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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在众将的护卫下,带领两千多精骑,率先离开刺史府邸,向唐军兵力相对薄弱的城门,冲杀突围。
经历一番血战,朱温终于出了城门。他身后的两千多精骑,却已经折损过半。
埋头奔驰间,朱温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邓州城,街道尽头是数不清的唐军,城头奔驰的也是唐军将士的身影,现在整个邓州城,都落在了李晔手里。
朱温知道,失了邓州城,大齐军队在关东就已经无险可守,李晔势必会直逼潼关,大齐的处境会变得更加艰难。
到了那时候,希望把守潼关的将领,能够仗着天险之地,把李晔挡在关外。否则,一旦让李晔的部曲入关,以他们的能征善战,大齐在关中即便有数十万兵马,也绝对处境堪忧。
最后收回视线的时候,朱温看到了李晔。对方突然出现在城头,迎风而立,正向他看来。朱温悚然一惊,以李晔的修为要是带人来追,他能不能走得掉还真的是两说。
“安王,此战是我老朱败了,日后若有机会,咱们从头来过!”朱温咬牙在心里默念一句,便头也不回的策马飞奔。
好在没走多远,就碰到了终南山来接应的道人,而且领头的是终南山仅剩的两名真人境之一。
朱温见到对方,心里松了口气,此时此刻,朱温心里对终南山多了很多敬意,无论如何,对方对他算是仁至义尽了。
第二十二章 用人之际(第五更)
李晔看到朱温远去,微微皱眉,旋即他就感受到,有真人境的强者出现。
他遥遥望去,并没有打算出城去追,终南山的真人境修士,他也不知道还有几个,若是两人联手,他也无法对抗。
不过既然打下了邓州城,李晔也懒得节外生枝,能够成就帝业的朱温,有大气运在身,也不是他想杀就能随便杀掉的,眼下的重点并不在朱温身上。
是日,战斗持续到午后,便宣告结束。
日落前,城中已经大体安静下来,恢复了秩序。纵然还有零星顽抗的朱温部曲,在官军面前也翻腾不出什么浪花。
朱温五万部曲,死亡万余,这里面过半都是今日的战果。
在沙场征战上,相持不下的厮杀,其实伤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只有当胜负分出来后,一边倒的屠杀,才会骤然增加伤亡。
除此之外,投降的更多,朱温的部曲虽然精锐悍勇,但大势已去,愿意送死也不多,况且,五万多的邓州守军,也不都是朱温的嫡系。最后还有万余人逃了出去。
官军伤亡也不小,毕竟攻城战对攻城方来说,负担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些,那些擂石滚木铁水箭雨,可都不是摆设。
平卢军伤亡数千,忠武军反而伤亡要少一些,这倒不是周岌消极怠慢,忠武军的数量本来就只有平卢军一半,论伤亡绝对数字,自然是比不上平卢军的。
当夜,众将汇聚一堂,到李晔面前汇报战况。
周岌、杨复光等人都是满面红光,能在威名赫赫的朱温手中,这么快攻下邓州城,显然对他们是一针强心剂,让他们对日后的战争充满希望。
杨复光见识不错,见面就朝李晔抱拳,不无激动道:“大军能这么快得胜,大帅和平卢军居功至伟,没有大帅和平卢军,就不会有这场胜利。咱家这几日见了大帅的调兵遣将,和平卢军的英勇作战,可是打心眼里佩服得紧。眼下贼人落荒而逃,这一战意义深远,不仅中原腹地再无贼军大将,消息传到关中和四方藩镇,也势必激励大军的斗志。安王一战扬名,天下人都会称颂安王的英明!”
当面听了这样【创建和谐家园】裸的赞赏之言,李晔在觉得高兴之余,也略感不好意思,他摆手道:“此战能胜,忠武军的功劳,不在平卢军之下,监军与周帅忠义报国之名,此战后也会世人皆知。”
周岌笑道:“大帅如此年轻,就能指挥十多万大军,沙场决胜,日后前途不可【创建和谐家园】。我等虽然也有微末之功,但绝对不敢跟大帅相提并论,匡扶社稷,拯救时艰,舍大帅其谁?”
“周帅莫要打趣本帅了。”李晔连连摆手,表示谦虚,而后正色道:“总而言之,此战能胜,乃是上下齐心,士卒用命,所有人都有功劳。至于各自功劳大小,自有军使裁定,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本帅治军之本。诸位,大胜之后,不可懈怠,眼下最重要的,是抚民之事。”
话虽如此,当夜,大声的官军还是大开宴席,酒肉敞开供应,士卒们兴致高昂,除了当值的部曲,几乎全都醉倒,大战之后的放松,是题中应有之意。
不过李晔却没有懈怠,当值的部曲就有数万人,这是防备朱温杀回马枪,虽然和可能性不大,但谨慎是一种习惯,一次懈怠就可能次次懈怠。
除此之外,李晔严令三军,不得扰民,更不可劫掠。这个军令对平卢军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十万大军有臣武将,亲自来到灞桥迎接。
远远看到黄巢的仪仗,朱温先是怔了怔,随后快马加鞭驶近,隔着百余步远就滚【创建和谐家园】鞍,带着身后众将步行上前。
身着皇袍的黄巢精神十足,看起来意气风发,见到朱温行礼,他哈哈大笑过来搀扶,看他的模样,好似是迎接凯旋的大将,而且大齐战局必定十分乐观,否则不至于如此开怀。
“将军为国征战在外,劳苦功高,朕时常惦记,如今看到将军平安归来,朕心甚慰!”黄巢亲切的拍着朱温的肩膀,笑声愈发响亮。
不仅是他态度亲和,跟在他身后的宰相们,对朱温也是同样姿态,就好像朱温完全没有战败一样。
朱温心念急转,暗暗猜想黄巢的用意,面上痛心疾首,再度下拜道:“臣征战不利,有负陛下厚望,请陛下治臣之罪!”
黄巢二次虚扶朱温,朗声道:“将军独在关东,面对百十万大军,哪有征战不利之说。将军不必多言,且随朕回宫,今日朕要亲自为将军接风洗尘!”
朱温的部将回来的时候,本来战战兢兢,生怕被黄巢问责治罪,眼下看到黄巢众位宰相如此做派,都是心头一松,一块大石落在了肚子里。
看来陛下也是明白人,知道丢了邓州,并不能完全怪罪我们作战不力,众将士的血战功劳,陛下心中也是有数的。
不同于部将的轻松,朱温心头却是蒙上了一层阴霾。黄巢表现的越是大方,就说明局势越是不好。
大齐正在用人之际,而他又是一员悍将,所以黄巢才没有治罪的意思。接下来的征战,只怕不会轻松。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大齐前途如何,作为大齐的臣子、武将,大齐的命运就是朱温自己的命运。
当日,黄巢在宫城设宴款待了朱温,前者的姿态不似作伪,对朱温也跟往常一样,酒宴之中缕缕把酒言欢。
朱温原本就是黄巢的亲军统领,论亲近程度,的确不是一般人可比,征战大江南北的时候,两人甚至有抵足而眠的经历。
朱温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忧心忡忡。
宴席过后,朱温离开宫城。
正当他要在城门外上马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朱将军慢走。”
第二十三章 乱世(上)【第六更】
朱温回头,见是宰相尚让,连忙行礼。黄巢建立大齐后,任用了四位宰相,但尚让无疑是众人之首,深得黄巢信任,如若不然,之前黄巢也不会让他屡次带兵,去凤翔攻打郑畋。
究其根由,尚让是商君长之弟,而商君长就是昔年王仙芝被杨复光劝降后,被王仙芝派去跟官军谈判,最后被杀的王仙芝大将。
商君长死得堪称冤枉,尚让对唐室恨意极深,是最不可能投降唐室的人之一,而且本身领兵征战的本事不差,所以为黄巢所看重。面对这样一个人物,朱温没有不礼敬的理由。
天色已晚,附近没什么官员行走,宴席上的那些文官武将,也基本都先走一步了,朱温与尚让并肩而行,后者道:“席上我看将军忧心忡忡,不知是何缘由?”
朱温暗暗心惊,他原本以为,他已经掩饰得够好,没想到还是被尚让看破,不过他当然不会明言,转而问道:“末将在外征战,不知关中局势,眼下战局如何?”
尚让默然片刻,“前些时候,陛下任命王玫为邠宁节度使,统领邠州,不等王玫到任,前邠州镇将朱玫就起兵造反,他推举邠宁别将李重古为节度使,自己领兵进犯兴平,现在正跟驻守兴平的王播交战。”
说到这里,尚让就没有再多言。
朱温于是知道,现在大齐四面都有战事,那些藩镇将士,在唐室与大齐之间,依旧选择了忠于唐室,或者说为唐室征战。
这个时候,朱温返回长安,可以说是回来的正好,黄巢正缺一员猛将,带领大军去战胜各路兵马。
事实不出朱温预料。没过两天,黄巢就召见了他,让他领兵出征,去应战进犯关中的邠宁军、凤翔军、夏绥军等各路兵马。
朱温心知自己刚有邓州之败,虽然黄巢没有怪罪他,但也只是等着他将功赎罪,如果接下来征战不利,只怕会被数罪并罚。
朱温不敢怠慢,在领了甲胄刀兵军械后,就整顿兵马,日夜操练,随后带着黄巢新拨给他的部曲,出征迎击各路藩镇军。
在李晔扫平关东各路贼军,兵锋直逼潼关的时候,朱温在关中连战连捷,将邠宁、凤翔、夏绥等军先后击败。
值得一提的是,身在凤翔军中的李茂贞、王建,也跟朱温战了一场,结果是不敌败北。经此一役后,凤翔军短期内已无进兵之力。
李茂贞、王建跟着残兵败将回到凤翔,和众将一起,被凤翔节度使郑畋,给劈头盖脸大骂一通,言辞十分激烈,可谓辱人至极。
从节度使府邸出来,找了家酒店吃饭,李茂贞阴沉着脸,始终一言不发。王建虽然脸上没什么表现,但从他对着满桌子菜,却没有下手的情况来看,显然心里也极为不舒服。
“宋文通,你到底还吃不吃饭?”王建等了半响,终于是忍不住,拿筷子敲着碗沿问李茂贞。
李茂贞从深思中回过神来,他不冷不热的看了王建一眼:“你怎么不吃?”
王建哼哼道:“看你摆着这么一张臭脸,我怎么吃得下?”
李茂贞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寒气逼人,他盯着王建,好似要一口把他吞下去,不过旋即他就放松下来,王建是为了劝他吃饭,一番好意,他怎会为此对王建发怒。
拿起筷子,李茂贞夹了菜。
看到李茂贞终于动筷子,早就按捺不住的王建,连忙端起碗开始大吃。只不过,李茂贞随即又放下了筷子,他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王建,叹息一声,比女人还要美的脸充满惊异:“都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还吃得下?”
王建嘴里塞满饭菜,口齿不清道:“民以食为天,何必亏待自己的肚子?”
李茂贞翻了个白眼,跟王建讨论吃饭的问题,简直就是自讨没趣。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道:“虽说出征讨贼,是你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但是像军帅这么个打法,完全就是让将士们上前送死自打黄巢占据长安,凤翔就没一天消停过,大军不是在沙场厮杀,就是在去沙场的路上,完全没有休整的时间。军帅招募了很多新卒,操练根本不够,就让你我带着他们上战场,这样用兵,就算我们不战死,最后也要累死。”
王建一边埋头夹菜,一边抬着眼皮看李茂贞:“你想怎么样?”
李茂贞皱了皱秀气的眉头:“军中怨气滔天,再这样下去怕是不行,这回你我败在朱温那厮手上,难道是你我不如他能征善战?是部曲太过杂乱!这回你我侥幸捡了一条性命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却还被军帅一通怒骂,要治你我的罪我们在神策军的时候,也没遇到过这样的处境吧?”
王建咕隆一声把嘴里的饭菜咽下,放下碗筷,正色看着李茂贞:“军帅得了陛下给予的兵权,位高权重固然不差,但也正因如此,军帅急着击败贼军,建功立业,只是他如此性急,的确犯了兵家大忌。”
李茂贞嗤笑道:“军帅原本只是一介书生,前几回能击败尚让,也是因为尚让轻敌,我们有强援在侧,现在到了真正考验兵家才能的时候,军帅自然就破绽百出。”
王建仔仔细细打量李茂贞,好似好在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李茂贞脸红怒目:“看什么看?!”
王建却没有如平常一般缩回脖子,而是正色问道:“你要造反?”
李茂贞微怔,旋即咬牙道:“不是造反,是凤翔有必要换个节度使。”
王建问:“换谁?”
李茂贞不假思索:“行军司马李昌言,素有威望,很得人心,而且才能不错,若是以他代替郑畋,凤翔的处境会好很多。”
“那就这么定了。”王建端起碗筷,继续埋头大吃,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连呼吸加速都没有,好似方才跟李茂贞谈论的,不是要换掉手握天下兵权的主帅,而只是饭后去哪里闲逛。
“还吃什么吃!”李茂贞站起身,拖着王建就走:“夜长梦多,现在就去见李昌言!”
王建赶紧扒拉几口饭菜,嘴都还没塞满,就被李茂贞拖走,望着离他远去的饭菜,他目光哀怨。
郑畋负手在书房来回踱步,神色一片焦急,显得焦躁不安。
他的心腹幕僚站在房中看着他,已经快要被他晃晕,但又不好说什么。
“一败再败,一败涂地!怎么会这样?”郑畋愤然落座,禁不住狠狠击节,“起初的时候,尚让领兵二十万来犯,都被我们干脆利落击败,现在怎么反而打不赢了?”
幕僚摇头叹息,不敢多言,劝诫的话他已经说了很多遍,但郑畋没有一回听的。
郑畋手握让天下人嫉妒的兵权,当然急于建功,否则这个兵权就握不稳,但越是急切就越容易犯错。
正在郑畋急不可耐又无可奈何的时候,他的亲兵急匆匆过来禀报:“军帅,大事不好,有人要造反!”
郑畋一惊而起,脸色大变:“你说什么?谁要造反?”
“行军司马李昌言,还有宋文通、王建等将,已经带兵冲了过来,眼看就要围住节度使府了!”亲兵急切道。
“大胆!”郑畋怒不可遏,连忙出门,带人朝大门行去。
等他到了门口,就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披甲锐士,大门正前方,还有一批气息强大的披甲修士,正对府邸虎视眈眈,为首三人,正是李昌言、李茂贞、王建。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你们想造反?!”郑畋大怒而骂。
李昌言冷冰冰道:“军帅不知兵,数次轻言出征,让将士们死伤惨重,现在将士们想要请军帅退位让贤,还请军帅顺应军心。”
“你胡说八道!李昌言,本帅对你如此信任,让你统领大军出征,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难道你想背叛国家,去投降贼人吗?!”郑畋指着李昌言的鼻子骂道。
“我等忠肝义胆,舍身报国,怎会降贼?只是请军帅交出兵符!”李昌言漠然道。
郑畋还想说什么,李茂贞已经等的不耐烦,“事已至此,军帅何必多言?众将士听令,杀!”
铁甲锐士顿时一拥而上,郑畋的亲兵们当仁不让,与对方战在一处。
是日,郑畋被李昌言围困,不能控制部曲,最后只得逃离凤翔,慌忙赶往蜀中。
事后,李俨封逃到成都的郑畋为太子少傅,以李昌言为凤翔节度使,仍令凤翔兴兵讨伐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