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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凰_天下归元 》-第 20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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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你,亦堕入了同样的魔障。

      我相信你一定知道,她是饮雪神女,传说中冰圈中的那个神秘种族的圣女,素玄正是因为八字和她相冲而被驱逐,而素玄,最终也报了仇。

      但是神女的重伤,却在种族被灭之前,那是因为,她练的是我师门中从无人选练的“镜花舞”,这是女子修炼的武功,多年来千绝没有女【创建和谐家园】,唯一的女【创建和谐家园】我,对舞蹈不感兴趣,我曾以为那武功会永久失传,不想依然现于世间,并最终害了我自己。

      那舞,舞若镜中空花,绝世之美而绝世虚妄,据说若能大成,芸芸众生世间男女,无有不沉溺者。

      只是那舞算是千绝的禁忌之功,因为练来极险,稍有不慎便走火入魔,令修炼者遭遇一场水月镜花。

      你遇见她时,她想必已将大成,所以你一生为其所惑,只是冰圈上一个飞天舞影,从此困住了你高飞的心,从此令你举起暗剑,劈裂你我多年浴血共死的缘分。

      而她……想必在最后关头,却功亏一篑。

      现在只剩下一个疑问,她为什么会练我师门的武功?千绝人丁稀少,不涉红尘,除了出了山门便永不可回归的入世【创建和谐家园】,顶多会有一个暗处行走,观风天下的特使,千绝极重门规,但凡山门中人,终生将门规视为圭臬,虽身死亦不可违,她为什么会千绝的武功?

      观风天下的特使,最多行走红尘三年,在极其特殊的情形下,可以收门外记名【创建和谐家园】,但是自千绝创立以来,从无先例,难道她是那个例外?但她凭什么是那个例外?

      秦长歌轻轻仰首,看向东方那个沉默了多年的世人心底的神祗所在。

      她神情微微迷惘。

      杀了白渊,却觉得眼前出现了一个更深的深渊,离海之上的浓雾被带血的风吹散,现出的却是另一座掩于层云之间的海市蜃楼。

      秦长歌微微叹息,取过腰间水囊喝水,注视着清澈的水面,她突然再次出神。

      那粼粼的水面,恍惚映出那年那男子驱马而来的身影,长眉飞扬目光灿亮,手掌上平平一碗水,点滴不洒。

      那嗒嗒的马蹄声,似乎近在耳边,似乎一回首,便可以看见他带笑迎上声音琅琅,“来,喝水!”

      阿玦……

      你何苦如此?

      不过是在我死后挖了我眼睛,我真的,早就知道;我真的,没有在意过。

      那日玄螭宫内,昊天阵内一片混沌中,我回到了过去,当睿懿倒下,长乐宫门被人轻轻推开,地面铺开了那个修长的影子,我回首,看见了你。

      原来是你。

      不是不震惊的,然而瞬间释然,是你又如何?不过给了我一个解答而已,让我明白了你时时而来的噩梦原因何在而已。

      玉自熙我都可以原谅,何况你?

      却因此不敢走近你,不敢接受你,阿玦,那么长的时间内,我若即若离着待你,是因为我还害怕,万一在挖眼之前你还有别的动作,万一我爱上你最终却发现你是最大的凶手。

      那将是何待残忍的事。

      所以,我选择了保护我自己。

      也保护你。

      此生你若不再爱我,此生你我若真成陌路,那么真相揭开后,也许你我都不会那么疼痛。

      淑妃闹出临幸事宜,我实在是借题发作,我明知你大抵是余毒未清,又受了某种场景【创建和谐家园】,才有了临幸她的事,却做出不肯原谅的姿态。

      只是,再坚硬的姿态,在你的执着顽强的心意面前,终究崩溃着不堪一击。

      那是幸,还是不幸?

      其实到了最后,如同非欢劝说我一般,我也打算放弃了,杀了就杀了吧,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连根拔起那些疼痛,将自己未愈的伤疤再揭出更沉重的伤口?

      然而到了后来,我渐渐确定了你不可能是整个谋杀的真凶,你顶多,也便是被催眠着去挖了眼而已。

      然而到了后来,也不容我不报仇,那些敌人,已经看见了我。

      那么就继续吧。

      这征途烽烟无限,遮挡住了命运最后的谶言。

      阿玦。

      是我的错,我该早点将真相告诉我,然后和你说,我不介意。

      我那么害怕伤害你,却最终因此置你于死。

      ……风吹破盈盈玉簪,一朵随风扬起,落于秦长歌发上,黑发上花白如玉,秦长歌伸手,缓缓将那花仔细簪好。

      玦。

      未亡人为你戴孝。

      数日后。

      秦长歌立马郢郢都城门前。

      冯子光和单绍,已经先一步引领着大军班师,素玄想必也在军中,护送着那两具冰棺回程。

      秦长歌遥遥望着皇城的方向,风吹起她的长发,散出千丝万缕的疼痛。

      那里,小小的太子正倚门而望,盼来的不是亲人们的凯旋,而是两个父亲的灵柩,那小小的孩子,会是怎样的疼痛,怎样的需要安慰?

      那里,她的爱人,将被缟素十里的迎入正阳门,重臣护表,举国哀泣,千人举幡,万人送灵。

      那里,她一生的知己,那个无论生死都守候着她的男子,将会被放入属于他的冰室,等待着秦长歌亲自扶灵送他回乡,海的儿子,永久回归那个温暖的深海之国。

      秦长歌多么的想将他葬在郢都,让这个从来不愿远离她的男子永远可以看见她,但是离国皇族有传说,异乡游子,死后必须回归,否则永受阴世流离之苦。

      秦长歌不敢让非欢再多受一丝苦楚,哪怕那只是个虚幻的传说。

      这些都是即将要做却不想做,不想做也得挣扎着要做的事。

      这些都是她一旦挣扎着做完,也许就会令她将这些日子绷着一口气彻底泄尽,再也难以爬起的事。

      秦长歌凝视宫城,目光里无尽怆然。

      然后,拨马,转向。

      背向宫城而行。

      她去了圣德护国寺。

      禅房香烟袅袅,【创建和谐家园】闭关之所,跪满了一地僧人,神情肃穆,喃喃低诵。

      秦长歌立在院门口,看着那禅门素净低掩,心口微微一紧——我,来迟了么?

      有人轻轻从蒲团上站起,缓步而来,秦长歌抬起眼,看见面前老僧,目光纯净,面容清癯。

      圣德护国寺方丈静闻【创建和谐家园】。

      微微合十,静闻道:“檀越现今才来——家师等候已久。”

      眉毛一挑,眼底绽放出惊喜的光,秦长歌道:“我以为……”

      “今日是家师示期坐化之期,如今尚余一个时辰,”静闻平静的道:“请去。”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禅房,君子兰开得茂盛,鸡骨头堆了一地。

      秦长歌从怀里掏出新买的烧鸡,笑道:“喂,老头,赶紧再吃最后一回,不然天上可没有烧鸡了。”

      释一缓缓睁眼,眼中神光已将散去,神容却分外澄净,身周檀香气息淡淡,僧袍无风自舞。

      秦长歌看着他的脸,不由肃然,想着这圣洁时刻,自己故作笑谑,实在有够【创建和谐家园】。

      不想那老家伙一开口还是雷死人。

      “天上有蟠桃,比烧鸡好吃。”

      秦长歌忍不住一笑,随即笑容敛去,轻轻在释一膝前蹲下,低低道:“你这老家伙,要死了才肯和我说实话吗?……他曾经找过你,你为什么不肯说?你不知道……如果早点知道,也许他们都……不会死……”

      “痴丫头,”释一平静的看着她,“这本就是你自己的事,他人不可擅自干涉,否则再生变数,又是一番新劫,老衲何能,敢擅动天意?”

      “那你现在又肯说了?”秦长歌瞪他,“你这没口齿的老家伙。”

      “说?说什么?说既不说,不说既说。”

      “死?死什么?死既不死,不死既死。”秦长歌大怒,“你也别坐化了,也别想吃什么新品蟠桃了,你留在人间吃烧鸡算了。”

      释一一笑,摸摸她的发,道:“无须生怒,因果循环不过一梦,玉簪花开,茶靡花谢,宝殿金銮血如雪,谈笑烟尘音容绝,此事由你起,由你结,去吧。”

      他指指面前一个盒子,“这里有我毕生练就的九转丹,虽说不能真的将死人救活,但是功用也可谓非凡,练武的人用了尤其大进,你现在的躯壳,限于先天体质始终无法臻于顶峰,有了这个,便是素玄剑仙,也不是你对手了。”

      秦长歌收了盒子,想了想,拉了拉释一衣袖,“喂,你上去后,会不会有空去地府作客?能不能帮我改几个人的命谱?”

      “丫头,胡说什么。”释一微笑,“生死命定,再说你说的那几个人……”他突然闭目,不再说了。

      秦长歌一把拽住他,“喂,别死,你还没说完呢。”

      释一却只是微笑着,轻轻拉开她的手,伸手指了指东方,道:“去吧,就按你心中所想的,放心行去吧。”

      他目中忽起金光,深远而博大的笼罩了这广袤大地,衣袖微微一扬,画了个囊天括地的大圈。

      “将来……都是你们的。”

      三月间的春风绿了淮南淮北,却难绿四季冰寒的赤河冰圈。

      秦长歌重裘大氅,先是骑马进入赤河中心的冻土圈,随即前方有一处微微高起的白色土坡,那就是少有人踪的冰圈了。

      秦长歌在护卫拱卫下乘着雪橇前行,在冰圈外摒去护卫,缓缓下了雪橇。

      拢紧领口,领上雪白的绒毛被冰风吹得在脸周飘舞,微微有些痒,秦长歌扬起脸,看着冰圈之上分外碧蓝高远的天空,想起很多年前,被命运驱使驻足于此的少年,是不是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看见了他令一生心之所系的画面,从此永随爱而不得之深渊?

      秦长歌紧了紧衣物,她贴心绑着一块火龙皮,这是出产于冰圈之中一种极难捕捉的珍稀小兽的心口皮,着于人身则可抵严寒,心口绑上这么一块,最起码无论多么冷也不会冻死。

      她缓缓一人走下那冰圈之外的白色高坡,越往里走寒意越盛,很快连眉睫上都结上了霜花,而足下冻土全呈白色,细看来却不是冰雪,秦长歌是不敢用手去触摸的,热手触上那温度极低的土壤,只怕立即就会被粘住,扯下一层皮。

      冰圈很大,空无一人,在臧蓝天幕下沉静安睡,秦长歌的身影,很快成了白色阔大画卷上的一个小小黑点。

      风渐渐大了起来,回旋着在冰圈里游荡,割到脸上便是杀气凛冽的一刀,好在秦长歌从头到脚,都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否则这般冷厉的风,吹上几下脸上就会出现血丝。

      秦长歌隔着毡帽揉揉脸,手突然停住。

      前方,隐约有两个盘膝而坐的人影。

      秦长歌怔了怔——不是说冰圈其实早已无人居住了吗?素玄早就该将饮雪族灭族了啊。

      向前走了几步,看清那是什么,秦长歌突然顿住。

      那是一处矮山,山前有高出地面的冰柱,看上去像个小型的舞台,不规则长方形,冰面光洁平滑,晶莹透彻,冰柱中,闭目盘膝坐着一男一女。

      玉自熙和饮雪神女。

      两人俱容颜如生。

      隔着晶亮的冰面,看得见那男子依旧如前红衣烂漫,华光魅艳,黑珍珠般色泽的乌发垂落,流水般泻了一肩,一双微微上扬的眉,掠出精致的弧度,而唇角微微翘起,似在含着一抹永恒神秘的微笑。

      秦长歌怔怔看着他,想起当年血月之下,那黑发咬在那唇角的少年,策马奔驰冲破万军而来。

      他扬臂竖起长刀三尺,闪着雪亮的冷光,直矗于身后那一轮血色圆月之中。

      那年的白如雪玉,红如妖月,黑胜黑夜的鲜明颜色,如今便要永远冰封在这千年冰川之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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