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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凰_天下归元 》-第 19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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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欢,心愿美好而现实无限冷酷。

      我人生里所有的无奈和悲苦,俱在此刻;所有的喜悦和幸运,随你离去而被放飞。

      ……

      长夜漫漫,悲苦不已。

      帐外的光影变幻,由亮至暗再亮再暗,时光缓缓前行,不因人间离别而怜悯停步。

      雪却一直在下。

      秦长歌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没有变过姿势。

      她只是静静伏跪在楚非欢榻前,伸长手臂,紧紧将他抱紧。

      她靠近他的心脏,却再也听不见想要听见的心跳。

      风穿越帐门,带进落梨般的碎雪,那风如此的凉,似是很多很多年前,那冰凉的湖水。

      那年的碧湖,湖水中央回首的少年,秀丽眉目亦如此清凉。

      他说,“那日,其实我不是要寻死。”

      “我只是觉得,湖中心的那朵芦花,特别的美一点而已……”

      那一朵芦花,如今飞到了哪朵云上了呢?

      三更落雪,万里冰封,凰盟三杰和开国皇后的知己传奇,从碧湖秋水的初遇到边塞孤枕的星火,那原以为可以永不停歇的纠缠、追随、等候,在那个夜半飞雪的凄冷的夜,缓慢的画上最后的终止符。

      刹那间一生流过,一滴泪作别你我。

      ――――――――――

      “下雪了。”

      萧玦勒马,仰首看着天际飘落的雪花,心里突然有些模模糊糊的不安,一闪而过。

      他直觉的皱眉思索,却没找出内心里那阵突然的烦躁的缘由。

      没什么好担忧的,和白渊已经交战一日,他抢先一步扼守禹城关隘,已经将白渊的大军围困住,单绍的援军也到了,两军合围,兵力足达六十万,今夜最后一次猛攻,应该就能把已经出现慌乱的燕军打散。

      要么是长歌?可是据传报,虎口崖长歌大胜,何况素玄在她军中,至不济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萧玦扬眉笑了笑,将那不安抛开。

      胜利在即,逐鹿之手将落幕,过了今夜,天下将再没有可以和西梁抗衡的力量,彻底一统诸国,剩下的只需要时间。

      对他来说,最满足最愉快的不是即将而来的天下大帝的无上至尊,而是,长歌。

      杀了白渊,恩仇俱结,长歌心事得解,当能抛下一切,和自己双双与归,如果她不喜宫廷生活,自己也可以早点扔了那劳什子皇位,和长歌双双策马,笑傲天涯去。

      想到那些并肩看夕阳,茅屋话桑骂的平淡却永恒的日子,萧玦的笑意越发明亮,目光闪耀如天际星子。

      “陛下。”

      先锋李骥的声音惊破他的幻想,萧玦转头,“嗯?”

      “燕军开始对左翼猛冲,好像打算突围,请陛下示下。”

      “左翼么?”萧玦慢慢勾起一丝笑意,策马看了看前方战况,果然被围的燕军开始猛攻,隐约还可以看见黄衣红甲的士兵浪潮中,黄色彩凤的旗帜。

      “陛下,燕军这么明显打着帝旗突围,倒未必可信,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以白渊之狡诈,他要护主突围,定然不会这般彰显旗号,臣以为,这定是佯攻。”

      “哦,那你觉得呢?”萧玦回身笑看李骥。

      那男子决然答:“当守右翼!臣已经派军加固右翼防守。”

      萧玦哈哈一笑,道:“错!”

      李骥瞪大眼,看着萧玦,萧玦微笑着拍拍李骥的肩道:“你也算是知道点白渊了,但知道的还不够多,不过你有句话说得对,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白渊这个人,洞察人心,他知道你定然有此一疑,因为国师大人智慧名动六国,绝不会蠢到公然打旗号突围的地步——于是他就这么蠢给你看。”

      李骥愕然道:“难道……”

      萧玦一扬马鞭,朗声道:“朕是老实人,老实人也是可以逮狐狸的,走!”

      ―――――――――

      包围圈的右翼,相对薄弱,部分骑兵被秦长歌带走,机动性和冲击穿插力受到影响,而东燕这一批突围的,以重甲步兵为先锋,随后是重骑,随后轻骑,中军再次,强力冲击西梁方的密集阵型。

      萧玦赶到时,只看到彩凤旗已经过了己方一半防线,旗帜下那普通士兵装扮的男子,不是白渊还是谁?

      忍不住畅快一笑,萧玦长剑一指,提足真气喝道:“白渊,玩花招有用吗?倒不如痛痛快快过来与朕一战!”

      “跟你打架很有意思么?”白渊似笑非笑看着萧玦,目光流转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淡淡道:“打架是粗人的事,能不做就不要做的。”

      萧玦气极反笑,皱眉看他,“你想不战而胜?白渊,你号称智人,如今这情势,你觉得你还有胜的可能?”

      “是没有,绝对没有,”白渊微微一笑,慢条斯理从怀里取出那管紫竹箫,很爱惜的拂拭了遍,道:“但是智人,就是应该于不可能中制造可能的,就是应该草灰蛇线,伏延千里。”

      他用微带怜悯的目光看着萧玦,突然拨马就走。

      萧玦自然要追。

      萧玦的护军层层维护而上,生怕那箫中飞出暗器来,萧玦一把挥开护卫,道:“朕自己又不是木头,看见兵器过来不知道闪躲?”

      白渊忽然返身,一弯身捞起马侧玄铁黑羽长弓,遥遥对准萧玦。

      萧玦大笑,道:“比箭么?好!”

      他一伸手,从箭筒里抽出三只金箭,手一掣搭于自己特制的长弓,满弓如月,金光灿然的重箭亦一步不让的对准白渊眉心。

      战神萧玦,当年纵横沙场,箭艺可谓独步天下,多年前秦长歌就曾说过,单论箭术,天下当无超出萧玦者。

      “嗡!”

      白渊一箭如电,破空而来,隔着人喊马嘶正在厮杀的军队,依然能听见那利箭格列空气发出的尖锐之声。

      萧玦却觉得这一箭好像并不能算白渊的最高水准。

      然而他依然没有掉以轻心,手臂一振,三箭连射,射箭那一刻,眼角余光好像看见白渊突然弃弓,举箭就唇。

      箭出,快如追光,第一箭便迎上那黑色重箭,将那箭劈成两半,那两半重箭余势未尽,一分左右再次呼啸而来,然而萧玦的第二箭第三箭也到了,连珠而发,也神奇的在半空中一分左右,精准的将分成两半的箭再劈四片。

      西梁士兵目睹这神乎其技的箭术,都不禁哄然叫好。

      那被劈成四片的箭,居然还向着萧玦袭来,只是余力不尽,前面三支还没到萧玦近前,就被中军护卫打落,最后一支,一个士兵横枪拍落时,突然尾部炸出一段黑色物事,那东西在那士兵抢上一碰一弹,突然加速,越过挥挡的人群,一道流光般向萧玦射来。

      萧玦扯了扯嘴角,白渊果然还有手段,只是这箭,依旧不可能伤着自己了。

      他挥剑,欲挡。

      却有箫声突起。

      粗嘎,暗哑,毫无音律美感,甚至难听得令人想捂耳的声音。

      萧玦突然颤了颤。

      ……心深处有一处凝固了的天地,突然被什么东西悍然一劈,豁开了一道裂口,涌出一些飘摇如水中海草的变形的物事,似是消失已久的昔日噩梦重来,然而却又不同于当日的灰白模糊,而是随着那一声比一声拔高的奇异箫音,一点一点清晰,如同罩上水晶的屏风,外力劈下,水晶哗啦啦一点点剥落,现出深埋在记忆中,一直被等待唤醒的画面。

      ……长乐宫宫苑深深,一弯冷月镂在黛色长空,空气里隐隐飘荡着淡淡的血气,那男子茫然而行,越长廊,退宫门,吱呀一声,暗色光影被缓缓推开,地上铺开淡白的月色和……鲜血。

      ……他漫步上前,目光下移……地上女尸寂静无声,心口一枚金拨子鲜血淋漓,身下洇出一摊鲜红。

      ……他蹲下身,拔出金拨子,慢慢移到女子脸上。

      ……他缓缓,挖出女子双眼,搁进掌心……

      那人……

      萧玦突然松手,木然放开缰绳,放任马儿缓缓前行,他在马上仰首,远远想云天之外看去,像是努力的想透过此刻风烟血火,看清楚什么。

      他看见了……

      “陛下小心!”

      “咻!”

      萧玦身子一颤。

      那支本该被他轻描淡写就能挥开的利箭,因那一刻的魂飞外天,射上了他的胸膛。

      血花飞溅,如那日挖下她双眼的鲜血流溅。

      萧玦缓缓抬手,却不知道该按在哪里?哪里都在痛,分不清哪里更痛,有一处地方突然被人挖空,填进了粗盐和烈火,那般粗糙狠毒的磨砺着,一手一个血印,满天地都是斑斑血痕。

      是我……原来是我……

      那个欲待寻找的仇人,那个苦苦追寻的凶手,那个残忍的,自己诅咒了无数次的敌人,却原来,是我自己。

      那一直在离奇梦境里哭泣的细小的红色物体,那看也看不清楚的令他无限畏惧的飞翔的东西,却原来,是她的眼珠。

      萧玦突然想笑,却不知道该笑谁。

      世事如此荒唐。

      鲜血于指间奔涌,越流越急,全身的热量和血液,都随着这一刻的奔涌而滔滔逝去,或者,在此之前,在那雷霆般劈裂被封印的记忆的那一霎,自己的全部的信仰和力量,全部的爱与勇气,都已被狠狠攥紧,然后,大力拔去。

      只剩下一个苍茫血色永不愈合的空洞,贯过这边塞之上永不停歇的风。

      萧玦捂着心,极缓极缓的转身。

      那些征战杀伐,那些惊慌呼号,那些潮水般涌来和退去,他已统统听不见,看不见。

      他只是努力的,挣扎着,向着后方,秦长歌所在的那个方向。

      带雪的风,掠过他的胸前,略停一霎再次舞起,那雪花已成了桃花。

      萧玦于风中艰难回首,于黑暗降临的最后一刻,遥遥望向那个爱人存在的方向。

      他此生已无颜再见她,却想再看一看她的背影。

      身后却只是无穷无尽的黑夜。

      缓缓放开手,萧玦一声低喃,飘散在飞雪的长空中。

      “长歌……”

      ――――――――――――

      时光流转,不知今夕何夕。

      帐篷里一睡一跪的两个人,一个再也不知红尘变幻,一个再也不愿理会红尘变幻。

      秦长歌埋首楚非欢胸前,浑浑噩噩也不知转眼间已过三日。

      最后那一夜,累极的她在楚非欢胸前睡去,朦胧中自己依旧在听着非欢心跳,而那心跳竟渐渐从无到有,她大喜着扑上去,非欢却怎么也不肯睁开眼睛。

      她颓然坐倒,捂脸啜泣,突然帐门一掀,萧玦大步带风的进来。

      她扑过去,扑到一半泪水已经飞在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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