向李存孝劈斩而下。
他前踏时,整个战阵都前踏一步;他举刀时,所有将士都举起刀兵;他向前劈斩时,战阵中劈出数千道匹练!
这些匹练大小不一,威力不等,但在劈斩过程中,却玄妙的汇聚到一起,最终凝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刀气,斩向砸来的黑色旋风圆球!
轰隆!
天地之间,只剩下轰隆声。
整座太原城,都颤了一颤。
灵气爆开,灵风肆掠,光芒遮蔽万物。
女墙寸寸剥裂,城头飞沙走石。
若无战阵之力庇护,没有人在此刻还站得稳。
平卢军都站得很稳。
因为在战阵最前,有人肃立如丰碑。
面对无边灵气乱流,他的背影稳如泰山。
主将稳,则战阵稳。
但有的人却站不稳了。
不仅站不稳,而且成片倒下。
惨叫声还此起彼伏。
那是他们面前的河东军将士!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拜见老安王
所谓摧城,摧城拔寨是也。严格意义上说来说,那并不是正面硬撼战阵的最合理方式,相比较而言,倾潮才是对战阵最有用的能力。
如果是寻常情况,像这种文不对题的处理方法,会导致根本无法压制对方战阵。
然而此刻,李岘“摧城”之力下,李存孝的战阵之力,却被立即摧毁。整个战阵里的将士,有近半东倒西歪,站立不稳,俨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如此结果,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李岘的实力比李存孝要高了太多。
这个局面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李岘不仅战胜了李存孝的战阵,更是将这一段太原城城头的防御力量,都直接摧毁了绝大部分。
接下来,就是平卢军奋勇冲锋,对李存孝部曲展开一边倒屠杀的时刻。
当场面恢复了大体平静之后,远处李克用能看到的,就是平卢军已经冲杀到河东军人群中,好似狼入羊圈一般,左冲右杀,鲜有人能抵挡。
这让李克用瞬间手脚冰凉,一颗心也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这样?”李克用双目失神,犹自无法接受眼前的场景,“李存孝可是兵家大将境界,当世还有谁能与他匹敌?还有谁能胜他?如此干脆利落的胜他?这不可能!”
他期盼着李存孝战没沙场,但那是在对方击败平卢军的前提下。他之所以会期盼李存孝能胜,就是他对李存孝有信心,因为整个天下的战将,就没有听说还有谁比李存孝境界更高的。
昨日跟李岘阵中对战,他受伤战败,但对方展现出来的力量,并没有今日这么强,只是刚好将他彻底击败而已。李克用很清楚,要做到这一点,只需兵家大将的境界就行。
但是现在,李岘击败李存孝的难易程度,就更他昨日击败李克用一样,看起来顺理成章,无比轻松,甚至好像还有余力?
但是这怎么可能?
天下之大,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就算是李晔在场,以他不讲道理的修炼天赋,也绝对不可能有如此兵家境界!
这个青袍银发的中年男子,到底是谁?
李克用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切,因为这一切看起来都完全不讲道理。他不是不能接受失败,不是输不起的人,但是他无法接受没有道理的失败!
城头,李存孝捂着胸口艰难站起身,刚刚握紧了横刀,就禁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在刚刚的战阵对冲中,他汇聚的战阵之力被斩碎,他本身也倒飞出去数十步,跌倒在战阵中央。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气,能够勉强站起来,却发现一切都已经结束。
是的,一切都已经结束。
他的战阵之力被正面击破,每名将士都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战阵前半段,将士人仰马翻,根本就没了什么战力。平卢军将士此时冲杀过来,基本无人能挡。
只不过片刻时间,就有数百人伤亡。他很清楚,不用几刻时间,这个伤亡数量就会倍增。如此短时间的大量伤亡,只会带来一个结果:阵脚大乱,将士溃逃。
李存孝不甘心,他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杀!给我杀!”
他握刀冲上前去,逆着惊惶无措的人流,好不容易又到了战阵前。然而迎接他的,却是铜墙铁壁般的军阵,和江河洪流般的甲士。
在这些甲士前方,那个银发男子,有着渊渟岳峙的气势。仿佛面前就算是山峦,是江河湖海,也根本挡不住他的步伐。
李存孝怔了怔。
随即他就涨红了脸,涨红了眼,大吼出声:“你到底是谁?!”
银发男子到了他面前,面容依旧从容平淡。然而在李存孝眼里,对方这副神情,分明就有睥睨八方的自信。
因为自信,因为知道彼此高度不同,对方根本不能撼动他,所以淡然。
李存孝挥刀杀上!
刀未落下,他人再度飞起。
在两人接触的那一刻,李岘轻道一声:“将军英杰,何必求死?假以时日,前途无量。”
这话,李存孝再熟悉不过,类似的言语,他之前刚刚对上官倾城说过。
他看好上官倾城,英雄相惜,不愿对方就这么陨落,所以有这番话。
不愿对方就这么陨落,是有原因的,除却同为豪杰,有跟对方相交的冲动之外,还有世间豪杰太少——能达到他们这个高度的豪杰太少,他们都是寂寞的的原因。
高处不胜寒。
真豪杰死一个就少一个。少一个寂寞就多一分。
人生在世,没有知己,没有理解自己的人,无论在什么样的位置,都是寂寞的、无趣的。
然而刚才这番话,只有胜利者才能说,只有相对更强的那一方才有资格说。在你掌握对方生死的时候,你因为英雄相惜,才有资格手下留情。如果你是败者,命运都握在别人手中,你就没有谈论情怀的资格。
此刻,李岘是主宰生死的那一方。
李存孝再度倒飞出去。这回他飞得更远。
飞得更远,伤却没有更重。
伤虽没有更重,尊严却已丢尽。
尊严丧尽,李存孝本该恼羞成怒。
但他没有。
他愣在了原地。
他远远凝望着,带领平卢军纵横城头,如入无人之境的李岘,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同为兵家战将,尤其是到了大将境界,在生死之争的间隙,如果他有心去感受,他的确可以感受到一些东西。
现在他感受到了。
因为在他眼前,在他的视野里,此刻的李岘,风华绝代,无与伦比。
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对方的风仪。
因为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如此风华,只能眼见,只能感受。
作为兵家战将,天资横溢,注定成就名将的存在,李存孝有作为兵家战将的自豪感,甚至是优越感。同时,他也有仰慕兵家英豪,崇拜昔日英雄的赤子情怀。
那是大丈夫的情怀。
兵家。近百年来,整个大唐,边患不断,内乱频仍,战将常有,上将却不常有。而在这些战将之中,唯有一人,南征北战二十载,战功赫赫,未尝一败,年纪轻轻,就成就大将境界,并且名将在望!
所有的兵家修士,都对此人再熟悉不过。
他是英雄,是星辰,是指路明灯,是他们兵家修士前行的目标,是他们渴望与之并肩的楷模,是近百年来最鲜明的旗帜。
他就是连最后战死在八公山,都没有让大军败北的一代贤王,李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