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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地下,什么最重要?
资源。
对修士而言,修炼资源最重要,丹药法器天地灵气,就是修士的性命前途。
对普通人而言,资源就是土地、粮食、财物。没有这些,人就不能生存。掌握了更多资源,人就能生活的更好。资源靠什么分配?靠权力。谁拥有权力?官吏。官吏为什么有这种权力?因为官吏是朝廷的官吏。朝廷是天下正统。
何谓正统?名正言顺统治天下。
在凡间,帝王统治天下,掌握在手里的利器,就是仕途。天下才子,无论才学如何,都必须通过朝廷的考核,才能出仕为官。而一旦为官,就掌握了权力,掌握了资源分配权,成为统治阶层。自身地位实力水涨船高,也就活得更好,成为人间贵人。
没有通过朝廷考核,再有才的士子,也不可能为官,不可能掌握资源分配权。朝廷借官吏选拔体制,控制着仕途,控制着资源分配。这就是正统。
仙庭,则通过把持修士成仙的途径,来统治天地修士。你修为再高,得不到仙庭认可,就不可能成仙,最终必然灰飞烟灭。仙庭选拔仙人,只在道门修士中,道门就是仙庭的私塾、太学、军队,是仙庭选拔修士的唯一通道。不入道门,不在道门体制下立功,就不能成仙。
眼下的朝廷,选拔官吏的唯一途径,就是贡举,仙庭选拔仙人的唯一途径,就是道门功德。通过控制士子、修士上升途径,来控制天下士子和修士,通过上升途径的唯一性,来维持自身的正统地位。
当然,在这个途径之外,【创建和谐家园】子弟通过蒙阴,也能出仕,这就是统治阶层的特权了。统治秩序,本就是为统治阶层服务的。这个姑且不言。
如果有一天,那些没有通过朝廷考核的人,也能为官,那会如何?朝廷的正统地位受到挑战,人们不再敬畏朝廷,天下就要大乱。
眼下的唐末天下大势,就是这个样子。那些屠夫,那些绿林豪杰,没有通过朝廷的考核,聚集了一帮人,占领了州县,朝廷迫于时势,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地位,封他们为官。如此一来,身份晋升的唯一途径被打破,朝廷正统就会受到质疑。
天下人不再敬畏朝廷,于是群雄并起,天下大乱,逐鹿中原。谁实力强,谁兵强马壮,谁就能成为帝王。这个时候,实力是身份晋升的唯一依仗。新的帝王继位后,统治天下,重建朝廷考核人才选拔人才的唯一途径——贡举也好科举也罢,为朝廷立功也罢,来维持朝廷的正统地位。
士农工商,自古以来,这个排名就没变过,士子地位为什么那么高,人间帝王为何一直贬低商人?千百年来,无数人杰,无数有志之士,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商贾对国家的作用?为何还一直要重农抑商?
很简单的道理,商贾赚钱了,就掌握了更多资源,但他们并不受朝廷直接控制。只有士子,只有成为官吏的士子,才是朝廷统治天下的爪牙,才是维护朝廷正统地位的依仗。
在朝廷眼里,只有他们才有资格拥有更多资源,拥有分配资源的权力。
打压商贾,是帝王统治天下,维护统治秩序,维持自身正统地位的必然选择。
仙庭是道门的仙庭,向来不承认散修的地位,不让他们成仙。
因为散修不是道门【创建和谐家园】,没有为道门立功德,哪怕再强的修士,最终也要灰飞烟灭。这些散修,可能为百姓做过好事,为百姓立过功德,但是没有用,为百姓立功,不等于为道门立功。就像为苍生立功,不等于为朝廷立功一样。
但是现在,李长庚竟然说,要让那些散修,也有成仙的机会,这对道门的正统地位,挑战可就大了,难怪托塔天王不同意。
李长庚不骄不躁,微笑道:“天王莫怒,且听我把话说完。没有为朝廷立功,不能为官,没有为道门仙庭立功,不能成仙。眼下是非常时期,用人不必拘泥,那些散修,只要能对付李晔,就算是为仙庭立了功,让他们有机会成仙,自然也是理所应当。这并没有危害仙庭道门的正统地位。”
托塔天王依然不赞同,他忿忿不平道:“这些散修,向来不服管教,没有进入道门修行,没有受道门教化,就是低贱粗鄙的蛮夫,不能让他们成仙!”
李长庚摇头道:“人间说,学而优则仕,又说,习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多么浅显直白的道理。帝王、朝廷统治天下,再有本事的人,不出仕为官,就得不到地位和财富。”
“那些山野散修,固然不服管束,但他们不服,我们就不管了?天上地下,都是仙庭统治之地。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今,也是时候该让那些散修知道,他们修炼有成,报效仙庭就是唯一出路!”
托塔天王不服,他向仙帝抱拳:“陛下,臣以为”
“好了,就按长庚说的办。”仙帝拿定了主意,“眼下仙域激战,四方神灵都想占据仙庭,仙庭正值用人之际。吸纳这些散修到仙庭,充实仙庭的战力,也是很有必要的。长庚,此事你来主持。”
白袍仙官躬身应诺。
剿灭李昌言之后,李俨在陈仓停留了两日,一方面是解决凤翔军的残留问题,一方面是等待平卢军赶到。数日后,在平卢军的护卫下,李晔与李俨同乘一车,返回长安。
与天子同乘,这份殊荣代表的意义,自然是不言而喻。
李俨回到长安的时候,驻扎在长安城外的藩镇军,包括李克用的雁门军,王重荣的河中军,都列阵相迎,无数文武官员,在城外三十里处等候。
随后的日子,就是勘定平乱之功,封赏群臣,除了忙碌外实在乏善可陈。
李晔作为平乱首功之臣的身份,已是不容置疑,李俨也拉着他一起,给天下藩镇军评功。许多日来,李晔白日出入皇宫,忙得不可开交,回到安王府后,还要招待络绎不绝的访客,可谓一刻也不得闲。
眼下,安王府门庭若市的程度,已经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就连李岘权势最盛的时候,都无法与之相比。
各级官员、各藩镇节度使,排着队求见安王。并且将自己千方百计搜刮的财富,不要钱一样都堆给李晔,一方面是为了交好他,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李晔能为他们多多美言,好多评一些军功。
对此,李晔自然一概拒绝,所有的礼物都没有收。起初他还挑选一些重量级的人物,接见一二,到后来实在是太忙,也烦,就干脆闭门谢客。
他立下泼天大功,也得收敛气势,大肆结交官员节度使,难免为天子所忌惮。纵然李俨不以为意,李晔却不愿意授人以柄,给田令孜那些人攻讦他的口实。
就这样,军功评定陆续完成,加官进爵者不计其数。
朱温出任宣武节度使,李克用出任河东节度使,被封郡王,王重荣也得到同平章事的头衔。李茂贞接替李昌言,成了凤翔节度使,王建调入神策军任职。高骈则因为陈州的战事还未停歇,暂时没有被册封,不过淮南节度使的位子,怎么都会坐稳了。
李晔作为首功之臣,得到的好处自然最多。
文加尚书令。尚书令,本朝以来,只有一个人出任过此职,那就是太宗李世民。李世民即位之后,这个职位就一直空着。
武封天下诸道兵马都统。李俨在朝会上明言,关东政事,李晔皆有过问的权力,天下军事,皆在李晔职掌。
如此一来,李晔就成了臣子中,名副其实的军政第一人。尤其兵权之大,已经能跟天子相提并论。昔日的李岘,也及不上李晔如今的权势地位。
有了这些权力,李晔不说调动天下兵马,至少哪里有战事,他都可以过问。譬如两个藩镇交战,他调停未果,就可直接出兵。
如此一来,市井又有传言出现。
都说宣宗赐李岘天子剑,是有意将帝位传给他,那么如今李俨加封李晔为尚书令,只怕也有这个意思了。
李晔听到这样的传言,自然没什么反应,这是重生前就经历过的事,所以并不奇怪。
但是田令孜在闻此流言后,却是日夜坐立不安。这些时日,李俨对李晔的态度如何,田令孜看得一清二楚,说不好李俨还真会传位给李晔,那到时候他田令孜如何区处?
田令孜焦急忐忑,迟疑踌躇,如是数日之后,最终决定铤而走险。
第七十一章 迎难而上
长安城外,雁门军大营。
李克用正在招待众将宴饮。
如今关中战事已经结束,朝廷的封赏都已经完成,李克用也得到了郡王的爵位,而且由雁门节度使,转任河东节度使,可谓是春风得意了。大宴军中有功将领,是免不了的。只不过,面对众将不停敬酒,李克用虽然满面笑容,但眼底的一抹苦色,却是一直不曾消散。
宴饮过后,李克用回到中军大帐,这里没有人,连书吏都被他支开了。李克用坐在帅案后,陷入良久的沉默,望着空空的大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两名将领联袂来求见,一人虎背熊腰,正是李克用的头号心腹安存孝,不过眼下对方不叫安存孝了,叫李存孝。
这回朝廷封赏很重,李克用的心腹将领们,也得了李姓的恩赐。另一人锋芒内敛,虽然面相粗狂,但绝对不会有人觉得他有勇无谋,那也是李克用的心腹将领,叫作李嗣源。
因为李克用和田令孜结盟的关系,虽然他在平定黄巢之乱的过程中,并没有太醒目的功勋,但也捞到了不少好处,麾下“约的事,可是天下皆知。
李晔不置可否,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无缘无故,自然不好动手,这需要一个契机。枢密使无需着急,只需要静待时机到来便可。”
他饮了口茶,意味莫名:“总有些人,会比我们更急。”
杨复光离开后,李晔打算去休息。这时候苏娥眉和宋娇联袂而来,有要事跟李晔商量。这两人平时颇为不对眼,想不到这回竟然还能一起出现。
“什么事?”李晔在圆桌前随意坐下,示意苏娥眉和宋娇也坐。
“平卢出了乱子。”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就互相看了一眼,宋娇柳眉一挑,苏娥眉则是神色淡然,微微一笑:“还是宋统领说吧。”
宋娇当仁不让,她看向李晔,目光充满杀气,一字字道:“平卢出现了妖!”
这回轮到李晔怔了怔:“妖?”
宋娇沉声道:“青衣衙门的情报不会错。平卢凭空出现了大群妖怪,他们为祸州县,祸害了许多村子。逢人便说,你是他们的妖王,现在你做了平卢的主人,他们便要将平卢的生灵都吞噬了,增强修为。”
李晔嗤笑一声:“如此丧心病狂,倒是少见。”
苏娥眉见李晔不以为意,便主动开口:“所谓妖,就是山野散修。上古时期,仙凡混居,修炼体系众多,人人都能成仙。道门壮大之后,为了一家独大,便排挤各方,最终独霸仙庭。包括妖、精、怪在内的山野散修,也就没了出头之日。”
“仙庭是最好的洞天福地,而且汇聚天地气机,天地间最好的修真资源,都在仙庭。修士居住在此,可以长视久生。凡间修士若是不能去仙庭,修为再高也要灰飞烟灭。故此山野散修,一直对道门仙庭十分痛恨,势不两立,这回却不知为何,愿意做仙庭的爪牙。”
李晔默然,这事他倒是没听说过,因为地球上没有妖精鬼怪,建国之后也不准成精,“这回祸乱平卢的妖,是什么来头?”
苏娥眉沉吟片刻,“暂且不知。不过对方既然已经出现,我们还是尽早赶回去为好,若是真让他们放开手脚折腾,只怕平卢将会大乱。”
李晔沉吟片刻,徐徐道:“既然如此,那便下令大军班师。长安的事情已经不多,况且该安排的我也都安排好了。”
宋娇和苏娥眉点点头,李晔的某些计划,她们自然是知道的。
是日,平卢军班师,李严亲率文武百官,出长安城送行。
在此之前,长安附近的藩镇军,都已经陆续归镇。说起来,平卢军是最后一个走的。黄巢之乱已经过去,京畿长安自然恢复到以往的秩序。
攻打陈州的尚让部,在朱温驰援到位后,和高骈合力,已经被击溃。
“晔哥儿,你就这么走了,往后这长安又只剩下朕一个人了。有个什么烦心事,都没人来给朕分忧了,你怎么就不愿留在长安呢?”李俨拉着李晔叹息着。
李晔宽慰道:“陛下有诸公辅佐分忧,就算臣不在,也不会太过伤神。若是陛下有诏,臣随时都会回来。”
李俨仍是不开心,不过听到李晔最后一句话,总算是好受了些。以李晔如今的修为,的确随时都可以回到长安来,往返也就是半天的事,“听说平卢出了乱子,朕也不强留,晔哥儿保重。”
李晔抱拳道:“陛下保重。”
眼看着李晔策马追上平卢军大队人马,站在李俨身旁的田令孜,笑得眼睛都已经眯起来。当然这是无声的笑,并不会有人察觉。
回到皇宫,田令孜立即将杨复恭找来,两人身居密室,商议要事:“安王已经离开,现在,我们的计划立即施行!”
杨复恭躬身领命。
田令孜的计划很简单,神策军掌控长安城防,这是任何时候都不会变的,他作为神策军中尉,天然就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资格!只不过以往的时候,田令孜并不愿撕破脸皮。
数日后。
李俨正在寝宫休息,田令孜未做通报,径直闯入,斜靠在矮塌上的李俨,看到田令孜进门,惊讶道:“你怎么来了?朕可没有宣你。”
田令孜大步流星,来到李俨面前,冷冷俯瞰着他:“从今天开始,咱家不用陛下宣,什么时候,咱家相见陛下了,就能见。”
李俨怔了怔,骤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一跃而起,愤怒低吼道:“田令孜!你敢宫变?!你敢挟持朕?!”
田令孜脸不红心不跳,气定神闲,但眼神却格外冰冷:“陛下说哪里话。我只不过想要陛下明白,在长安城,就没有神策军做不到的事,没有我田令孜做不到的事!”
言罢,田令孜一挥手,一群宦官立即涌进来,他淡淡吩咐道:“从今天起,陛下的饮食起居,你们都要照顾周全,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都知道是什么下场。”
众宦官立即俯身应诺。
李俨气得浑身发抖,田令孜的意思很明确,从现在开始,他要软禁监视李俨,“田令孜!你这狗奴,你敢?!你就不怕安王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安王?他已经走了。再者,陛下放心,咱家行事周密,宫外的人并不会察觉。反正在黄巢之乱前,陛下也不理政事,那些大臣们也见不到陛下,现在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田令孜哂笑一声:“之前是咱家心软了,从现在开始,咱家对陛下,不会再那么客气。”
“安王留下的高手呢?”
“高手?咱家都闯进来了,他们也没动静,这是为什么,难道陛下还想不到?”
田令孜眼神睥睨,“说起来,安王留下的高手,虽然修为也不低,但也就更大内高手差不多。毕竟,安王作为臣子,留给陛下的人,修为总不能胜过陛下自己的人。而这,正好给了咱家机会。”
“你就算如此,那也是不少高手,你的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杀了他们?!”
“咱家自有贵人相助,陛下就不必多问了。”
说完这话,田令孜就再不停留,直接向殿外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只是略微回头:“陛下,你看看,你都把社稷糟蹋成什么样子了,黄巢之乱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既然你不喜欢理政,也没有理政的能力,那么这些事,就交给咱家来做好了。你继续做你的皇帝,游玩享乐,岂不正好?”
阳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田令孜身上,他回头的半张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可怖。
说完这些话,田令孜大步出门,只有余音传来:“来人,告诉中书省,告诉宰相陈敬暄,从今天起,奏折都送到咱家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