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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最后的结果,很可能还是因为统帅和顶尖战力的缺失,平卢军难以战胜河东军,但至少局面不会崩坏得那么快,平卢军损失也不会那么大。
看到刘大正的目光,康承乾感受到了对方的怒火和恨意,他抱拳苦涩道:“刘将军,我等作战不利,致使大局受损,是我等之过,我等甘愿受罚。这回平卢军的损失,我等愿意一力承担。”
见风使舵能规避风险,有时候却也要付出代价。
康承乾很清楚,现在不赔偿平卢军一批粮秣甲兵,是无法让平卢军的怒火平息的。
刘大正重重哼了一声,“此战之中,平卢军阵亡将士的抚恤,伤残将士的治疗,所需一应用度,由三镇共同承担。注意,本将说的是整个河东之战!除此之外,三镇要补偿平卢军粮秣六十万石,箭镞三百万支,甲胄三万副,铜钱九十万贯!”
饶是康承乾知道刘大正会狮子大开口,但听到这些条件,还是被震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这等于说,平卢军出战河东,李晔基本没有花钱。将士抚恤是三镇出,粮秣用度加上之前三镇的支援,也足够用了,甲胄兵器的耗损,也基本被后面的条件补偿到。
钱是没花,但李晔攻占河东州县后,却会得到无数钱粮和各种物资,那就是纯收益。
康承乾、薛威、刘敬思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痛苦之色。
痛苦固然痛苦,但痛苦不是最浓的情绪,最浓的情绪是无奈,还有悔恨。
这些条件虽然高,但也并没有突破三镇底线,三镇并非不能接受,只是已经伤了元气,十分肉疼。
“我等谨遵刘将军之令。”三人最终还是抱拳应诺。
见三人答应,刘大正脸色稍霁,“既然如此,三位入座。”
康承乾等人暗松了口气,因为刘大正神色缓和的时候,两边的平卢军将领,终于不再用吃人般的眼神看他们,这让他们轻松了不少。
三人道谢之后相继入座,彼此都已经暗下决心,要加大力度进攻太原城,趁他病要他命,争取一鼓作气把太原城攻下来。
道理很简单,刘大正要求的那些钱财物资,三人是不愿从本镇掏的,否则本镇就要元气大伤。那么主意只能打在李克用身上。
只有攻下太原城,攻下河东,他们才能收获丰富的战利品,弥补这些损失。
刘大正和众将军议的时候,李岘正在军营散步。
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在他身旁,还有人跟他并肩而行。
那是一位道袍打满补丁,脸色发黄,皮肤呈褐色,看起来好像营养不良的老道士。
两人在军营随意走着,却没有人注意他们,就像李岘不是白日拯救大军的救星,而只是一个普通士卒。
褐皮老道看起来好像还没睡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抹了一把脸,这才不无感慨的对李岘道:“今日一战,见师弟英姿,可是丝毫不减当年啊。看得师兄我都心神摇曳,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呐!”
李岘淡淡道:“若真是当年,此刻太原城已经被我顺势攻下。”
褐皮老道听了嘿嘿一笑,显然是对这话深信不疑,但又懒得奉承对方。
褐皮老道自然知道,以李岘昔日的境界,如果平卢军是他自己带出来的部曲,战阵威力何止白日表现出来的那样。李克用根本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只会落得一个被阵斩的下场。
昔年李岘征战南北的时候,国内几无敌手,也唯独边境之外,才有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兵家战将的修炼,需要在军中完成,修为到了战将,就有了让三军敬服的气质,能够激发战阵之力。
而一旦境界到了上将,即便不是自己惯带的部曲,也能激发战阵之力,只不过根据战阵将士跟自己信任度、默契度的不同,能激发的战阵之力大小不一样。
今日,李岘之所以能成功激发出压倒李克用的战阵之力,有两个因素不可或缺。一是战阵原本主将上官倾城的全力配合,二是战阵骨干,也就是八百老卒对他的熟悉感。
大营另一侧,上官倾城正在带人巡营。
她的亲卫统领跟在她侧后,是曾今的安王府府卫,凑上来十分期待的问道:“将军,今日来的那位中年将军是何人?”
拥有兵家战将的修为,称呼一声将军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上官倾城默然片刻,“将军的身份不宜公开,你们只需要记住,那是殿下请来的。”
“是,将军。”亲卫统领觉得有些遗憾。
上官倾城没有多言,沉默前行。
李岘在危急之境挽救了平卢军,不被三军将士好奇、打探身份时候不可能的。再加上他展现出来的兵家境界,高到了举世罕见的地步,自然会引来诸多猜测。
然而无论众人如何猜测,都注定了不会有答案。他们最后也只能认为,那是一位曾今辉煌但是后来隐姓埋名的将军,被李晔请动,在关键时刻出现了。
至于将军之前的身份,众人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早早陨落在八公山的老安王身上。毕竟,现在安王就是李晔,李晔就是安王。
不过因为李岘境界是在太高,所以还有很多谜团解不开。但这并不影响平卢军信任李岘,并且因为他的出现而重燃斗志,恢复战胜河东军的信心。
李岘虽然出现,但平卢军现在的主将还是刘大正,指挥调度攻城之战的,也只会是刘大正。李岘更多是作为定海神针,坐镇军中,牵制李克用。
当然,在必要的时候,他也会再度踏上战阵——譬如说,李存孝出战了。
李岘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褐皮老道,眼神略显怪异道:“关于太原之战,师兄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平定黄巢之乱后,李岘就跟着楚南怀去了簸箕山,这两位白鹿洞的同门,多年后重聚于师门继续修行。
原本李晔发起河东之战,李岘是没打算出面的,毕竟他已经退隐山林了。
生社稷死社稷的老安王,经过两代帝王之后,对现在的朝廷已经完全丧失信心。本就是个死人的他,也不适合再出现在世人面前。他也的确没想过再折腾出什么动静来,只想安静修行,了此残生。
他甘愿退出天下。
因为天下已经有了新安王。
老安王心力交瘁,新安王正当其时。
不过很明显,在天下大争的局势面前,老安王并不能只做一个观众。
褐皮老道双手一摊,很理直气壮的无赖道:“没有!”
李岘盯着他,眼神不善,片刻后,被看的浑身不自在的褐皮老道,禁不住打了个激灵,终于败下阵来,只能举手投降:“我承认,我从一开始就没置身事外,一直在观测天象,推演天机”
这回李岘及时出现在簸箕山,并不是接到了李晔的信,事实上李晔也没给他送什么信。他之所以会来,完全是因为楚南怀让他来看看。没想到的是,一到太原,就碰到了眼前的局面。
也就是说,救下平卢军和河东战局的,不是李岘,而是楚南怀。至少,由头是楚南怀。
白鹿洞楚南怀。
第一百一十八章 阴阳(三更)
楚南怀叹息一声:“天机飘渺,很难说明白,我只能告诉你,三日之内,必须打下太原城,否则,后果难测!”
接着,楚南怀把天机之局,事无巨细都跟李岘说了。
李岘不无愕然道:“李晔要掌控秘境中的祭坛,谈何容易?有飞鸿大士在,他根本就没有争夺的能力!”
楚南怀又叹息了一声,抬头看向夜空。
今日天空没有星月,阴云遮蔽了苍穹,他神色沉重,如同背负了万钧重物:“飞鸿大士的确太过强大,论修为论境界论战力论底蕴李晔那小子,确实一点胜算都没有。他若过不了飞鸿大士这一关,一切都是虚妄,什么中兴名臣、社稷栋梁,注定都会幻灭。”
李岘望着自己的师兄,“师兄,你可有推算出什么?”
楚南怀苦笑道:“我就算再强,又哪里敢算到飞鸿大士头上?就算我敢去推算,也注定了什么都算不到。”
李岘沉默片刻,“那李晔”
楚南怀叹息一声,摇摇头,“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李岘这回沉默的更久。
临了,他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无论此战结果如何,我愿向死而生,无愧本心。”
楚南怀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翌日,官军攻城,老安王再披挂上阵。
黑暗没有持续多久,李晔眼前再度恢复光明的时候,他已经没有继续呆在院子里,而是回到了山上。
飞鸿大士就在他身旁,也不再是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重新恢复了盛世美颜。
两人已经在山顶,山顶是一座巨大的平台,方圆百千丈,白玉石铺地。中间有一座圆底九层祭坛,底座直径数十丈,层层收拢,高达九丈。
在这祭坛面前,两人都跟蚂蚁一样渺小。
眼前这场地,俨然就是秘境祭坛。
与此同时,李晔和飞鸿大士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接着有关祭坛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等信息,都被两人接受到。
消化完这些信息,李晔和飞鸿大士同时看向对方。
那一刻,无论是李晔还是飞鸿大士,眸中都是精芒一闪。
随即就是沉默。良久的沉默。
气氛在沉默中越来越诡异。毫无疑问的是,杀机已经开始汹涌。
李晔率先开口:“秘境祭坛,只能一人使用,你我之间,必要有人空手而归。想来以飞鸿大士的身份,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飞鸿大士淡淡道:“你断然也不会放弃。”
李晔道:“既是如此,大士为何还不动手?”
飞鸿大士道:“你若先动手,或许还能先发制人。”
李晔道:“朝夕相处四十年,我都没有动手,现在又何必急于一时。”
飞鸿大士冷笑一声:“好像四十年来,我就对你动过手一样。”
体会普通人生活那四十年,两人都有许多机会,可以暴起偷袭击杀对方。虽然动手了不一定成功,但总有些时候,得手概率是非常大的。譬如说,对方生病的时候。
在那四十年里,两人修为被压制,都是普通人,真动起手来,谁都没有优势,也谁都没有劣势,那是两人最好的机会——相对而言,主要是李晔最好的机会。
四十年的时间怎么都不算短,在这中间,什么异象都没有,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在那平静的生活中,要说两人都没有想过,杀掉对方就是闯关成功的条件,那根本就不可能。
飞鸿大士盯着李晔,目光炯炯:“小村四十年,是你我实力最接近的时候,也是你杀我的最好机会,你竟然一次都没试过。”
李晔淡淡道:“或许是我胆小。”
飞鸿大士:“当然不是。”
李晔道:“或许是我谨慎。”
飞鸿大士:“再谨慎也不至于四十年都不动。”
李晔道:“或许一起活到最后,是闯关成功的必要条件。”
飞鸿大士:“也有可能杀了对方,才是唯一条件。”
李晔道:“事实是,我们现在闯关而出了。”
飞鸿大士:“事先谁也不能料到。”
李晔:“我有一个疑问。”
飞鸿大士:“我们为什么会闯关成功?”
李晔:“或许大士已经有了答案。”
飞鸿大士:“我的答案跟你的答案,并无二致。”
李晔:“看来的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